第70章 晉江獨發 我們曾經是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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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晉江獨發 我們曾經是伴侶
場上熱鬧非凡, 眾蟲推杯換盞，相攜進入舞池。
面對其他蟲熱情相邀，尤特裏希坐在輪椅上, 淡笑著婉拒。對他來說，現在跳舞還是太勉強了些。
八點, 尤特裏希悄然離席，也沒有多少蟲在註意他了。強撐了快三個小時他很疲憊, 已經無法繼續了，侍蟲推他到了裏面的休息室。
尤特裏希回頭對身後的侍蟲說：“我自己呆會兒，你也辛苦了出去吃點東西吧。”
侍蟲猶豫著最後還是被說動了，離開前反覆叮囑。
“先生, 您要是有什麽事情記得馬上叫我。”
“好，放心吧。”尤特裏希無奈, 一口答應。
侍蟲離開了, 休息室裏只有尤特裏希, 當熱鬧如潮水般退去, 他才能靜下心好好思考。
想起剛才紐特說的話，他心中有些甜蜜又泛起些酸澀。
哪怕再像，最終還是假的。
他就像是個小偷，竊取著那只不知名雌蟲的東西，這令他無比煎熬, 又可恥地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
昨晚他雄父和他聊了很久。他的病可以治了, 雖然不能說完全治好, 但多加註意正常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做完手術，以後他就能像正常蟲一樣，旅游、購物、工作……做戀蟲之間能做的事情。
他期盼著那天的到來。
尤特裏希笑著，嘴角上揚, 眉梢舒展，心像是泡在蜜罐子裏輕輕扒開都是流心。
他會勇敢一次，不求結果不計後果，轟轟烈烈活一次。
嘎吱一聲。
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你不用著急回來的，我自己待著不會有事——”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尤特裏希偏頭以為是侍蟲回來了，看清來蟲後一怔，反應過來在他指了指另一邊：“……客蟲，你是要找衛生間嗎？衛生間在另一個方向。”
那只蟲走了進來，隨手擰上了門。
那聲清脆的哢噠聲，落在尤特裏希耳邊仿佛上膛，手不由一緊。他盯著不斷走近的蟲，嘴上仍勸阻著。
“這裏不是其他蟲能進的地方，走錯了麻煩出去。”
“拉文先生。”對方開口了。
他看清了那只蟲的臉，一只雄蟲。心瞬間墜到了谷底，往日諸多不好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裏，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想認識你很久了。”
雄蟲邊說邊往裏走，臉上的笑意很深，長得還不錯，只是五官上揚的弧度帶著點令蟲不安的邪氣。
尤特裏希眉頭越皺越深，抓著把手的骨節發白，強維持著鎮定：“你想認識我當然可以，我們出去說。”
雄蟲腳步不停，無動於衷，轉瞬間就到了尤特裏希面前。
那一秒尤特裏希心頭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們好好說。我有喜歡的蟲了。”
雄蟲嘖了一聲。
“我不在意的拉文先生。”他視線落在雌蟲身下的輪椅上，剛才在外面尤特裏希幾乎全程都是坐在輪椅上的，與他給外界的形象相差無幾。
雄蟲語氣輕挑：“你身體這麽弱，想必那只蟲也不會喜歡你。你應該也生不了蛋吧，不過你放心，我不介意，相信以後我們能好好相處的。”
話還沒完全落下，尤特裏希就嗅到了一股氣味，或者說是雄蟲信息素。
對於雌蟲來說，就像是誘導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令他們發瘋失控。
尤特裏希的手輕輕顫抖了起來，青筋暴起，狼狽偏過頭試圖捂住口鼻，瞬間便如烈火焚身般，頸側湧上了潮紅。
“拉文先生你不必害怕，這個過程不會痛苦，你很快就會喜歡上的。”雄蟲說著試圖去碰他，下一秒被雌蟲打掉了。
“別碰我！”尤特裏希聲線顫抖，不覆平日的溫和。
雄蟲帶笑的臉瞬間變了，惡聲惡氣：“你裝什麽呢，死病秧子！當我饑不擇食看得上你呢，別給臉不要臉！乖乖就範我還能對你溫柔點，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出去，你給我出去，你現在出去我不會追究。不然我喊蟲了，你就逃不掉了。”尤特裏希竭力維持著氣勢，但他的力氣已經被信息素掏空了，天生的本能令他無法抗拒，明明聞到的時候惡心到想吐。
雄蟲怎麽會怕他一只紙老虎的話呢，聞言不屑一笑。
“真是多謝你家隔音這麽好，就算你喊破喉嚨外面也不會有蟲聽到。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乖乖配合我，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尤特裏希看出來了，對方怕是亡命之徒，壓根不怕他的威逼利誘，當即決定起身想跑。
但他反應哪裏快得過一只健康蟲，雄蟲幾乎是在他起身的瞬間一腳踹翻向了輪椅。
砰！
結結實實倒在了地上，輪椅側翻，翹起的輪子不斷滾動著發出嘩嘩的聲音。
尤特裏希被壓住了半個身體，狼狽不堪趴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撐起了半個身體，很快卻又洩力重重落回地上。
他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這副孱弱的身軀。
明明幾米外就是大門窗戶，他卻連這短短的幾米距離都做不到。剛才所設想的美好的未來，都在這一瞬被打回原形，命運都在嘲笑著他的幻想。
雄蟲見到他這副模樣當即哈哈大笑，冷哼了一聲，不愧是個短命的病秧子，早晚都得死還不如借他一用。
沒有註意到輪椅背後瘋狂閃動的紅點。
宴會現場。
剛還在大口大口吃著東西的侍蟲見著手上瘋狂跳動的紅色報警聲，手裏的東西直接扔了，慌不擇路去找了另一側的老拉文。
“家主不不好了！先生出事了！”
正在和其他蟲交談的老拉文立刻停止談話，犀利的目光看向他：“怎麽回事？”
侍蟲說著都快急哭了，看到紅燈的那瞬間他的大腦就一片空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只有家主能救先生。
“警報燈剛才亮了！”
老拉文看向他手腕上的報警器，那是輪椅上的監測設備，一旦輪椅倒了或出現意外就會發送警報，而這個報警器一直是近身照顧尤特裏希的侍蟲帶著的。
“尤特裏希在哪？”老拉文的臉色面沈如水，非常嚇蟲，周圍的蟲突然間一齊安靜了下來。
“剛才先生說累了想休息一下，我把他送到休息室就出來了……”侍蟲說著臉色越來越白，無比後悔剛才沒有堅持留下來。
下一秒，老拉文便在侍蟲的帶領下去了休息室的方向，不少蟲跟在了後邊，浩浩蕩蕩一堆蟲。
最角落的弗恩註意到了騷動，擡頭看向那邊，旁邊的蟲崽也伸長了脖子，一副好奇的模樣，他心裏閃過不好的念頭，跟了過去。
“就是這裏！”侍蟲一路小跑，指著前面那間緊閉的房間，當即沖過去擰了門把手，試了兩三次看向老拉文，“家主，打不開！”
老拉文徑直向前用力擰了兩下，隨即點擊了系統密碼鎖，輸入了指令後一拉。
門開了。
侍蟲捂著嘴，失控的尖叫聲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尤特裏希倒在地上，輪椅側翻在一邊，而旁邊站著一只雄蟲。
聽到動靜後尤特裏希勉強睜開了眼，恍惚間大致知道是他雄父他們，緩緩閉上了眼睛。
雄蟲看到來蟲後慌亂了一瞬，不明白對方是怎麽發現的，明明隔音很好，外面這麽熱鬧根本不會有蟲註意這裏的！
“拉文族長，您聽我解釋，我不是——！”
沒蟲聽他多說，老拉文身後的護衛沖進去控制住了那只雄蟲，將對方雙手倒扣，按頭將臉死死壓到地上。
老拉文走了進來，侍蟲蹲在尤特裏希旁邊無從下手，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老拉文。
跟來的賓客被攔在了外頭。
“客蟲們請這邊來，我們為大家準備了飲料和食物，請大家多擔待，家主很快就會來向諸位賠罪。”
客蟲們面面相覷，看著將他們圍起來的身穿拉文家族制服的蟲，怕是借賠罪的名義將他們都扣下來，等著興師問罪呢。心中坦蕩的蟲當即就跟著走了，猶豫的蟲見有蟲走了也跟上了，只剩下那麽一兩只眼神變化著，磨磨蹭蹭就是不走。
弗恩進來的時候也被攔了，其中有蟲認識他，知道他和尤特裏希關系不錯，給他放行了。
弗恩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布滿了汗水，即將踏進房門的一瞬他心生了退意。他怕見到裏面的場景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其實也不過是瞬息間，弗恩跨了進去。
老拉文平靜的眼眸哢嚓一聲碎裂了，心痛、震驚夾雜怒火，伸出去的手微不可察顫抖著。
他護在手上的雌子，生怕風吹著雨淋到，竟然有蟲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情。
“通知那些醫生，不管手上在做什麽，馬上趕來莊園！”
弗恩一進來就楞住了。
他從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尤特裏希，哪怕是他昏迷不醒的那年，也只是安安靜靜躺在那裏，聖潔無暇，只會讓蟲心生疼惜。
而現在，尤特裏希像是破碎的瓷器，摔得四分五裂，就算將所有碎片都撿起來，上面的裂痕很是無法修覆了。
雌蟲兩頰浮著兩抹不正常的紅暈，滿頭冷汗，雙目緊閉著，眉心皺得死死的，身體不同部位有擦傷，隱隱滲著血跡。一只手和一只腳被輪椅壓住，有護衛正小心翼翼將輪椅從他身上拿開。
“家主，現在該怎麽辦？”現場的蟲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仿佛凝滯了，像水蛭一樣貼在皮膚上吸血。
空氣裏的雄蟲信息素還沒有完全消散，剛開始進來的雌蟲有了反應，面上潮紅，汗水不斷，與尤特裏希的癥狀相差無幾。所幸很快有侍蟲拿來了化解劑和信息素清除儀器，很快那些蟲就恢覆了正常。
弗恩越過老拉文，走了過去，侍蟲註意到他後眼睛睜大。
老拉文眼皮一動，終於說了話：“把尤特裏希送到後院的治療室。”
還沒等其他蟲有動作，弗恩就已經率先將尤特裏希扶到了自己懷裏，他對上老拉文的目光，神情不變。
“不是說要送到治療室嗎？”
“推床馬上就來！”發楞的侍蟲反應過來，連忙道。
推床來了，弗恩將尤特裏希輕輕放了上去，在其他蟲要推走前，伸手輕輕撥開他額頭淩亂的頭發。
雌蟲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西裝，很有精神，剛才在宴會上的時候筆直挺拔，沒有一點皺褶，現在皺巴巴一團，沾上了刺眼的血跡。
蟲將尤特裏希推走了，弗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他不說話，老拉文也不說話。
最終還是對方先走出了門口。
弗恩看著他仿佛彎了一些的脊背，眸色沈沈，隨即也跟了上去。
賓客們如坐針氈，看見有蟲來後騷動不已紛紛坐不住了，有蟲關心尤特裏希的情況，有蟲問什麽時候能走。
“諸位，今天邀請大家來是歡歡喜喜給我的雌子慶生的，但是有蟲偏偏看不過眼，擾了大家的興致，我給大家賠個不是。”老拉文全程用詞客氣，挑不出什麽不是，但看到他冷著臉的模樣就沒蟲覺得會這麽簡單。
“想好好認識當個朋友的，我歡迎，但暗地裏耍些小聰明的，最好藏住你那條辮子。”
“如果尤特裏希出了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做好拿命來償的準備。”
此話一落，鴉雀無聲，其中一兩張臉蒼白如紙，雙腿發軟就這麽坐到了地上，嚇得周圍的蟲讓開了一條道。這下眾蟲看過去的目光帶上了異樣。
那蟲發現老拉文在看到後，囁嚅著唇想替自己辯解，下一秒就有護衛過來把他帶走了。
那天老拉文大發雷霆後，很快就查清了事情的始末。
那只雄蟲欠了一屁股債，已經有追債的拿著沾血的刀子上門討了，正好碰到尤特裏希的生日，他病急亂投醫，就動了歪心思，借著其他蟲的名頭混進來了。
反正拉文家族就這一個獨苗苗，要點錢不是簡單，只要生米煮成熟飯，那麽多蟲可都看見了，拉文家要臉就不可能說出真相。
可惜，那只雄蟲打錯了算盤。
拉文家族會是拉文家族是有道理的。
尤特裏希被送到了後院最深處的治療室，除了醫生和照顧的幾只蟲，沒有任何蟲能進入這裏。
四年前尤特裏希被帶回來的時候，就是在裏面待了快一年。
有點能力的醫生都找來了，回天乏術。
雌蟲天生帶病根，本就岌岌可危，平時不用精神力倒沒出現過這樣的問題，但現在被雄蟲信息素催動了情熱期，能用藥劑壓下去就不錯了。
但精神力混亂，帶來的是致命的打擊。
尤特裏希現在身體和精神都脆弱不堪，只能靠冷凍艙維持著身體的機能，出來會出什麽事誰也說不好，只能一直躺在裏面。這種方法也只是暫時的，一直放任病情惡化下去，最後只會藥石無醫。
老拉文坐在隔壁的房子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看向對面，一次又一次，有時候是同一張面孔，有時候會是兩張面孔交替。
原本還很精神的雄蟲，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白了頭發，與尤特裏希天生的銀發看不出分毫區別。
明明都有希望了，明明只要再等等，等臨床實驗穩定尤特裏希就可以動手術，以後就可以和其他蟲一樣，不必困於這窄小的輪椅上。
“病蟲的情況太糟糕了，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下去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堅決反對！他的身體完全支撐不下來，怕是連手術臺還沒上就撐不住了！”
“不嘗試一點可能性都沒有，你就讓他等死嗎？！”
“那你讓一只這樣病蟲去做手術，難道不是讓他送死！”
在老拉文面前，醫生們從一開始的委婉有所保留，逐漸在討論中變成了不加掩飾地爭吵，雙方各執一詞，吵夠了就一齊看向旁邊的蟲，等著對方做決定。
老拉文眼皮耷拉著，半晌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蟲敢催。他自己就是個醫生，當然知道他們說的代表著什麽，行醫幾十年來他也未曾猶豫過分毫。對於病蟲來說，時間就是生命。
只有兩次。
一次是在他雌君拼命也要生下尤特裏希的時候。
一次就是現在。
前一次猶豫讓他後悔終生，既愧對伴侶，也無法面對尤特裏希。
現在他開始後悔，從放任尤特裏希離開就後悔了。
他也許應該強硬到底，而不是優柔寡斷鑄成大錯，哪怕尤特裏希會恨他。雖然現在尤特裏希知道一切後也會恨他。
“明天，明天我會給出答案。”
在場的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點點頭，目送老拉文離開。
第二天。
老拉文給出了他的答案。
“安排手術吧。”
此話一落，支持的醫生驚喜，反對的醫生還想再勸阻，卻在看到老拉文一夜蒼老了幾十年的面龐下啞口無言。
罷了，罷了。天命自有定數。
在手術進行的前一天，一個不速之客闖過了重重的守衛，沖進了治療室。
醫生看到是張陌生臉後，呵斥：“你是誰，怎麽進來的，守衛呢去哪了！”
動靜聲瞬間吸引了其他蟲的註意力，侍蟲扭頭看清來蟲後呆若木雞。
“弗恩你怎麽來了！這裏不能隨便進。”侍蟲跑到了他身邊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不斷用眼神示意，“家主還在這呢。”他覺得弗恩是在先生面前放肆慣了，還以為這是在先生面前呢。
弗恩胸膛起伏呼吸很沈，臉上不斷有汗珠落下，明顯不是那麽輕易進來的。他的目光沒有分給任何蟲，直直盯著中間一言不發的老拉文。
其實他和老拉文很像。
把希尤特裏劃為自己這邊，哪怕自己用盡全力也不會去求對方，當希尤特裏不屬於自己，也不會去打擾。
當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弗恩不會聯系對方。
老拉文當年也沒派蟲來，現在希尤特裏回來了，老拉文也不會去找弗恩。兩只蟲在無言中達成了某個共識，而出發點同樣都是因為深深愛著希尤特裏。
這些天，他完全被隔絕在外，只能從侍蟲嘴裏得知尤特裏希的情況很糟糕，只要一離開冷凍艙就會被立刻下病危通知。
“我可以幫忙，我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可以幫助尤特裏希恢覆。”弗恩很冷靜，主動撕毀了給老拉文的承諾，“我和他標記過，我們曾經是伴侶。”
平地驚雷，在場的蟲呆若木雞，齊刷刷看著他，又看向一邊不表態的老拉文。
醫生們面露驚喜，如果是這樣的話，成功率就會大大提高。
侍蟲一直處於游離狀態，他終於想通弗恩和先生相處時的那點別扭感在哪了，對方太理所當然了，每個動作習慣到了骨子裏。想到他是三年前才來的莊園，瞬間明白了真相。
怕是家主嫌棄弗恩的身份拆散了他們，洗去了先生的記憶，弗恩不遠數萬星年帶著梅蒂安來尋夫。想到蟲崽，還有那雙相似的金色眼睛，侍蟲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難道說……梅蒂安還是先生的幼崽？！
家主不會要殺蟲滅口？侍蟲如驚弓之鳥，死死閉著嘴巴不敢說話。
久到大家都以為老拉文不會說話了，老拉文徑直往外走，踏出門口的那刻撂下一句話。
“蟲也有了，該做什麽你們自己清楚，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聽到有關今天的話題。”語罷消失在門口，算是間接承認了。
瞬間，其他蟲看弗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醫生們看他像是靈丹妙藥，侍蟲則是滿臉同情，看他一眼就嘆一口氣。
弗恩得到隨意進出治療室的許可。
他按照醫生的指導，先給尤特裏希放了一點信息素，眾蟲隔著玻璃墻緊張等待著檢測屏上的數值，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了什麽。
那一點微弱的信息素從弗恩身上散出，明明標記已經隨著記憶洗去，但那信息素卻像是受到某種指引一樣，準確無誤飄向了尤特裏希。
即使什麽都已不再，唯有擁有過的痕跡永不可抹去。
同一時間，隔壁房間響起了陣驚呼聲，醫生指著屏幕上開始波動的數值激動到說不出口。
“快、快看！有反應了！這樣是有效的！”
他們一直以為尤特裏希沒有接觸過雄蟲的信息素，才導致對那只雄蟲的信息素沒有任何抵抗力，現在看來，怕是嚴重的排異反應。
相性很高的伴侶，哪怕後來解除了標記，但身體的本能還是不由記住了那個味道，並在潛意識裏排斥除了那個信息素以外的信息素。
弗恩遵醫囑，漸漸增加了信息素的釋放量，他能感覺到他們兩個的信息素在相遇的那瞬，裏面的焦躁、不安、痛苦都化作了溫柔輕盈的安撫，糾纏著撫慰著彼此。
隨後是精神力疏導。
弗恩沒有試過，因為尤特裏希並不怎麽需要，他與其他雌蟲不一樣，從來沒接觸過精神力裝置設備，雌蟲普遍擁有的精神力紊亂癥他沒有。
弗恩以為他不會的，但精神力絲釋放出來的那瞬，像是有了自己的本能，前進攀爬最後接上了尤特裏希不知什麽也放出的精神觸角。
接觸的那一瞬間，弗恩仿佛置身尤特裏希的大腦，他的所思所想全部毫無遮掩，那些高興的、仿徨的、痛苦的情緒緊緊包圍了他。
然後他在那些情緒後面，找到了被藏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
是他們相知相戀的二十年。
只是被一道屏障隔開了。
弗恩心下一動，生出了個念頭，精神力可不可以沖破屏障讓尤特裏希恢覆記憶呢？
那種沖動越來越強烈，弗恩握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直到最後他還沒將精神力絲探進去，只幫尤特裏希梳理了那些亂成一團的精神力。
一切都結束以後弗恩看向尤特裏希，雌蟲攏起來的眉心緩緩松開，蒼白到透明的臉頰也變得恬靜。
弗恩出了治療室，就看到了圍在門口的醫生，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尤特裏希的情況，他們就激動地手舞足蹈。
“太好了！弗恩你太棒了！你知道嗎，你簡直讓尤特裏希起死回生！”
“沒有任何一種藥物比你還有效！”
“當初你們肯定很契合，為什麽要分開呢——”那只蟲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蟲捂住了嘴巴，雖然他們也很好奇，但八卦和星幣還是優先星幣的。
弗恩面上怔楞了半分鐘，而後張嘴笑了，笑得幅度越來越大甚至可以說誇張，笑到身體都在顫抖。
侍蟲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先生還沒好又瘋一個，目及雄蟲眼裏飛快閃過的水光後沈默了下來，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尤特裏希情況逐漸穩定下來，經過多次討論後，手術時間往後推遲，等到雌蟲情況徹底穩定下來。
弗恩第一次帶蟲崽來了治療室，那是蟲崽在生日宴後第一次見到雌蟲，他趴在玻璃墻上，整張臉貼在上面看向裏面，安安靜靜看了很久
弗恩擔心他會哭，但這種情況沒有出現。
蟲崽看夠了，擡頭望著他問：“雄父，當初你是不是也在外面這麽看我？”
弗恩一楞，而後點頭。
不只那一次，蟲崽剛出生那次，蟲崽生病那次，還有現在這次。整整三次。
蟲崽小臉緊繃，無比認真：“雄父，你真勇敢，我也要像你一樣堅強。”
弗恩的心臟滾燙，一句童言童語觸及到了他靈魂深處，不停顫栗。
他怕的，當然怕的。
怕他們一睡不醒，怕每一次見面都是最後一面。
他是一個漂泊沒有歸處的浪子。第一次有了牽掛，即使讓他深深疼痛著，他也從沒覺得那是負擔。
蟲崽柔軟的小手牽上了弗恩的手，純粹的金眸裏倒映著雄蟲的臉。
“雄父別怕，以後我會和你一起等。雌父是不是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弗恩蹲下來張開手把蟲崽抱入懷裏，隔著玻璃看著裏面的蟲，語氣溫柔：“對，馬上他就能好起來了。”
說實話，理論上才剛剛有突破，技術還沒有成熟，最好是等臨床實驗一段時間。但尤特裏希等不了了，他不能一直躺在冰冷的治療室裏。
剛手術完的那幾天，弗恩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醫生說手術完的幾天很關鍵，要時時刻刻註意病蟲的情況，一旦有情況立刻按鈴。
所幸尤特裏希平安度過了那段危險期。
手術很成功，至於什麽時候能醒要看他的恢覆情況。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檢測器運轉的滴滴聲，床上的蟲雙目緊閉，面色蒼白，胸膛隨著呼吸有規律起伏著。
眼皮一動，整個呼吸都變了，幾秒後一雙璀璨的金色眼睛睜開。
尤特裏希茫然看著周圍，大腦緩慢恢覆運轉，大概知道他現在在哪。一擡眼，突然頓住了。
側前方，一只蟲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眼下明顯的烏黑。
是弗恩。
想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尤特裏希心臟錯了一拍，而後砰砰直跳，一種不可名狀的喜悅浮現在心頭。他有些情難自已，描述起來像是死裏逃生後見到最想見的那只蟲的的慶幸欣喜。
長長了的銀發蓋住了耳尖，尤特裏希撐起身體定定看著面前的蟲，雄蟲離他非常近，只要稍稍彎腰就能碰到。
那瞬間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點點靠近，胸口心臟跳動的力度越來越強，他頭皮發麻身體微微顫抖著，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醒來見到弗恩的那一瞬間，一個念頭無比強烈，弗恩也是喜歡他的吧？不然為什麽三番兩次守在他身邊，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只蟲也是他。
意識到這個，尤特裏希像是有了底氣，他的所作所為也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他的動作放慢了無數倍，小心謹慎，心跳聲幾乎要擊穿耳膜。眼裏只有那雙微抿，唇角有些幹裂泛白的嘴唇。
尤特裏希一點點靠近，就在要碰上那唇的瞬間，微微側開，溫涼卻柔軟的吻落在了弗恩的臉頰。
那一秒他的眼裏有光亮在綻放，眼尾愉悅地上揚，心滿意足，拉開距離躺了回去。
他偷了一個吻。
即使現在他幾乎確定弗恩對他肯定是不一樣的，但在沒有親口證實，在還沒有解決那只未知名的雌蟲的情況下，他最大限度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尤特裏希想，弗恩會不會和對方已經沒有感情了，是和平分手的，還是因為分開太久了，感情慢慢淡了。
總之，不會是他誤會了。
他會親口問弗恩。
在那只雄蟲釋放信息素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有機會再說出口。蟲神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這次他不想再等了。
尤特裏希躺了回去靜靜看著弗恩，雄蟲睡得很沈，看起來很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弗恩迷迷糊糊睜了眼，下意識往床上一望，下一秒身體頓在原地。
尤特裏希在對他笑，眉眼彎彎，沒有幾分血色的臉看起來很溫柔。
“弗恩。”
直到聽到尤特裏希說話，弗恩驀然驚醒，眼裏閃過喜悅，嘴角一動卻又沈默了下來。
“你醒了。”
這段時間所有的擔憂與恐懼，最終都融進了這三個字裏面。
“是，我醒了。”尤特裏希回答，眼神定定看著他，“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弗恩。”
弗恩盯著他無精打采的眉目，心跳一止，緩緩握緊了手心。
“我也是。”
弗恩通知了醫生，醫生來後檢查了尤特裏希的身體，確認沒問題後離開了，侍蟲和老拉文也很快就到了，老拉文進來那刻，目光不著痕跡與弗恩對上。弗恩看著被包圍的尤特裏希，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離開。
尤特裏希發現了，趕在他離開前道：“弗恩，等我好後，我有話和你說。”
房間的蟲一齊看了過來，走到門口的弗恩面色不變，握著門把手的骨節用了些力，回頭看向尤特裏希。
“好。”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尤特裏希緊繃了一瞬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心情明顯更好了。
在場的其他蟲眼觀鼻鼻觀心，識趣當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
所有蟲都知道他們曾是親密無間的伴侶，只有他不知道。
沈浸在甜蜜裏的尤特裏希並沒有察覺到周圍蟲的異常，一墻之隔，弗恩並沒有離開，他靠在門邊的墻上，腦海裏尤特裏希的笑顏不斷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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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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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熱鬧非凡, 眾蟲推杯換盞，相攜進入舞池。
面對其他蟲熱情相邀，尤特裏希坐在輪椅上, 淡笑著婉拒。對他來說，現在跳舞還是太勉強了些。
八點, 尤特裏希悄然離席，也沒有多少蟲在註意他了。強撐了快三個小時他很疲憊, 已經無法繼續了，侍蟲推他到了裏面的休息室。
尤特裏希回頭對身後的侍蟲說：“我自己呆會兒，你也辛苦了出去吃點東西吧。”
侍蟲猶豫著最後還是被說動了，離開前反覆叮囑。
“先生, 您要是有什麽事情記得馬上叫我。”
“好，放心吧。”尤特裏希無奈, 一口答應。
侍蟲離開了, 休息室裏只有尤特裏希, 當熱鬧如潮水般退去, 他才能靜下心好好思考。
想起剛才紐特說的話，他心中有些甜蜜又泛起些酸澀。
哪怕再像，最終還是假的。
他就像是個小偷，竊取著那只不知名雌蟲的東西，這令他無比煎熬, 又可恥地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
昨晚他雄父和他聊了很久。他的病可以治了, 雖然不能說完全治好, 但多加註意正常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做完手術，以後他就能像正常蟲一樣，旅游、購物、工作……做戀蟲之間能做的事情。
他期盼著那天的到來。
尤特裏希笑著，嘴角上揚, 眉梢舒展，心像是泡在蜜罐子裏輕輕扒開都是流心。
他會勇敢一次，不求結果不計後果，轟轟烈烈活一次。
嘎吱一聲。
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你不用著急回來的，我自己待著不會有事——”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尤特裏希偏頭以為是侍蟲回來了，看清來蟲後一怔，反應過來在他指了指另一邊：“……客蟲，你是要找衛生間嗎？衛生間在另一個方向。”
那只蟲走了進來，隨手擰上了門。
那聲清脆的哢噠聲，落在尤特裏希耳邊仿佛上膛，手不由一緊。他盯著不斷走近的蟲，嘴上仍勸阻著。
“這裏不是其他蟲能進的地方，走錯了麻煩出去。”
“拉文先生。”對方開口了。
他看清了那只蟲的臉，一只雄蟲。心瞬間墜到了谷底，往日諸多不好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裏，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想認識你很久了。”
雄蟲邊說邊往裏走，臉上的笑意很深，長得還不錯，只是五官上揚的弧度帶著點令蟲不安的邪氣。
尤特裏希眉頭越皺越深，抓著把手的骨節發白，強維持著鎮定：“你想認識我當然可以，我們出去說。”
雄蟲腳步不停，無動於衷，轉瞬間就到了尤特裏希面前。
那一秒尤特裏希心頭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們好好說。我有喜歡的蟲了。”
雄蟲嘖了一聲。
“我不在意的拉文先生。”他視線落在雌蟲身下的輪椅上，剛才在外面尤特裏希幾乎全程都是坐在輪椅上的，與他給外界的形象相差無幾。
雄蟲語氣輕挑：“你身體這麽弱，想必那只蟲也不會喜歡你。你應該也生不了蛋吧，不過你放心，我不介意，相信以後我們能好好相處的。”
話還沒完全落下，尤特裏希就嗅到了一股氣味，或者說是雄蟲信息素。
對於雌蟲來說，就像是誘導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令他們發瘋失控。
尤特裏希的手輕輕顫抖了起來，青筋暴起，狼狽偏過頭試圖捂住口鼻，瞬間便如烈火焚身般，頸側湧上了潮紅。
“拉文先生你不必害怕，這個過程不會痛苦，你很快就會喜歡上的。”雄蟲說著試圖去碰他，下一秒被雌蟲打掉了。
“別碰我！”尤特裏希聲線顫抖，不覆平日的溫和。
雄蟲帶笑的臉瞬間變了，惡聲惡氣：“你裝什麽呢，死病秧子！當我饑不擇食看得上你呢，別給臉不要臉！乖乖就範我還能對你溫柔點，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出去，你給我出去，你現在出去我不會追究。不然我喊蟲了，你就逃不掉了。”尤特裏希竭力維持著氣勢，但他的力氣已經被信息素掏空了，天生的本能令他無法抗拒，明明聞到的時候惡心到想吐。
雄蟲怎麽會怕他一只紙老虎的話呢，聞言不屑一笑。
“真是多謝你家隔音這麽好，就算你喊破喉嚨外面也不會有蟲聽到。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乖乖配合我，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尤特裏希看出來了，對方怕是亡命之徒，壓根不怕他的威逼利誘，當即決定起身想跑。
但他反應哪裏快得過一只健康蟲，雄蟲幾乎是在他起身的瞬間一腳踹翻向了輪椅。
砰！
結結實實倒在了地上，輪椅側翻，翹起的輪子不斷滾動著發出嘩嘩的聲音。
尤特裏希被壓住了半個身體，狼狽不堪趴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撐起了半個身體，很快卻又洩力重重落回地上。
他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這副孱弱的身軀。
明明幾米外就是大門窗戶，他卻連這短短的幾米距離都做不到。剛才所設想的美好的未來，都在這一瞬被打回原形，命運都在嘲笑著他的幻想。
雄蟲見到他這副模樣當即哈哈大笑，冷哼了一聲，不愧是個短命的病秧子，早晚都得死還不如借他一用。
沒有註意到輪椅背後瘋狂閃動的紅點。
宴會現場。
剛還在大口大口吃著東西的侍蟲見著手上瘋狂跳動的紅色報警聲，手裏的東西直接扔了，慌不擇路去找了另一側的老拉文。
“家主不不好了！先生出事了！”
正在和其他蟲交談的老拉文立刻停止談話，犀利的目光看向他：“怎麽回事？”
侍蟲說著都快急哭了，看到紅燈的那瞬間他的大腦就一片空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只有家主能救先生。
“警報燈剛才亮了！”
老拉文看向他手腕上的報警器，那是輪椅上的監測設備，一旦輪椅倒了或出現意外就會發送警報，而這個報警器一直是近身照顧尤特裏希的侍蟲帶著的。
“尤特裏希在哪？”老拉文的臉色面沈如水，非常嚇蟲，周圍的蟲突然間一齊安靜了下來。
“剛才先生說累了想休息一下，我把他送到休息室就出來了……”侍蟲說著臉色越來越白，無比後悔剛才沒有堅持留下來。
下一秒，老拉文便在侍蟲的帶領下去了休息室的方向，不少蟲跟在了後邊，浩浩蕩蕩一堆蟲。
最角落的弗恩註意到了騷動，擡頭看向那邊，旁邊的蟲崽也伸長了脖子，一副好奇的模樣，他心裏閃過不好的念頭，跟了過去。
“就是這裏！”侍蟲一路小跑，指著前面那間緊閉的房間，當即沖過去擰了門把手，試了兩三次看向老拉文，“家主，打不開！”
老拉文徑直向前用力擰了兩下，隨即點擊了系統密碼鎖，輸入了指令後一拉。
門開了。
侍蟲捂著嘴，失控的尖叫聲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尤特裏希倒在地上，輪椅側翻在一邊，而旁邊站著一只雄蟲。
聽到動靜後尤特裏希勉強睜開了眼，恍惚間大致知道是他雄父他們，緩緩閉上了眼睛。
雄蟲看到來蟲後慌亂了一瞬，不明白對方是怎麽發現的，明明隔音很好，外面這麽熱鬧根本不會有蟲註意這裏的！
“拉文族長，您聽我解釋，我不是——！”
沒蟲聽他多說，老拉文身後的護衛沖進去控制住了那只雄蟲，將對方雙手倒扣，按頭將臉死死壓到地上。
老拉文走了進來，侍蟲蹲在尤特裏希旁邊無從下手，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老拉文。
跟來的賓客被攔在了外頭。
“客蟲們請這邊來，我們為大家準備了飲料和食物，請大家多擔待，家主很快就會來向諸位賠罪。”
客蟲們面面相覷，看著將他們圍起來的身穿拉文家族制服的蟲，怕是借賠罪的名義將他們都扣下來，等著興師問罪呢。心中坦蕩的蟲當即就跟著走了，猶豫的蟲見有蟲走了也跟上了，只剩下那麽一兩只眼神變化著，磨磨蹭蹭就是不走。
弗恩進來的時候也被攔了，其中有蟲認識他，知道他和尤特裏希關系不錯，給他放行了。
弗恩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布滿了汗水，即將踏進房門的一瞬他心生了退意。他怕見到裏面的場景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其實也不過是瞬息間，弗恩跨了進去。
老拉文平靜的眼眸哢嚓一聲碎裂了，心痛、震驚夾雜怒火，伸出去的手微不可察顫抖著。
他護在手上的雌子，生怕風吹著雨淋到，竟然有蟲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情。
“通知那些醫生，不管手上在做什麽，馬上趕來莊園！”
弗恩一進來就楞住了。
他從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尤特裏希，哪怕是他昏迷不醒的那年，也只是安安靜靜躺在那裏，聖潔無暇，只會讓蟲心生疼惜。
而現在，尤特裏希像是破碎的瓷器，摔得四分五裂，就算將所有碎片都撿起來，上面的裂痕很是無法修覆了。
雌蟲兩頰浮著兩抹不正常的紅暈，滿頭冷汗，雙目緊閉著，眉心皺得死死的，身體不同部位有擦傷，隱隱滲著血跡。一只手和一只腳被輪椅壓住，有護衛正小心翼翼將輪椅從他身上拿開。
“家主，現在該怎麽辦？”現場的蟲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仿佛凝滯了，像水蛭一樣貼在皮膚上吸血。
空氣裏的雄蟲信息素還沒有完全消散，剛開始進來的雌蟲有了反應，面上潮紅，汗水不斷，與尤特裏希的癥狀相差無幾。所幸很快有侍蟲拿來了化解劑和信息素清除儀器，很快那些蟲就恢覆了正常。
弗恩越過老拉文，走了過去，侍蟲註意到他後眼睛睜大。
老拉文眼皮一動，終於說了話：“把尤特裏希送到後院的治療室。”
還沒等其他蟲有動作，弗恩就已經率先將尤特裏希扶到了自己懷裏，他對上老拉文的目光，神情不變。
“不是說要送到治療室嗎？”
“推床馬上就來！”發楞的侍蟲反應過來，連忙道。
推床來了，弗恩將尤特裏希輕輕放了上去，在其他蟲要推走前，伸手輕輕撥開他額頭淩亂的頭發。
雌蟲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西裝，很有精神，剛才在宴會上的時候筆直挺拔，沒有一點皺褶，現在皺巴巴一團，沾上了刺眼的血跡。
蟲將尤特裏希推走了，弗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他不說話，老拉文也不說話。
最終還是對方先走出了門口。
弗恩看著他仿佛彎了一些的脊背，眸色沈沈，隨即也跟了上去。
賓客們如坐針氈，看見有蟲來後騷動不已紛紛坐不住了，有蟲關心尤特裏希的情況，有蟲問什麽時候能走。
“諸位，今天邀請大家來是歡歡喜喜給我的雌子慶生的，但是有蟲偏偏看不過眼，擾了大家的興致，我給大家賠個不是。”老拉文全程用詞客氣，挑不出什麽不是，但看到他冷著臉的模樣就沒蟲覺得會這麽簡單。
“想好好認識當個朋友的，我歡迎，但暗地裏耍些小聰明的，最好藏住你那條辮子。”
“如果尤特裏希出了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做好拿命來償的準備。”
此話一落，鴉雀無聲，其中一兩張臉蒼白如紙，雙腿發軟就這麽坐到了地上，嚇得周圍的蟲讓開了一條道。這下眾蟲看過去的目光帶上了異樣。
那蟲發現老拉文在看到後，囁嚅著唇想替自己辯解，下一秒就有護衛過來把他帶走了。
那天老拉文大發雷霆後，很快就查清了事情的始末。
那只雄蟲欠了一屁股債，已經有追債的拿著沾血的刀子上門討了，正好碰到尤特裏希的生日，他病急亂投醫，就動了歪心思，借著其他蟲的名頭混進來了。
反正拉文家族就這一個獨苗苗，要點錢不是簡單，只要生米煮成熟飯，那麽多蟲可都看見了，拉文家要臉就不可能說出真相。
可惜，那只雄蟲打錯了算盤。
拉文家族會是拉文家族是有道理的。
尤特裏希被送到了後院最深處的治療室，除了醫生和照顧的幾只蟲，沒有任何蟲能進入這裏。
四年前尤特裏希被帶回來的時候，就是在裏面待了快一年。
有點能力的醫生都找來了，回天乏術。
雌蟲天生帶病根，本就岌岌可危，平時不用精神力倒沒出現過這樣的問題，但現在被雄蟲信息素催動了情熱期，能用藥劑壓下去就不錯了。
但精神力混亂，帶來的是致命的打擊。
尤特裏希現在身體和精神都脆弱不堪，只能靠冷凍艙維持著身體的機能，出來會出什麽事誰也說不好，只能一直躺在裏面。這種方法也只是暫時的，一直放任病情惡化下去，最後只會藥石無醫。
老拉文坐在隔壁的房子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看向對面，一次又一次，有時候是同一張面孔，有時候會是兩張面孔交替。
原本還很精神的雄蟲，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白了頭發，與尤特裏希天生的銀發看不出分毫區別。
明明都有希望了，明明只要再等等，等臨床實驗穩定尤特裏希就可以動手術，以後就可以和其他蟲一樣，不必困於這窄小的輪椅上。
“病蟲的情況太糟糕了，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下去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堅決反對！他的身體完全支撐不下來，怕是連手術臺還沒上就撐不住了！”
“不嘗試一點可能性都沒有，你就讓他等死嗎？！”
“那你讓一只這樣病蟲去做手術，難道不是讓他送死！”
在老拉文面前，醫生們從一開始的委婉有所保留，逐漸在討論中變成了不加掩飾地爭吵，雙方各執一詞，吵夠了就一齊看向旁邊的蟲，等著對方做決定。
老拉文眼皮耷拉著，半晌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蟲敢催。他自己就是個醫生，當然知道他們說的代表著什麽，行醫幾十年來他也未曾猶豫過分毫。對於病蟲來說，時間就是生命。
只有兩次。
一次是在他雌君拼命也要生下尤特裏希的時候。
一次就是現在。
前一次猶豫讓他後悔終生，既愧對伴侶，也無法面對尤特裏希。
現在他開始後悔，從放任尤特裏希離開就後悔了。
他也許應該強硬到底，而不是優柔寡斷鑄成大錯，哪怕尤特裏希會恨他。雖然現在尤特裏希知道一切後也會恨他。
“明天，明天我會給出答案。”
在場的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點點頭，目送老拉文離開。
第二天。
老拉文給出了他的答案。
“安排手術吧。”
此話一落，支持的醫生驚喜，反對的醫生還想再勸阻，卻在看到老拉文一夜蒼老了幾十年的面龐下啞口無言。
罷了，罷了。天命自有定數。
在手術進行的前一天，一個不速之客闖過了重重的守衛，沖進了治療室。
醫生看到是張陌生臉後，呵斥：“你是誰，怎麽進來的，守衛呢去哪了！”
動靜聲瞬間吸引了其他蟲的註意力，侍蟲扭頭看清來蟲後呆若木雞。
“弗恩你怎麽來了！這裏不能隨便進。”侍蟲跑到了他身邊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不斷用眼神示意，“家主還在這呢。”他覺得弗恩是在先生面前放肆慣了，還以為這是在先生面前呢。
弗恩胸膛起伏呼吸很沈，臉上不斷有汗珠落下，明顯不是那麽輕易進來的。他的目光沒有分給任何蟲，直直盯著中間一言不發的老拉文。
其實他和老拉文很像。
把希尤特裏劃為自己這邊，哪怕自己用盡全力也不會去求對方，當希尤特裏不屬於自己，也不會去打擾。
當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弗恩不會聯系對方。
老拉文當年也沒派蟲來，現在希尤特裏回來了，老拉文也不會去找弗恩。兩只蟲在無言中達成了某個共識，而出發點同樣都是因為深深愛著希尤特裏。
這些天，他完全被隔絕在外，只能從侍蟲嘴裏得知尤特裏希的情況很糟糕，只要一離開冷凍艙就會被立刻下病危通知。
“我可以幫忙，我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可以幫助尤特裏希恢覆。”弗恩很冷靜，主動撕毀了給老拉文的承諾，“我和他標記過，我們曾經是伴侶。”
平地驚雷，在場的蟲呆若木雞，齊刷刷看著他，又看向一邊不表態的老拉文。
醫生們面露驚喜，如果是這樣的話，成功率就會大大提高。
侍蟲一直處於游離狀態，他終於想通弗恩和先生相處時的那點別扭感在哪了，對方太理所當然了，每個動作習慣到了骨子裏。想到他是三年前才來的莊園，瞬間明白了真相。
怕是家主嫌棄弗恩的身份拆散了他們，洗去了先生的記憶，弗恩不遠數萬星年帶著梅蒂安來尋夫。想到蟲崽，還有那雙相似的金色眼睛，侍蟲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難道說……梅蒂安還是先生的幼崽？！
家主不會要殺蟲滅口？侍蟲如驚弓之鳥，死死閉著嘴巴不敢說話。
久到大家都以為老拉文不會說話了，老拉文徑直往外走，踏出門口的那刻撂下一句話。
“蟲也有了，該做什麽你們自己清楚，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聽到有關今天的話題。”語罷消失在門口，算是間接承認了。
瞬間，其他蟲看弗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醫生們看他像是靈丹妙藥，侍蟲則是滿臉同情，看他一眼就嘆一口氣。
弗恩得到隨意進出治療室的許可。
他按照醫生的指導，先給尤特裏希放了一點信息素，眾蟲隔著玻璃墻緊張等待著檢測屏上的數值，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了什麽。
那一點微弱的信息素從弗恩身上散出，明明標記已經隨著記憶洗去，但那信息素卻像是受到某種指引一樣，準確無誤飄向了尤特裏希。
即使什麽都已不再，唯有擁有過的痕跡永不可抹去。
同一時間，隔壁房間響起了陣驚呼聲，醫生指著屏幕上開始波動的數值激動到說不出口。
“快、快看！有反應了！這樣是有效的！”
他們一直以為尤特裏希沒有接觸過雄蟲的信息素，才導致對那只雄蟲的信息素沒有任何抵抗力，現在看來，怕是嚴重的排異反應。
相性很高的伴侶，哪怕後來解除了標記，但身體的本能還是不由記住了那個味道，並在潛意識裏排斥除了那個信息素以外的信息素。
弗恩遵醫囑，漸漸增加了信息素的釋放量，他能感覺到他們兩個的信息素在相遇的那瞬，裏面的焦躁、不安、痛苦都化作了溫柔輕盈的安撫，糾纏著撫慰著彼此。
隨後是精神力疏導。
弗恩沒有試過，因為尤特裏希並不怎麽需要，他與其他雌蟲不一樣，從來沒接觸過精神力裝置設備，雌蟲普遍擁有的精神力紊亂癥他沒有。
弗恩以為他不會的，但精神力絲釋放出來的那瞬，像是有了自己的本能，前進攀爬最後接上了尤特裏希不知什麽也放出的精神觸角。
接觸的那一瞬間，弗恩仿佛置身尤特裏希的大腦，他的所思所想全部毫無遮掩，那些高興的、仿徨的、痛苦的情緒緊緊包圍了他。
然後他在那些情緒後面，找到了被藏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
是他們相知相戀的二十年。
只是被一道屏障隔開了。
弗恩心下一動，生出了個念頭，精神力可不可以沖破屏障讓尤特裏希恢覆記憶呢？
那種沖動越來越強烈，弗恩握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直到最後他還沒將精神力絲探進去，只幫尤特裏希梳理了那些亂成一團的精神力。
一切都結束以後弗恩看向尤特裏希，雌蟲攏起來的眉心緩緩松開，蒼白到透明的臉頰也變得恬靜。
弗恩出了治療室，就看到了圍在門口的醫生，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尤特裏希的情況，他們就激動地手舞足蹈。
“太好了！弗恩你太棒了！你知道嗎，你簡直讓尤特裏希起死回生！”
“沒有任何一種藥物比你還有效！”
“當初你們肯定很契合，為什麽要分開呢——”那只蟲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蟲捂住了嘴巴，雖然他們也很好奇，但八卦和星幣還是優先星幣的。
弗恩面上怔楞了半分鐘，而後張嘴笑了，笑得幅度越來越大甚至可以說誇張，笑到身體都在顫抖。
侍蟲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先生還沒好又瘋一個，目及雄蟲眼裏飛快閃過的水光後沈默了下來，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尤特裏希情況逐漸穩定下來，經過多次討論後，手術時間往後推遲，等到雌蟲情況徹底穩定下來。
弗恩第一次帶蟲崽來了治療室，那是蟲崽在生日宴後第一次見到雌蟲，他趴在玻璃墻上，整張臉貼在上面看向裏面，安安靜靜看了很久
弗恩擔心他會哭，但這種情況沒有出現。
蟲崽看夠了，擡頭望著他問：“雄父，當初你是不是也在外面這麽看我？”
弗恩一楞，而後點頭。
不只那一次，蟲崽剛出生那次，蟲崽生病那次，還有現在這次。整整三次。
蟲崽小臉緊繃，無比認真：“雄父，你真勇敢，我也要像你一樣堅強。”
弗恩的心臟滾燙，一句童言童語觸及到了他靈魂深處，不停顫栗。
他怕的，當然怕的。
怕他們一睡不醒，怕每一次見面都是最後一面。
他是一個漂泊沒有歸處的浪子。第一次有了牽掛，即使讓他深深疼痛著，他也從沒覺得那是負擔。
蟲崽柔軟的小手牽上了弗恩的手，純粹的金眸裏倒映著雄蟲的臉。
“雄父別怕，以後我會和你一起等。雌父是不是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弗恩蹲下來張開手把蟲崽抱入懷裏，隔著玻璃看著裏面的蟲，語氣溫柔：“對，馬上他就能好起來了。”
說實話，理論上才剛剛有突破，技術還沒有成熟，最好是等臨床實驗一段時間。但尤特裏希等不了了，他不能一直躺在冰冷的治療室裏。
剛手術完的那幾天，弗恩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醫生說手術完的幾天很關鍵，要時時刻刻註意病蟲的情況，一旦有情況立刻按鈴。
所幸尤特裏希平安度過了那段危險期。
手術很成功，至於什麽時候能醒要看他的恢覆情況。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檢測器運轉的滴滴聲，床上的蟲雙目緊閉，面色蒼白，胸膛隨著呼吸有規律起伏著。
眼皮一動，整個呼吸都變了，幾秒後一雙璀璨的金色眼睛睜開。
尤特裏希茫然看著周圍，大腦緩慢恢覆運轉，大概知道他現在在哪。一擡眼，突然頓住了。
側前方，一只蟲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眼下明顯的烏黑。
是弗恩。
想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尤特裏希心臟錯了一拍，而後砰砰直跳，一種不可名狀的喜悅浮現在心頭。他有些情難自已，描述起來像是死裏逃生後見到最想見的那只蟲的的慶幸欣喜。
長長了的銀發蓋住了耳尖，尤特裏希撐起身體定定看著面前的蟲，雄蟲離他非常近，只要稍稍彎腰就能碰到。
那瞬間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點點靠近，胸口心臟跳動的力度越來越強，他頭皮發麻身體微微顫抖著，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醒來見到弗恩的那一瞬間，一個念頭無比強烈，弗恩也是喜歡他的吧？不然為什麽三番兩次守在他身邊，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只蟲也是他。
意識到這個，尤特裏希像是有了底氣，他的所作所為也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他的動作放慢了無數倍，小心謹慎，心跳聲幾乎要擊穿耳膜。眼裏只有那雙微抿，唇角有些幹裂泛白的嘴唇。
尤特裏希一點點靠近，就在要碰上那唇的瞬間，微微側開，溫涼卻柔軟的吻落在了弗恩的臉頰。
那一秒他的眼裏有光亮在綻放，眼尾愉悅地上揚，心滿意足，拉開距離躺了回去。
他偷了一個吻。
即使現在他幾乎確定弗恩對他肯定是不一樣的，但在沒有親口證實，在還沒有解決那只未知名的雌蟲的情況下，他最大限度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尤特裏希想，弗恩會不會和對方已經沒有感情了，是和平分手的，還是因為分開太久了，感情慢慢淡了。
總之，不會是他誤會了。
他會親口問弗恩。
在那只雄蟲釋放信息素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有機會再說出口。蟲神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這次他不想再等了。
尤特裏希躺了回去靜靜看著弗恩，雄蟲睡得很沈，看起來很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弗恩迷迷糊糊睜了眼，下意識往床上一望，下一秒身體頓在原地。
尤特裏希在對他笑，眉眼彎彎，沒有幾分血色的臉看起來很溫柔。
“弗恩。”
直到聽到尤特裏希說話，弗恩驀然驚醒，眼裏閃過喜悅，嘴角一動卻又沈默了下來。
“你醒了。”
這段時間所有的擔憂與恐懼，最終都融進了這三個字裏面。
“是，我醒了。”尤特裏希回答，眼神定定看著他，“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弗恩。”
弗恩盯著他無精打采的眉目，心跳一止，緩緩握緊了手心。
“我也是。”
弗恩通知了醫生，醫生來後檢查了尤特裏希的身體，確認沒問題後離開了，侍蟲和老拉文也很快就到了，老拉文進來那刻，目光不著痕跡與弗恩對上。弗恩看著被包圍的尤特裏希，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離開。
尤特裏希發現了，趕在他離開前道：“弗恩，等我好後，我有話和你說。”
房間的蟲一齊看了過來，走到門口的弗恩面色不變，握著門把手的骨節用了些力，回頭看向尤特裏希。
“好。”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尤特裏希緊繃了一瞬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心情明顯更好了。
在場的其他蟲眼觀鼻鼻觀心，識趣當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
所有蟲都知道他們曾是親密無間的伴侶，只有他不知道。
沈浸在甜蜜裏的尤特裏希並沒有察覺到周圍蟲的異常，一墻之隔，弗恩並沒有離開，他靠在門邊的墻上，腦海裏尤特裏希的笑顏不斷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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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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