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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晉江獨發 由他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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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晉江獨發 由他自己選擇

弗恩發現這幾天莊子裏忙了起來, 車輛進進出出,每只蟲都喜氣洋洋說不出的歡快氣息。

“這幾天有什麽大事嗎?”弗恩看在了眼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你還不知道嗎?聽說先生的病有治了, 家主高興,要給先生辦四十歲的生日宴呢!”侍蟲說起這個臉上滿是興奮。

聞言弗恩點頭, 神情若有所思,有些走神。

侍蟲見他這樣, 習慣性囑咐了一句:“所以這些天大家都有的忙,你註意著點別弄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弗恩眼一擡:“不會。”

侍蟲看楞了一下,他總覺得雄蟲莫名就深沈起來,身上仿佛覆上了一層陰影, 讓蟲猜不透。侍蟲最後皺著眉走了。

弗恩站在原地,嘴角扯了扯露出點笑, 那絲笑意轉瞬即逝, 氣質又如石頭般沈默冷硬, 漆黑的眼眸宛如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為希尤特裏高興, 守得雲開見月明。同時也意味著雌蟲很快就可以開啟新生活,不必囿於後院這一方天地。這也是他一直期待的。

只是,不再有他的存在。

“弗恩?”

弗恩擡頭,對上了希尤特裏的困惑的目光,他收斂了神情。

“是沒休息好嗎?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希尤特裏收了紙筆, 天冷了他穿著一件淺色毛衣, 圍著圍巾看起來很柔軟, 最近身體有所好轉,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沒事。”弗恩說著,牽起已經走到他身邊的蟲崽。

梅蒂安揚著小臉望著他們,聽到雄蟲的話後嘟了下嘴, 雄父說謊,昨晚他明明聽到他一直在翻身,前天也這樣。

希尤特裏有些忐忑,那天出游後他們的關系明顯熟稔親密了很多,感覺到雄蟲的情緒一落千丈,他不禁反思這幾天是不是得意忘形,做了哪些越過界限的事情,對方才驀然冷淡。

弗恩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但沒有開口,以他現在的身份不合適。將眼裏的異樣收斂,他看向蟲崽。

“梅蒂安,和先生說再見。”

“先生明天見。”蟲崽乖乖道別。

“明天見,梅蒂安。”希尤特裏彎腰伸手捏了捏蟲崽的軟肉,聲音含笑,說著想到了什麽直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請柬,“明天要休息一天,梅蒂安要來參加我生日宴嗎?”

蟲崽臉上驚喜,下意識看向上方的弗恩,見雄蟲點頭才小心翼翼收下了那封精美的邀請函,歡喜異常。

希尤特裏看著弗恩,語氣沒有剛才那麽自然,眼裏流露出一絲鄭重與期待:“弗恩,明天你忙嗎?不忙的話可以來吃蛋糕。”

“好。”弗恩低著眼應了一聲。

見雄蟲一口答應了,希尤特裏不由松了口氣,面上輕松了起來,笑容都生動了許多。

回去路上蟲崽很興奮,嘰嘰喳喳了一路,情緒跟過山車一樣。

“雄父,先生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宴!他是把我當朋友了吧?”蟲崽牽著弗恩的手蹦蹦跳跳著,擡頭看著雄蟲,“我要送什麽禮物好,只有一個晚上可以準備,畫畫還是拼圖?但雌父會不會不喜歡?”

高興不過一秒,想到禮物蟲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向弗恩求助。

“不會,只要你用心他都會喜歡的。”頭頂響起了低沈的聲線,微微發啞,興奮中的蟲崽並沒有註意到什麽。

得到了雄父的回覆,蟲崽放下心來,一進門就忙不疊跑進房間了。

弗恩看著他興沖沖的背影,立在那裏很久都沒有動,心底像被壓了一塊石頭。

他還是太自私了。

希望對方自由,他自己卻想做那只鳥的牽繩。

甚至還沒到再次分別的時候,他就快壓抑不住自己做一只言而無信的蟲,親口告訴希尤特裏他們的關系。

不是主仆。

不是朋友。

更不是陌生蟲。

他們是曾經熱戀、相濡以沫的伴侶。

弗恩擡手用手背遮住了眼,呼吸驟沈,透過指縫,素來平靜的黑眸湧動著暗黑的潮流與瘋狂。

良久,房間裏響起了一聲沈到海底的嘆息,宛如投石入海,沈寂後了無生息。

“雄父,你快看我畫的畫!”

房門倏然打開,一連串輕快的腳步聲,蟲崽雙手舉著一張紙跑出來停在他面前,笑意無比刺眼。

“雄父,是不好看嗎?”見他一直不說話,蟲崽低頭頻繁看著手裏的畫,剛才的興奮慢慢退去,抿著嘴巴。

下一秒,弗恩重新被按下了播放鍵,向低落的蟲崽伸出了手。

蟲崽瞬間升空,失重的不安感讓他下意識抱住了面前蟲的脖子,擡頭看雄蟲。

“沒有,畫得很好。”弗恩微微一笑,看著畫上用彩色筆畫出的三只蟲,兩只大的和一只小的,是他們之前去秋游的時候。

即使最後還是要道別,至少現在還可以讓梅蒂安過高興一段時間。

他何必那麽殘忍。

蟲崽重拾了信心,笑容有些羞澀,但很快又小聲問:“雄父,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弗恩嗯了一聲,卻很快道:“但現在一切都很好,不是嗎?”這句話是對蟲再說的,但更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弗恩說服了自己。

蟲崽想了一會兒,點點頭。

他喜歡和雄父雌父一起生活。

弗恩抱著蟲崽進了房間,輕手輕腳將蟲崽放到了小床上,從他懷裏抽出那張畫紙,見一角被壓皺撫平後放到了床頭櫃上。

門合上的那瞬,弗恩借著光還能看到那五顏六色的色彩,下一刻,一切不覆存在。

翌日一早。

弗恩一出門就見侍蟲們都忙活了起來,動靜聲不斷,熱鬧非凡。

生日宴安排在下午,弗恩照常去給希尤特裏準備膳食,到了後院一切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這是一個無蟲打攪的清靜地,確實很適合修養。

希尤特裏出門,見到弗恩的瞬間笑意就爬上了臉龐:“弗恩,早上好。”

“早上好。”弗恩點頭回覆,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不同。

希尤特裏落座,剛吃沒多久突然放下餐具,突如其然擡頭。

“我有些緊張。”

弗恩視線投過來,只見雌蟲溫和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

“我好久沒有辦這麽隆重的生日宴了,上一次還是我的成年禮,一下子見到這麽多蟲怕應付不過來。”

弗恩手上一頓,屏幕上出現了錯字,回覆時語氣很平靜。

“不想多說的話,露個面就可以離開。”

希尤特裏很開心,他自然不是會露怯的蟲,只是想想會有點壓力罷了。

昨晚他雄父過來了一趟,囑咐他可以多交交朋友。他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好歹也不是只蟲崽了,自然聽懂了他雄父的話外之音。

因此,聽到弗恩這麽說他不禁暗喜。

“下午你會來的吧?”

屏幕上的一字不動,弗恩喉結輕輕滾動,點頭:“會。”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希尤特裏微笑,拿起餐具繼續用餐。

下午四五點,陸續有懸浮車停在莊園門口,來往的賓客衣著華貴結伴而來,言笑晏晏。

現場布置得很隆重,鮮花彩帶、紅酒點心,香飄十裏。侍蟲們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穿著拉文家族制服穿梭其中。

弗恩很少到前院來,也難得見到這麽熱鬧的場面,捧著畫的蟲崽牽著他的手,圓潤的大眼睛轉來轉去,頗感新奇。

在E249星,這樣的盛況幾乎是看不到的。

侍蟲忙得腳不沾地剛要與他們擦肩而過,下意識一瞥,當即像看到了救星。

“弗恩?!你現在忙嗎,能不能幫我去拿個東西,我這裏走不開。”

“拿什麽?”弗恩看著他。

侍蟲當即喜極而泣,臉色一百八十變,從沒笑對弗恩笑得那麽溫柔。

聽他說完後,弗恩點點頭。

“夠義氣,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找我!”侍蟲頗感激地用肩頭撞了撞弗恩,當即去忙了。

“你自己待在這可以嗎?”離開前弗恩詢問了蟲崽。

“沒事的雄父,我不會亂跑的,也不會跟陌生蟲走。”

聞言雄蟲點點頭,去給侍蟲拿東西了。

蟲崽站在那裏時不時看著手裏的畫,他太小了,來往的蟲幾乎註意不到還沒成蟲腰高的幼崽。

時間有點久了,他往周圍張望著,沒發現熟悉的身影後嘟了下嘴。

宴會的蟲越來越多,樂聲悠悠揚揚,夾雜在討論聲中。

“……聽說是四十歲。”

“四十歲比其他蟲五十歲生日還要誇張。”

“這你就不知道了,小拉文身體不好都不見蟲的,也就成年禮那次露了一次面。”

“那病聽說不是能治了嗎?”

“嘖,怪不得辦得這麽隆重,我還真挺想見見拉文的唯一繼承者。”

“我還想不明白,病秧子都這樣了還要當繼承者,再生一個不行嗎?”

“雌君也是得這病,都去世了。”那蟲知道對方還要說什麽,連忙制止,“打住啊,也要看今天什麽場合。”

對方也不再說什麽,將話題轉回宴會的主蟲身上:“聽說連學校也沒去,一只蟲待這麽多年不得悶出個好歹,待會兒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怎麽長這麽大的。”

周圍的蟲笑笑,又聊起了其他事情。

與此同時,相同的話在宴會不同位置響起,大家都好奇這位拉文家族的繼承者。

蟲崽聽到了,臉皺巴巴的很不開心。見弗恩還沒回來,爬上了就近的椅子,兩只小腳隨意晃著。

有認識的侍蟲經過,都會抽空和他打個招呼。

“梅蒂安你怎麽自己在這?”

蟲崽見是認識的蟲,認真回答:“我雄父去拿東西了,我在這裏等他。”

侍蟲點點頭,而後再經過時給他拿了一塊小蛋糕。

蟲崽眼睛發光,擡頭看著面前的侍蟲。

侍蟲笑瞇瞇的:“你乖乖待在這不要亂跑,受傷就不好了。”

蟲崽重重點頭,桌子太高,他必須稍稍擡手才能碰到那塊蛋糕,揚著頭拿著叉子吃得津津有味,嘴邊沾上了一圈奶油。

很快有客蟲發現了他,見著他的那雙眼睛,心下驚訝,沒聽說小拉文有蟲崽了啊。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蟲崽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是一只陌生蟲後縮了縮肩膀,眼睛露出戒備,但還是有禮貌回話了。

“梅蒂安。”

“你是誰的幼崽,在這裏等蟲嗎?”來蟲看來是見過尤特裏希的,這時候已經自來熟坐在了一邊。

“我在等我雄父。”蟲崽說著不安看著周圍,下一秒餘光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喊道,“雄父!”

對面弗恩正推著尤特裏希過來,聽到聲音後擡頭,看到蟲崽旁邊的蟲眉頭一皺。

那蟲也看了過來,兩道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心緒各異。

尤特裏希發現後問他:“弗恩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見過一面。”弗恩說著將尤特裏希推了過去,蟲崽此時已經跳下椅子向他奔來,抱住雄蟲的大腿只露出兩只眼睛看出來。

見狀那蟲也站起了身,看著這樣的場面啼笑皆非,玩笑道:“我長得也沒那麽嚇蟲吧,是吧梅蒂安?”

剛看過來就被抓包了,蟲崽小臉通紅,身體幾乎全藏了起來。

那蟲不再逗幼崽玩,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最後落在弗恩身上,面上閃過狐疑的神色。

“這是你的幼崽?”

“是。”弗恩淡然,掏出紙巾給蟲崽擦幹凈臉蛋。

聞言那蟲愈發好奇了,目光又看向輪椅上的尤特裏希:“所以,尤特裏希是梅蒂安雌父,你們居然結——”

不要說對方,不認識的蟲看到他們三只,都會下意識以為是一家三口。

尤特裏希一頭霧水,聽得一楞一楞的,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弗恩就率先打斷了對方的話。

“你誤會了,我結婚了。”

那蟲懵了,瞳孔放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了看弗恩又看看尤特裏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真的沒聽錯嗎?

弗恩和蟲結婚生崽了,那只蟲卻不是尤特裏希,這合理嗎?

他們結婚他會很意外卻也不是沒可能,但與其他蟲結合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這樣啊……那你們看起來還挺好的”那蟲不免有些尷尬,但見他們氛圍融洽也不像反目成仇的樣子,他瞎操什麽心。

這事情本就應該翻篇了,但尤特裏希突然來了一句。

“請問你是?”

那蟲僵住,雌蟲眼裏的陌生半分不假,他看向弗恩的眼神裏帶著詢問。雄蟲什麽話都沒說,那雙幽黑的眼眸卻讓蟲本能止住了話。

“我是紐特,尤特裏希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

尤特裏希盯著他,眼睫一動,擡眼眼裏多了些什麽:“是你啊。”三十多年了,尤特裏希幾乎都快忘了還有這樣一只蟲了。

當初紐特也是老拉文找來陪他玩的幼崽之一,紐特算是比較不守規矩的,帶著尤特裏希爬樹翻墻,摔了一次就被家裏領回去了。

“對是我,你記起來了吧!後來我們還——”那蟲有些激動,差點就說漏嘴了,下意識看了旁邊的雄蟲一眼。

記起來後尤特裏希不由對對方有了些好感:“嗯,小時候謝謝你陪玩,後來的意外不是你的錯。”

“先生我們該過去了,家主正找您呢。”兩蟲沒來得及敘舊,侍蟲突然出現請尤特裏希過去。

“失陪,我先過去了。”尤特裏希點頭對紐特道,便由侍蟲推著輪椅往那邊去了。

紐特看著他的背影,註意力轉移到一邊的弗恩身上:“你們耍什麽名堂呢!裝不認識我還得陪你們演戲。”

半晌不見面前的雄蟲說話,他都有些磕巴了:“尤特裏希不會真失憶了吧?!”

見弗恩臉色還是平淡如水,他又不禁懷疑自己,試探性問:“梅蒂安是你倆的蟲崽吧?”

“是。”

紐特有些嘚瑟:“嘿我就知道,一看就是你們倆的結合體。”

“所以你為什麽要裝和尤特裏希不認識?”

弗恩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看著他。

紐特都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了,實在受不住了。

“不會是老拉文搞的鬼吧?”見弗恩這副樣子他就明白了,當即義憤填膺,“我就知道他是會棒打鴛鴦的蟲!你看他護得那樣,生怕有蟲把他的眼珠子拐跑!”

當初他不過皮了一下,攛掇尤特裏希翻墻跑出去玩,墻沒翻成蟲倒摔了個不輕,當天晚上他就被領回家了。他雄父雌父不僅壓著他點頭哈腰道歉,回家還把他胖揍了一頓。

這仇他還記到現在呢。

當初在路上碰到尤特裏希還覺得只是長得像,後面認出來以後眼珠子都要掉了,特別是看到尤特裏希身邊還有一只雄蟲的時候,他就暗自想著,那只雄蟲最好把尤特裏希拐跑了,讓老拉文真正體驗一下什麽才叫帶壞他了他的雌子。

“尤特裏希真的失憶了?不會是老拉文幹的吧!”紐特氣憤得臉紅脖子粗,“那可是二十年的記憶,說刪就刪,那還是一只蟲嗎?”

聞言弗恩耳邊嗡鳴了一聲,大腦空白了一瞬,漆黑如墨的眼瞳望著面前的紐特。

“你為什麽不告訴尤特裏希!”見雄蟲不說話,紐特更氣不打一處來,“那只老蟲都這麽對你們了,你還顧忌著什麽!”

“不一樣。”弗恩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不再緘默。

他不是不想和紐特一樣隨心所欲,但那樣就不是他了,而且老拉文也沒有他說得那麽不堪。他們站的位置不一樣,如果他和尤特裏希只是朋友……

沒那麽簡單。他和老拉文只是暫時維持著和平,默契地遵守同樣的規則,一旦他犯規了,對方也決不會客氣。到那時候,被動的是他。

“哪裏不一樣了?不就是他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尤特裏希跟著你跑——”紐特說著卡殼了一下,本能重覆了一下最後一個字,“……跑?”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你們不是都離開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他生病了。”弗恩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還是很艱難,像是有什麽堵住了喉頭,胸膛都在輕輕顫栗。

紐特啞口無言,看向宴會中央,尤特裏希跟在老拉文身旁認識來往的賓客。

“所以你和他達成了交易,對不對?”紐特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郁悶得很,“但你們這樣,有考慮過尤特裏希的感受嗎?他從出生起就沒有一次選擇過自己的蟲生!”

聞言弗恩看向那邊淺笑的雌蟲,對方早上說會很緊張,現在看來他做得很好。

黑眸柔軟下來,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流,熨平了他心裏的一切起伏的情緒。他懷著滿腔的愛意,語氣裏的繾綣如滿滿當當的水溢出來。

“從今以後,他的蟲生由他做主。”

紐特想明白了什麽,不可置信看著他只覺得荒謬:“所以哪怕他忘記了你,投向其他蟲的懷抱?”他不明白這一只只都是怎麽想的,反正他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要愛就愛,要恨就恨。多暢快!

弗恩視線落在尤特裏希身上,對方渾然不覺,與其他蟲談笑風生,蒙塵的明珠吹開一上面的灰依舊還是晶瑩明亮的。

心裏那點猶豫不決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願意放手,就像之前和尤特裏希講的人魚族一樣,他不希望對方化做泡沫。哪怕代價是分離。

一邊的蟲不說話了。

弗恩終於收回了目光,註視著紐特,無比鄭重。

“紐特,請你替我保密,不要讓尤特裏希知道以前的事。”

紐特氣悶,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情不願發出一聲鼻息。

既然正主都決定了,他不至於多管閑事。但作為朋友,不,哪怕是陌生蟲聽到,都會很憋屈。

“謝謝。”弗恩表情微微松動,語氣是交談中最溫和的一句。

紐特不樂意待了,去其他桌了。

對方一走,一邊乖乖不說話的蟲崽拉了拉弗恩的衣角,神情慌張叫了他一聲,軟糯中帶著害怕。

弗恩低頭,看見了蟲崽紅了的眼圈。

“雄父……雌父是不是要離開我們了?”

弗恩對上他的目光,說不出安慰的話,也無法三兩句遮掩過去。

從始至終,最受傷的還是蟲崽,承受了他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事情。

半晌,弗恩才啞聲道:“……雄父也不知道,但是這一次,我們讓雌父自己選,好不好?”

蟲崽癟了癟嘴,眼眶裏閃爍著淚花卻還是堅強沒有哭出來,死死抓住了弗恩的衣角,忍著淚意點了點頭。

他低頭盯著鞋尖,一滴滴水珠濺起圈圈小水花,弗恩把他抱進了懷裏。

靠在溫暖的懷抱裏,周身都是熟悉的氣息,蟲崽臉靠在他肩頭小聲啜泣著。弗恩伸手又落下數次,最後還是擡手輕輕拍著他顫抖的脊背。

與此同時,宴會中央的尤特裏希下意識看向一個方向,卻被層層疊疊的蟲群遮擋住了視野,他剛才心跳驀然漏了一拍,有些不安。

“尤特裏希你好,我是……”

他來不及深思,很快就被其他聲音吸引了去,揚起笑繼續跟其他蟲打招呼。

六點整,宴會準時開始。

侍蟲們推著一個四層高的大蛋糕出來,差不多成蟲般高。

尤特裏希簡短說了幾句開場白,表示對大家的歡迎:“謝謝諸位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希望大家都能吃得開心、玩得盡興。”

吹了蠟燭吃了蛋糕,尤特裏希讓大家隨意,他被圍住了,不少蟲來當面祝福他。

尤特裏希確實有些吃不消,有史以來第一次和那麽多蟲相處,差點招架不住。漸漸的蟲散了些,三兩只關系好的聊了起來。

尤特裏希這才有時間抽空看一眼周圍,視線在某個方向定住,剛要笑僵的臉重新煥發色彩。

弗恩抱著蟲崽過來,蟲崽將那張畫遞了過去,時不時打了個哭嗝,聲音還有些啞。

“先生,生日快樂。”

尤特裏希看到那副畫後一楞,而後笑道:“謝謝梅蒂安,我很喜歡。”雌蟲收下後,發現了蟲崽眼睛很紅,像剛哭過一樣。

“怎麽了小可憐?”尤特裏希擡手抹去蟲崽眼角的淚,輕哄著,“要不要吃蛋糕?”

蟲崽搖搖頭不說話,尤特裏希看了一眼弗恩。

“沒事,過會兒就好了。”弗恩對他點頭。

尤特裏希想說什麽最後還是算了,轉身給他們切了兩塊蛋糕。

“今天我是壽星,把我的快樂和幸運分一點給我們梅蒂安,開心一點好不好?”尤特裏希盡力安撫著蟲崽。

蟲崽抽抽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生日快樂。”

尤特裏希眼底的笑意加深,聽到聲音後看過去,對上了雄蟲覆雜的目光。

“謝謝。”尤特裏希感覺有些不對勁,總感覺在哭的不只蟲崽,但怎麽可能呢,他看著淡然的雄蟲搖了搖頭,晃掉莫名其妙的念頭。

“尤特裏希,生日快樂啊!”

突如其來的話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弗恩不過猶豫一瞬就被別蟲搶先一步,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在雌蟲回過頭時道:“你先忙,就不打擾了。”語罷也不等尤特裏希挽留,抱著蟲崽就離開了。

他們到了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放下了那兩塊蛋糕,蟲崽被弗恩放了下來。

蟲崽心情慢慢平覆下來,小口小口吃著蛋糕,弗恩沈默盯著那塊造型優美的蛋糕,尤特裏希給切的位置很好,圖案都是完整的。

他拿起了叉子,吃了一口。

與看起來的完全不同,入口異常苦澀,隨著時間過去非但沒有回甘,反倒像喝中藥一樣苦到了心裏。

這是他吃過最苦的蛋糕,明明都是奶油和夾心。

弗恩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將那塊蛋糕一點點吃進腹中,到後面味覺就麻木了。

過了今天,他就占據了他生命的一半以上,也是今天,預示著他很快就會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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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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