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晉江獨發 偷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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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獨發 偷一個吻
弗恩將尤特裏希送回了主屋, 遇到剛準備出門的侍蟲，對方見他們回來了松了口氣，主動過去接過了輪椅。
“先生, 用完餐您該午休了。”
“我今天很開心。”
尤特裏希轉頭對還站在原地的雄蟲道別，他心裏像被爪子撓癢了一般, 突如其來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你就不能再給我講一個嗎？”卻沒等弗恩回答便轉過了頭。
倒是旁邊的侍蟲忍不住好奇心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們到底聊了什麽讓先生那麽依依不舍。
弗恩掉頭去了一趟廚房, 開始準備晚飯事宜。
晚餐準備妥當，卻遲遲不見侍蟲讓拿過去，以往每頓都是要按時送過去的。弗恩壓下心裏的怪異，給侍蟲發了短訊, 十分鐘後仍沒有回覆。
看著保溫罩裏的菜，弗恩出了廚房, 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門口廚房的侍蟲在聊天, 正在談論這件事。
“今天怎麽還不讓送菜呢？”
“唉, 怕是那位又出了什麽事。”言語間也見怪不怪了。
弗恩沒有再猶豫, 遠遠地他就瞧見門口蟲進蟲去，步履匆匆，出了什麽急事一般。
在那些醫生侍蟲忙碌時，弗恩沒有引起任何關註就進入了主屋，一貫緊閉的主臥門此時大開, 那些蟲就是從那裏進出的。
數道刻意壓低的聲音不斷從裏面傳出來。
“能看出來什麽問題嗎？”
“沒, 還是平時的毛病, 一天治不好這種情況時有發生。”對方嘆息著。
中間夾雜著一道音量略大，明顯很著急的聲音，是侍蟲。
“家主讓你們來的，不管你們看出了什麽, 都得讓先生醒來。不然家主回來了你們也沒法交代。”
“這——”
醫生們很為難：“只是發燒，我們也沒辦法讓先生立馬醒過來。”
“你們知道一場發燒也能要了他的命！”侍蟲語氣加重。
“我們肯定盡一切努力。”裏面緊接著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弗恩靠在門邊的墻上，安靜聽著裏面的話，半低著頭。
一只蟲剛從裏面出來，下意識看向旁邊，看清弗恩後有些驚訝，開口想說什麽聽到身後噪雜的聲音，回頭看向房內，多看了雄蟲一眼就離開了。
“能試的我們都試了，後面還是得看先生自己，只要燒退了就沒大礙了。之後如果有什麽異常立刻聯系我們。”
很快一大群醫生陸續從裏面出來，除了一位留下來隨時關註尤特裏希的情況，其餘的都離開了。
那些蟲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弗恩站直了身體，轉身進了房間。
那個醫生先註意到他，見是張陌生的面龐擰起了眉。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侍蟲聽到聲音看向門口，見是他後同樣很驚訝：“你怎麽過來了？”
“一直沒叫晚飯，我過來看看。”弗恩神情不變。
“那些菜分給其他蟲，晚餐取消了。”侍蟲說著目光落在床上雙目緊閉的雌蟲上，對方臉頰燒得通紅，眉頭不安攏著，神情瞬間覆雜起來，“先生病了。”
見弗恩還不識趣離開，侍蟲瞬間有些遷怒，胸膛起伏幾下，隨即意識到醫生還在旁邊。
“你先去客廳休息吧，有任何情況我會叫你。”
醫生視線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無意摻和，點點頭出去了。
“你還好意思來，要不是你帶先生在外面待了怎麽久，他怎麽會突然發燒！”
明明尤特裏希出去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攔，但雌蟲進房間午睡後一直沒出來，他進去查看的時候才發現蟲已經燒得滾燙，回想起來不免埋怨雄蟲。
弗恩沒有吭聲，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房間裏開著燈，投下的影子有些落寞。
侍蟲以為他羞愧難當，無話可說。下一秒卻被雄蟲的話驚掉了下巴。
“我來照顧他。”
“你——”侍蟲剛想沒好氣嗆回去，那雙暗色的眼眸俯視下來，他如被扼住了咽喉，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可不敢將先生交給只剛來家裏沒幾天的雄蟲，還是惹先生生病的罪魁禍首。
侍蟲梗著脖子，刻意想讓自己看起來有點氣勢：“你是雄蟲。”雖然有了蟲崽，但也不影響他是一只雄蟲。
弗恩再次重申，語氣沈著冷靜：“我會照顧好他。”
侍蟲莫名無法阻攔，雄蟲理所當然極了，像是主蟲一樣發號施令，他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硬要去照顧先生。
在侍蟲出門的那刻弗恩又想起了什麽，聲線低沈：“麻煩去我蟲崽說一聲，讓他先睡覺。”
侍蟲出來的時候頭還是暈乎乎的，腳剛踏出大門口，反應過來後猛地回頭看向主臥，他憑什麽聽對方的話！
當即有些生氣地跺了跺腳，氣沖沖往弗恩住的地方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弗恩和尤特裏希，空氣裏靜悄悄地，弗恩終於動了。他走到床邊，彎下腰探了探雌蟲額頭的溫度，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後眼神一沈。
他換了一次水，重新給尤特裏希冷敷。
雌蟲從小生病用的藥太多，現在身體更差更不敢隨便用藥了，大多采用物理降溫。
每一刻鐘，弗恩就換一次毛巾，再次將毛巾放到額頭上，被雌蟲幹到破皮的嘴唇吸引去了目光。
他起身找了棉簽，一點一點潤濕對方的唇，直到那兩瓣淡色的唇恢覆色澤，再一次確認了尤特裏希的體溫。
雌蟲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呼出的氣息灼熱，臉上浮現不正常的紅暈，床頭的生命特征檢測儀有規律嘀嘀響著。
弗恩坐了下來，隔空看著他，記憶裏這種場景持續了很長時間，不，尤特裏希比現在還要沒有生氣，閉著眼似乎再也睜不開。
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弗恩夢裏都是這個畫面，他無比恐懼這種場景。
時隔三年，他能光明正大看著對方，也只有這種時候。
胸口某種積攢已久的情緒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噴湧而出。
弗恩俯下身，望著那刻進靈魂裏熟悉的眉眼，克制地一點一點靠近。
嘴唇輕輕相碰，很久很久都沒有移動，空氣仿佛靜止了下來。
他偷了一個吻。
三年的思念都融入這蜻蜓點水的一吻，或者說所有思念都被一個吻化解。
弗恩眼神專註，輕聲呼喚：“尤特裏希。”
陷入混沌的雌蟲聽不到，也作不出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弗恩坐在床邊，時刻註意著雌蟲的情況。
外面響起了交談聲，很快門口傳來了略顯急切的腳步聲，弗恩扭頭看向門口，看了一眼床上的蟲後起身往外走，剛打開門就撞上了門外的蟲。
“是你。”
外面的雄蟲風塵仆仆，一看就是臨時趕回來的，眉眼與尤特裏希有三分相像。
老拉文並沒有馬上追究弗恩為什麽會在這裏，而是越過他看向裏面，低聲問。
“尤特裏希怎麽樣了？”
“還有些燒。”弗恩說著側開身讓對方進來。
老拉文走了進去，第一時間看向了檢測儀，稍稍放下心來。隨後摸了摸雌蟲的額頭，與弗恩說的一樣，燒已經慢慢退了。
視線在尤特裏希濕潤的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秒，老拉文起身，經過弗恩時撂下一句：“我有話和你說。”
弗恩跟著走了出來，輕輕帶上了門，剛轉身就對了雄蟲犀利的目光。
“我沒說過你可以與尤特裏希獨處。”
“抱歉。”弗恩很幹脆道歉，目光不躲不閃，“可你並沒有治好他。”
老拉文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善，隱約帶著些怒火：“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蟲。”
弗恩喉結上下滑動，緊閉著唇不再說話，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我希望你能記得你都說過什麽。”老拉文警告他後沒有多待，默許了他守在這裏。
弗恩平靜回了房間裏，一守就是一個晚上。
天大亮，床上的蟲動了動，額頭上的東西滑落。
尤特裏希手裏抓著毛巾，茫然看向四周，發現床邊支著腦袋的蟲後楞住了。
低著頭的弗恩睜眼，見他醒後心中的大石頭緩緩落地。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尤特裏希搖頭，瞧著雄蟲眼裏的血絲，瞬間聯系上了一切：“你照顧了我一夜，侍蟲呢？”
“他累了，我讓他去休息了。”弗恩面不改色。
尤特裏希還是有些奇怪，就算侍蟲累了還有其他蟲，怎麽都輪不上弗恩一個營養師貼身照顧他。但他沒有再糾結這個，想起醒前做的夢，眼睛無比明亮。
“我昨晚夢到你講的魚人了。”
弗恩一楞，又聽對方說：“我還是覺得留其中一個活著太殘忍了，而且被俘虜任意買賣不是因為他們太癡情，而是那些種族太野蠻殘忍了。”
“你覺得呢弗恩？”
嗯了一聲，弗恩突然生出了個念頭，尤特裏希莫非是因為這件事，思慮過度導致的高燒。
尤特裏希心情瞬間通暢了起來，還想再繼續聊時侍蟲突然出現，將弗恩請了出去。
“先生該洗漱了，你也辛苦了一夜，快回去休息吧。”侍蟲在門裏對他微笑，下一秒利落將門關上。
弗恩聽著關門的聲音，眼前這扇門阻隔了一切，他轉身離開了。
屋外，一只兩三歲模樣的幼崽站在遠處的草叢張望許久，像是鼓足了勇氣往這邊走來，大眼睛頻繁看著四周。
梅蒂安扒住門框只露出兩只眼睛，看向主屋，惴惴不安並期待著什麽。
很快，見到有蟲走出來，他扭頭就要跑。
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定住了。
“梅蒂安？”
弗恩一出來就發現門邊有什麽東西在動，看清那個小家夥的時候沒想到真的是蟲崽。
被發現後梅蒂安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乖乖站在那裏低著頭。
弗恩走過來，就聽到他有些哽咽的聲音。
“雄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聽話的，聽說雌父生病了……我很擔心。”
身體突然懸空，梅蒂安楞楞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不用道歉我沒有責怪你，我知道你很想見他，再等等好嗎？”
蟲崽含淚點點頭。
弗恩抱著他往回走：“吃早餐了嗎？”
“沒有。”
“回去我們一起吃。”
“昨晚自己睡害怕嗎？”
“有一點。”
蟲崽在熟悉的懷抱裏逐漸安心下來，抱著弗恩的脖子聲音軟糯：“雌父身體好一點了嗎？”
“嗯，不用擔心。”
兩蟲一問一答，消失在路盡頭。
那天後，尤特裏希與弗恩愈發親近，一直纏著他講其他星球的事情，鑒於之前的事情，雄蟲特地避開了具有爭議性的話題，單純講些風土人情。
他們中間還多出了侍蟲，侍蟲一開始一臉戒備盯著他，生怕他再帶尤特裏希做出什麽過火的事情，後面也不由聽入迷了。
“人類長相和我們的擬態非常相似，特別是雄蟲，除了沒有信息素和精神力，從外表上幾乎分辨不出來。”
尤特裏希發問：“那雄蟲不是可以以假亂真冒充人類？”
“反過來人類也能假裝是雄蟲！就像小說寫的那些史前雄尊雌卑的穿越文，太可怕了吧！”侍蟲瞳孔一震，世界觀都受到了沖擊。
“他們的文化不是奉行一夫一妻嗎？那些人類怎麽受得了？”
弗恩低沈的嗓音緩緩響起：“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們現在已經進化到要上戀愛學校了，戀愛需要戀愛資格證，結婚需要結婚資格證——”
尤特裏希主動插話：“生蛋，嗯生孩子需要育幼資格證？”
弗恩看著他點頭。
“聽起來好嚴格啊。”尤特裏希若有所思。
“要是無法取得這些證書，那不是不能談戀愛不結婚！那該怎麽辦？”侍蟲也忍不住發問。
“今天就說到這。”此話一落，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到弗恩身上。
侍蟲有些煩躁：“你就說完這點，別吊蟲胃口！”
弗恩起身看向雌蟲：“先生該吃晚餐了。”
瞬間想起自己擔任的角色，侍蟲臉漲紅了，憋著一股氣大步邁到了輪椅旁，等著尤特裏希過來。
尤特裏希在和弗恩說話。
“這些人類很有趣，為什麽他們會進化成這樣，我也想知道。
“好。”
兩蟲一同走出了涼亭，尤特裏希坐上了輪椅，任由侍蟲推著他。
在回去途中，他情不自禁望向身側的雄蟲，對方似乎是有意識放慢步速，始終與他們並行。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尤特裏希發現雄蟲的性子異常沈穩，大量的閱歷像是寶藏一樣等著蟲去挖掘，他對弗恩愈發好奇，對對方的蟲生經歷充滿了探索欲。
雄蟲講的事情都很有趣，大多書上也沒有寫，而且他聽的時候沒那麽難以置信，反倒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很多想法都是主動從大腦裏產生，偶爾也能接上弗恩的話。
飯後尤特裏希去了一趟書房，趁著精氣神比較足處理一些事情。
雖然身體不好，也不能出門，他雄父還是有意識讓他接手了家族的一些產業。不需要他做出多大成就，至少有一定了解，未來這個擔子也有其他蟲替他托著。
在經商上尤特裏希出乎意料的有天賦，自成年接手那些產業後，他只偶爾抽空打理，那些公司蒸蒸日上，市值翻了不知多少倍。
他開了個線上會議，在一個小時內決定了最近的發展方向。結束後洗漱完便準備入睡，期待著明天與弗恩見面。
第二天，用過早飯後尤特裏希便拿著本書坐在沙發看，時不時看向門口，弗恩和他提過，讓他待在屋裏等他。
墻上的掛鐘一分一秒流逝著，一等就等到了午飯時間，卻沒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見到侍蟲進來，他放下了手中的書。
“弗恩呢？”
“他請假了，說是有事不能來。”侍蟲想起來了，給他說了一聲。
尤特裏希耷拉著腦袋坐在那，心中有些郁悶，今天他突然發現如果弗恩不來找他，他壓根聯系不到對方，還要通過侍蟲才知道雄蟲的情況。
另一邊。
蟲崽趴在弗恩肩頭，小臉通紅，額頭貼著退燒貼，似是難受一直哼哼唧唧叫著，細弱的聲音跟貓叫一樣。
弗恩抱著蟲崽不斷走動著，單手輕輕拍著他後背。
梅蒂安已經燒了快一天，迷迷糊糊叫著雄父雌父，一放下就哭。
他還太小了，身體也不好，來到首都星有些水土不服，突然就病倒了。
看著時間弗恩又給他餵了一次藥，順便換了一個退燒貼，全程動作都很熟練。
晚上，見燒還沒退下來，弗恩大晚上帶著蟲崽出了門。
醫生看過後開了藥，打了針。
蟲崽肩膀小幅度抽動著，無意識喊著：“……雄父，嗚，雌父……”
醫生掀起他的衣服，問旁邊的弗恩：“幾歲了？”
“三歲。”
“看起來比正常幼崽小。”
“嗯，經常生病。”
“亞雌幼崽身體素質普遍比較差，他雌父呢？”醫生收回註射器，擡頭。
弗恩安撫性摸著蟲崽的頭，垂眸：“生病了。”
“遺傳的話你要更加註意。”
打了一針後蟲崽終於安定了下來，沈沈睡去，弗恩抱著他往回走。大腦裏不斷回響醫生剛說的話。
弗恩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蟲崽，手微微收緊，胸口有些悶。
回去以後，弗恩還是又守了一夜，見沒有覆燒放下心來。
上午，蟲崽睜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雄父。
雄蟲的大手伸過來扒拉了下他額頭：“還難受嗎？”
蟲崽搖頭從小床上爬了起來，肚子應聲而響，他捂著肚子耳朵紅紅的。
“我餓了。”
弗恩一楞，而後淡淡的笑意在眼裏蕩開，把衣服放到他跟前：“想吃什麽。”
“小豬奶黃包。”
“好，你先換衣服。”意料中的答案，弗恩摸了一下他的臉，起身往外走。
弗恩又請了一天假。
尤特裏希看著桌上的與平日沒什麽區別的菜，剛拿起筷子，突然有些沒胃口。
“弗恩呢，還沒回來嗎？”
“他又請了一天假。”侍蟲看著他的臉色，有些猜不中他心裏的想法，試探性道，“先生您要是想聽這些趣事，我去另給你找只同樣知道這些事情的蟲來？”
“不用。”
尤特裏希罕見地有些煩躁，不過一個月，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弗恩在旁邊，對方突然的缺席，他對此還一無所知，心裏空落落的。
這種情緒來的太快，尤特裏希幾乎抓不住。
他勉強吃了一些，打算繼續將昨天的書看完，卻怎麽都看不下去。
既然弗恩不來，那他就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讓對方連請了兩天假。
一轉眼的工夫，侍蟲再看過來發現沙發上哪還有蟲，跑進跑出都沒發現雌蟲的蹤跡，著急呼喚著，從花園折返時輪椅剛好消失在路盡頭。
發現他沒看錯，侍蟲連忙跟了上去。
尤特裏希沒猜錯的話，弗恩應該住在侍蟲統一居住的區域，看到那片房子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要是弗恩是請假外出了呢，他豈不是撲了個空？
轉念一想，既然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
有侍蟲看到他出現在這一時間有些錯愕，小跑過來和他打招呼：“先生您過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吩咐嗎？”
“不是，我就來看看，你們不用管我。”說著尤特裏希又問，“你知道弗恩住哪嗎？”
他的問題拋出將侍蟲砸了一臉，楞楞指著一個方向：“就在那，您過去就能看到了。
尤特裏希道了謝，繼續操作著輪椅往前走。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有事沒事的侍蟲都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過來，竊竊私語討論著。
“先生來我們這幹嘛？”
“聽說是找蟲。”
“誰啊，能讓先生親自來找。”
“好像是那位新來的營養師。”眾蟲言辭間多是羨慕嫉妒。
他們來的時間明顯更久，先生怎麽沒對他們這麽親密呢。
沒多久，氣喘籲籲的侍蟲後腳出現。
“有看到先生嗎？”
“剛往那邊去了。”
侍蟲咬咬牙跟了上去，現在他還不清楚先生為什麽突然出來就是個傻子，也不知弗恩哪得了先生青眼，不就是知道的東西多一點，講到一半又會吊蟲胃口嗎？
與此同時，尤特裏希已經到了那只蟲給他的指的地方，隔著十來米距離，他發現門口附近有一個東西。
看清那是只蟲崽後無比驚訝，這麽小的幼崽這麽會出現在這。
梅蒂安正蹲在門前，拿著一跟樹枝在沙子上寫寫畫畫，如有所感擡頭。
一大一小的金眸對上視線。
蟲崽眨眨眼睛，以為是他看錯了，下一秒扔了手裏的東西，朝雌蟲小跑了過來。
黑發金眸。
尤特裏希心尖一顫，某種莫名的情緒湧現，他還沒來得及想清到底是什麽，侍蟲就趕來了。
“先生！”
雌蟲轉頭，剛好錯過了蟲崽那道細微的呼喚。
“您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就跑這來了。”侍蟲走近，看著他們兩只。
尤特裏希視線重新落到眼前的蟲崽身上，面上有些動容：“這是誰的蟲崽？”
“額，弗恩的呀，您不知道嗎？”
平地驚雷。
尤特裏希身體一僵，看著侍蟲又看向面前幾歲大的蟲崽，心中驀然升起了些荒謬。
弗恩有蟲崽了……那不是早已經結婚了？
思及至此，他臉色白了白。
那這些天的相處，他又誤會了什麽。
一直插不上話的蟲崽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想著雄父交代他的話，學著侍蟲生澀地叫：“……先，先生。”
尤特裏希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在蟲崽面前尤特裏希的情緒沒有絲毫洩漏，和顏悅色：“你叫什麽名字？”
“梅蒂安。”
“真好聽。”尤特裏希默念了一遍，微微一笑。
蟲崽的臉微微發紅，禮貌說了謝謝，又鼓氣勇氣問：“先生你的身體好點了嗎？”
尤特裏希神情一怔，驀然柔軟了起來，溫聲道：“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梅蒂安。”
一道磁性成熟的聲音從裏面走來，下一秒弗恩出現在門口，遙遙與尤特裏希對上了目光。
那一刻彼此心裏情緒各異，五味雜陳。
弗恩腳下一頓，走出來率先打了招呼：“先生。”語罷看向一邊的蟲崽，梅蒂安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乖乖走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尤特裏希看著站在一起的兩蟲，同樣的發色，眉眼間同樣有幾分相似。他心裏那一點慶幸也煙消雲散。
“我聽說你有事請假了，來看看，需要幫忙嗎？”
弗恩心下微動，感覺手被扯了一下，餘光見蟲崽在看他。
“已經沒事了，謝謝先生關心。”
尤特裏希言語帶笑，隨口道：“這是你的蟲崽吧，真可愛。”
“是。”
那瞬間他的呼吸仿佛被掐斷，難受得喘不過氣來，雖是笑著的，臉色卻有些蒼白：“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走了。明天見，我還等著你說人類的後續呢。”
“明天見。”弗恩點頭。
“我們走吧。”尤特裏希對旁邊的侍蟲道，雙手無意識抓緊了扶手。
侍蟲來到這除了開始的幾句話壓根說不上話，現在見先生大老遠來這邊就和弗恩說了幾句話就要離開，一頭霧水，但沒多話推著尤特裏希往回走。
雌蟲全程沈默，眼睫半垂，在眼瞼投下兩扇陰影，侍蟲莫名覺得他心情不好。
那邊，蟲崽扯了扯弗恩的袖子，仰頭望著他：“雄父。”
“嗯？”弗恩游離的思緒聚攏，看向腳邊的蟲崽。
“雌父和我說話了，他好溫柔。”蟲崽的眼睛光芒巨盛。
弗恩點頭，扯起嘴角的肌肉想微笑，但失敗了。
“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蟲崽收了笑乖巧跟了進去，主動道：“雌父沒發現，我跟其他蟲一樣叫了他先生。”
“你做得很好。”弗恩眸色覆雜，摸了摸蟲崽的頭。
梅蒂安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蟲崽有些激動，強忍著期待：“那我以後還可以去見雌父？”
“可以。”
得了應允，梅蒂安周身洋溢著快樂的氣息，弗恩看著他淡淡笑，卻發起了呆。
這次碰面來得突然，但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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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恩將尤特裏希送回了主屋, 遇到剛準備出門的侍蟲，對方見他們回來了松了口氣，主動過去接過了輪椅。
“先生, 用完餐您該午休了。”
“我今天很開心。”
尤特裏希轉頭對還站在原地的雄蟲道別，他心裏像被爪子撓癢了一般, 突如其來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你就不能再給我講一個嗎？”卻沒等弗恩回答便轉過了頭。
倒是旁邊的侍蟲忍不住好奇心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們到底聊了什麽讓先生那麽依依不舍。
弗恩掉頭去了一趟廚房, 開始準備晚飯事宜。
晚餐準備妥當，卻遲遲不見侍蟲讓拿過去，以往每頓都是要按時送過去的。弗恩壓下心裏的怪異，給侍蟲發了短訊, 十分鐘後仍沒有回覆。
看著保溫罩裏的菜，弗恩出了廚房, 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門口廚房的侍蟲在聊天, 正在談論這件事。
“今天怎麽還不讓送菜呢？”
“唉, 怕是那位又出了什麽事。”言語間也見怪不怪了。
弗恩沒有再猶豫, 遠遠地他就瞧見門口蟲進蟲去，步履匆匆，出了什麽急事一般。
在那些醫生侍蟲忙碌時，弗恩沒有引起任何關註就進入了主屋，一貫緊閉的主臥門此時大開, 那些蟲就是從那裏進出的。
數道刻意壓低的聲音不斷從裏面傳出來。
“能看出來什麽問題嗎？”
“沒, 還是平時的毛病, 一天治不好這種情況時有發生。”對方嘆息著。
中間夾雜著一道音量略大，明顯很著急的聲音，是侍蟲。
“家主讓你們來的，不管你們看出了什麽, 都得讓先生醒來。不然家主回來了你們也沒法交代。”
“這——”
醫生們很為難：“只是發燒，我們也沒辦法讓先生立馬醒過來。”
“你們知道一場發燒也能要了他的命！”侍蟲語氣加重。
“我們肯定盡一切努力。”裏面緊接著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弗恩靠在門邊的墻上，安靜聽著裏面的話，半低著頭。
一只蟲剛從裏面出來，下意識看向旁邊，看清弗恩後有些驚訝，開口想說什麽聽到身後噪雜的聲音，回頭看向房內，多看了雄蟲一眼就離開了。
“能試的我們都試了，後面還是得看先生自己，只要燒退了就沒大礙了。之後如果有什麽異常立刻聯系我們。”
很快一大群醫生陸續從裏面出來，除了一位留下來隨時關註尤特裏希的情況，其餘的都離開了。
那些蟲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弗恩站直了身體，轉身進了房間。
那個醫生先註意到他，見是張陌生的面龐擰起了眉。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侍蟲聽到聲音看向門口，見是他後同樣很驚訝：“你怎麽過來了？”
“一直沒叫晚飯，我過來看看。”弗恩神情不變。
“那些菜分給其他蟲，晚餐取消了。”侍蟲說著目光落在床上雙目緊閉的雌蟲上，對方臉頰燒得通紅，眉頭不安攏著，神情瞬間覆雜起來，“先生病了。”
見弗恩還不識趣離開，侍蟲瞬間有些遷怒，胸膛起伏幾下，隨即意識到醫生還在旁邊。
“你先去客廳休息吧，有任何情況我會叫你。”
醫生視線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無意摻和，點點頭出去了。
“你還好意思來，要不是你帶先生在外面待了怎麽久，他怎麽會突然發燒！”
明明尤特裏希出去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攔，但雌蟲進房間午睡後一直沒出來，他進去查看的時候才發現蟲已經燒得滾燙，回想起來不免埋怨雄蟲。
弗恩沒有吭聲，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房間裏開著燈，投下的影子有些落寞。
侍蟲以為他羞愧難當，無話可說。下一秒卻被雄蟲的話驚掉了下巴。
“我來照顧他。”
“你——”侍蟲剛想沒好氣嗆回去，那雙暗色的眼眸俯視下來，他如被扼住了咽喉，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可不敢將先生交給只剛來家裏沒幾天的雄蟲，還是惹先生生病的罪魁禍首。
侍蟲梗著脖子，刻意想讓自己看起來有點氣勢：“你是雄蟲。”雖然有了蟲崽，但也不影響他是一只雄蟲。
弗恩再次重申，語氣沈著冷靜：“我會照顧好他。”
侍蟲莫名無法阻攔，雄蟲理所當然極了，像是主蟲一樣發號施令，他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硬要去照顧先生。
在侍蟲出門的那刻弗恩又想起了什麽，聲線低沈：“麻煩去我蟲崽說一聲，讓他先睡覺。”
侍蟲出來的時候頭還是暈乎乎的，腳剛踏出大門口，反應過來後猛地回頭看向主臥，他憑什麽聽對方的話！
當即有些生氣地跺了跺腳，氣沖沖往弗恩住的地方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弗恩和尤特裏希，空氣裏靜悄悄地，弗恩終於動了。他走到床邊，彎下腰探了探雌蟲額頭的溫度，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後眼神一沈。
他換了一次水，重新給尤特裏希冷敷。
雌蟲從小生病用的藥太多，現在身體更差更不敢隨便用藥了，大多采用物理降溫。
每一刻鐘，弗恩就換一次毛巾，再次將毛巾放到額頭上，被雌蟲幹到破皮的嘴唇吸引去了目光。
他起身找了棉簽，一點一點潤濕對方的唇，直到那兩瓣淡色的唇恢覆色澤，再一次確認了尤特裏希的體溫。
雌蟲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呼出的氣息灼熱，臉上浮現不正常的紅暈，床頭的生命特征檢測儀有規律嘀嘀響著。
弗恩坐了下來，隔空看著他，記憶裏這種場景持續了很長時間，不，尤特裏希比現在還要沒有生氣，閉著眼似乎再也睜不開。
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弗恩夢裏都是這個畫面，他無比恐懼這種場景。
時隔三年，他能光明正大看著對方，也只有這種時候。
胸口某種積攢已久的情緒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噴湧而出。
弗恩俯下身，望著那刻進靈魂裏熟悉的眉眼，克制地一點一點靠近。
嘴唇輕輕相碰，很久很久都沒有移動，空氣仿佛靜止了下來。
他偷了一個吻。
三年的思念都融入這蜻蜓點水的一吻，或者說所有思念都被一個吻化解。
弗恩眼神專註，輕聲呼喚：“尤特裏希。”
陷入混沌的雌蟲聽不到，也作不出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弗恩坐在床邊，時刻註意著雌蟲的情況。
外面響起了交談聲，很快門口傳來了略顯急切的腳步聲，弗恩扭頭看向門口，看了一眼床上的蟲後起身往外走，剛打開門就撞上了門外的蟲。
“是你。”
外面的雄蟲風塵仆仆，一看就是臨時趕回來的，眉眼與尤特裏希有三分相像。
老拉文並沒有馬上追究弗恩為什麽會在這裏，而是越過他看向裏面，低聲問。
“尤特裏希怎麽樣了？”
“還有些燒。”弗恩說著側開身讓對方進來。
老拉文走了進去，第一時間看向了檢測儀，稍稍放下心來。隨後摸了摸雌蟲的額頭，與弗恩說的一樣，燒已經慢慢退了。
視線在尤特裏希濕潤的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秒，老拉文起身，經過弗恩時撂下一句：“我有話和你說。”
弗恩跟著走了出來，輕輕帶上了門，剛轉身就對了雄蟲犀利的目光。
“我沒說過你可以與尤特裏希獨處。”
“抱歉。”弗恩很幹脆道歉，目光不躲不閃，“可你並沒有治好他。”
老拉文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善，隱約帶著些怒火：“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蟲。”
弗恩喉結上下滑動，緊閉著唇不再說話，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我希望你能記得你都說過什麽。”老拉文警告他後沒有多待，默許了他守在這裏。
弗恩平靜回了房間裏，一守就是一個晚上。
天大亮，床上的蟲動了動，額頭上的東西滑落。
尤特裏希手裏抓著毛巾，茫然看向四周，發現床邊支著腦袋的蟲後楞住了。
低著頭的弗恩睜眼，見他醒後心中的大石頭緩緩落地。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尤特裏希搖頭，瞧著雄蟲眼裏的血絲，瞬間聯系上了一切：“你照顧了我一夜，侍蟲呢？”
“他累了，我讓他去休息了。”弗恩面不改色。
尤特裏希還是有些奇怪，就算侍蟲累了還有其他蟲，怎麽都輪不上弗恩一個營養師貼身照顧他。但他沒有再糾結這個，想起醒前做的夢，眼睛無比明亮。
“我昨晚夢到你講的魚人了。”
弗恩一楞，又聽對方說：“我還是覺得留其中一個活著太殘忍了，而且被俘虜任意買賣不是因為他們太癡情，而是那些種族太野蠻殘忍了。”
“你覺得呢弗恩？”
嗯了一聲，弗恩突然生出了個念頭，尤特裏希莫非是因為這件事，思慮過度導致的高燒。
尤特裏希心情瞬間通暢了起來，還想再繼續聊時侍蟲突然出現，將弗恩請了出去。
“先生該洗漱了，你也辛苦了一夜，快回去休息吧。”侍蟲在門裏對他微笑，下一秒利落將門關上。
弗恩聽著關門的聲音，眼前這扇門阻隔了一切，他轉身離開了。
屋外，一只兩三歲模樣的幼崽站在遠處的草叢張望許久，像是鼓足了勇氣往這邊走來，大眼睛頻繁看著四周。
梅蒂安扒住門框只露出兩只眼睛，看向主屋，惴惴不安並期待著什麽。
很快，見到有蟲走出來，他扭頭就要跑。
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定住了。
“梅蒂安？”
弗恩一出來就發現門邊有什麽東西在動，看清那個小家夥的時候沒想到真的是蟲崽。
被發現後梅蒂安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乖乖站在那裏低著頭。
弗恩走過來，就聽到他有些哽咽的聲音。
“雄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聽話的，聽說雌父生病了……我很擔心。”
身體突然懸空，梅蒂安楞楞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不用道歉我沒有責怪你，我知道你很想見他，再等等好嗎？”
蟲崽含淚點點頭。
弗恩抱著他往回走：“吃早餐了嗎？”
“沒有。”
“回去我們一起吃。”
“昨晚自己睡害怕嗎？”
“有一點。”
蟲崽在熟悉的懷抱裏逐漸安心下來，抱著弗恩的脖子聲音軟糯：“雌父身體好一點了嗎？”
“嗯，不用擔心。”
兩蟲一問一答，消失在路盡頭。
那天後，尤特裏希與弗恩愈發親近，一直纏著他講其他星球的事情，鑒於之前的事情，雄蟲特地避開了具有爭議性的話題，單純講些風土人情。
他們中間還多出了侍蟲，侍蟲一開始一臉戒備盯著他，生怕他再帶尤特裏希做出什麽過火的事情，後面也不由聽入迷了。
“人類長相和我們的擬態非常相似，特別是雄蟲，除了沒有信息素和精神力，從外表上幾乎分辨不出來。”
尤特裏希發問：“那雄蟲不是可以以假亂真冒充人類？”
“反過來人類也能假裝是雄蟲！就像小說寫的那些史前雄尊雌卑的穿越文，太可怕了吧！”侍蟲瞳孔一震，世界觀都受到了沖擊。
“他們的文化不是奉行一夫一妻嗎？那些人類怎麽受得了？”
弗恩低沈的嗓音緩緩響起：“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們現在已經進化到要上戀愛學校了，戀愛需要戀愛資格證，結婚需要結婚資格證——”
尤特裏希主動插話：“生蛋，嗯生孩子需要育幼資格證？”
弗恩看著他點頭。
“聽起來好嚴格啊。”尤特裏希若有所思。
“要是無法取得這些證書，那不是不能談戀愛不結婚！那該怎麽辦？”侍蟲也忍不住發問。
“今天就說到這。”此話一落，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到弗恩身上。
侍蟲有些煩躁：“你就說完這點，別吊蟲胃口！”
弗恩起身看向雌蟲：“先生該吃晚餐了。”
瞬間想起自己擔任的角色，侍蟲臉漲紅了，憋著一股氣大步邁到了輪椅旁，等著尤特裏希過來。
尤特裏希在和弗恩說話。
“這些人類很有趣，為什麽他們會進化成這樣，我也想知道。
“好。”
兩蟲一同走出了涼亭，尤特裏希坐上了輪椅，任由侍蟲推著他。
在回去途中，他情不自禁望向身側的雄蟲，對方似乎是有意識放慢步速，始終與他們並行。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尤特裏希發現雄蟲的性子異常沈穩，大量的閱歷像是寶藏一樣等著蟲去挖掘，他對弗恩愈發好奇，對對方的蟲生經歷充滿了探索欲。
雄蟲講的事情都很有趣，大多書上也沒有寫，而且他聽的時候沒那麽難以置信，反倒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很多想法都是主動從大腦裏產生，偶爾也能接上弗恩的話。
飯後尤特裏希去了一趟書房，趁著精氣神比較足處理一些事情。
雖然身體不好，也不能出門，他雄父還是有意識讓他接手了家族的一些產業。不需要他做出多大成就，至少有一定了解，未來這個擔子也有其他蟲替他托著。
在經商上尤特裏希出乎意料的有天賦，自成年接手那些產業後，他只偶爾抽空打理，那些公司蒸蒸日上，市值翻了不知多少倍。
他開了個線上會議，在一個小時內決定了最近的發展方向。結束後洗漱完便準備入睡，期待著明天與弗恩見面。
第二天，用過早飯後尤特裏希便拿著本書坐在沙發看，時不時看向門口，弗恩和他提過，讓他待在屋裏等他。
墻上的掛鐘一分一秒流逝著，一等就等到了午飯時間，卻沒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見到侍蟲進來，他放下了手中的書。
“弗恩呢？”
“他請假了，說是有事不能來。”侍蟲想起來了，給他說了一聲。
尤特裏希耷拉著腦袋坐在那，心中有些郁悶，今天他突然發現如果弗恩不來找他，他壓根聯系不到對方，還要通過侍蟲才知道雄蟲的情況。
另一邊。
蟲崽趴在弗恩肩頭，小臉通紅，額頭貼著退燒貼，似是難受一直哼哼唧唧叫著，細弱的聲音跟貓叫一樣。
弗恩抱著蟲崽不斷走動著，單手輕輕拍著他後背。
梅蒂安已經燒了快一天，迷迷糊糊叫著雄父雌父，一放下就哭。
他還太小了，身體也不好，來到首都星有些水土不服，突然就病倒了。
看著時間弗恩又給他餵了一次藥，順便換了一個退燒貼，全程動作都很熟練。
晚上，見燒還沒退下來，弗恩大晚上帶著蟲崽出了門。
醫生看過後開了藥，打了針。
蟲崽肩膀小幅度抽動著，無意識喊著：“……雄父，嗚，雌父……”
醫生掀起他的衣服，問旁邊的弗恩：“幾歲了？”
“三歲。”
“看起來比正常幼崽小。”
“嗯，經常生病。”
“亞雌幼崽身體素質普遍比較差，他雌父呢？”醫生收回註射器，擡頭。
弗恩安撫性摸著蟲崽的頭，垂眸：“生病了。”
“遺傳的話你要更加註意。”
打了一針後蟲崽終於安定了下來，沈沈睡去，弗恩抱著他往回走。大腦裏不斷回響醫生剛說的話。
弗恩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蟲崽，手微微收緊，胸口有些悶。
回去以後，弗恩還是又守了一夜，見沒有覆燒放下心來。
上午，蟲崽睜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雄父。
雄蟲的大手伸過來扒拉了下他額頭：“還難受嗎？”
蟲崽搖頭從小床上爬了起來，肚子應聲而響，他捂著肚子耳朵紅紅的。
“我餓了。”
弗恩一楞，而後淡淡的笑意在眼裏蕩開，把衣服放到他跟前：“想吃什麽。”
“小豬奶黃包。”
“好，你先換衣服。”意料中的答案，弗恩摸了一下他的臉，起身往外走。
弗恩又請了一天假。
尤特裏希看著桌上的與平日沒什麽區別的菜，剛拿起筷子，突然有些沒胃口。
“弗恩呢，還沒回來嗎？”
“他又請了一天假。”侍蟲看著他的臉色，有些猜不中他心裏的想法，試探性道，“先生您要是想聽這些趣事，我去另給你找只同樣知道這些事情的蟲來？”
“不用。”
尤特裏希罕見地有些煩躁，不過一個月，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弗恩在旁邊，對方突然的缺席，他對此還一無所知，心裏空落落的。
這種情緒來的太快，尤特裏希幾乎抓不住。
他勉強吃了一些，打算繼續將昨天的書看完，卻怎麽都看不下去。
既然弗恩不來，那他就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讓對方連請了兩天假。
一轉眼的工夫，侍蟲再看過來發現沙發上哪還有蟲，跑進跑出都沒發現雌蟲的蹤跡，著急呼喚著，從花園折返時輪椅剛好消失在路盡頭。
發現他沒看錯，侍蟲連忙跟了上去。
尤特裏希沒猜錯的話，弗恩應該住在侍蟲統一居住的區域，看到那片房子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要是弗恩是請假外出了呢，他豈不是撲了個空？
轉念一想，既然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
有侍蟲看到他出現在這一時間有些錯愕，小跑過來和他打招呼：“先生您過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吩咐嗎？”
“不是，我就來看看，你們不用管我。”說著尤特裏希又問，“你知道弗恩住哪嗎？”
他的問題拋出將侍蟲砸了一臉，楞楞指著一個方向：“就在那，您過去就能看到了。
尤特裏希道了謝，繼續操作著輪椅往前走。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有事沒事的侍蟲都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過來，竊竊私語討論著。
“先生來我們這幹嘛？”
“聽說是找蟲。”
“誰啊，能讓先生親自來找。”
“好像是那位新來的營養師。”眾蟲言辭間多是羨慕嫉妒。
他們來的時間明顯更久，先生怎麽沒對他們這麽親密呢。
沒多久，氣喘籲籲的侍蟲後腳出現。
“有看到先生嗎？”
“剛往那邊去了。”
侍蟲咬咬牙跟了上去，現在他還不清楚先生為什麽突然出來就是個傻子，也不知弗恩哪得了先生青眼，不就是知道的東西多一點，講到一半又會吊蟲胃口嗎？
與此同時，尤特裏希已經到了那只蟲給他的指的地方，隔著十來米距離，他發現門口附近有一個東西。
看清那是只蟲崽後無比驚訝，這麽小的幼崽這麽會出現在這。
梅蒂安正蹲在門前，拿著一跟樹枝在沙子上寫寫畫畫，如有所感擡頭。
一大一小的金眸對上視線。
蟲崽眨眨眼睛，以為是他看錯了，下一秒扔了手裏的東西，朝雌蟲小跑了過來。
黑發金眸。
尤特裏希心尖一顫，某種莫名的情緒湧現，他還沒來得及想清到底是什麽，侍蟲就趕來了。
“先生！”
雌蟲轉頭，剛好錯過了蟲崽那道細微的呼喚。
“您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就跑這來了。”侍蟲走近，看著他們兩只。
尤特裏希視線重新落到眼前的蟲崽身上，面上有些動容：“這是誰的蟲崽？”
“額，弗恩的呀，您不知道嗎？”
平地驚雷。
尤特裏希身體一僵，看著侍蟲又看向面前幾歲大的蟲崽，心中驀然升起了些荒謬。
弗恩有蟲崽了……那不是早已經結婚了？
思及至此，他臉色白了白。
那這些天的相處，他又誤會了什麽。
一直插不上話的蟲崽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想著雄父交代他的話，學著侍蟲生澀地叫：“……先，先生。”
尤特裏希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在蟲崽面前尤特裏希的情緒沒有絲毫洩漏，和顏悅色：“你叫什麽名字？”
“梅蒂安。”
“真好聽。”尤特裏希默念了一遍，微微一笑。
蟲崽的臉微微發紅，禮貌說了謝謝，又鼓氣勇氣問：“先生你的身體好點了嗎？”
尤特裏希神情一怔，驀然柔軟了起來，溫聲道：“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梅蒂安。”
一道磁性成熟的聲音從裏面走來，下一秒弗恩出現在門口，遙遙與尤特裏希對上了目光。
那一刻彼此心裏情緒各異，五味雜陳。
弗恩腳下一頓，走出來率先打了招呼：“先生。”語罷看向一邊的蟲崽，梅蒂安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乖乖走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尤特裏希看著站在一起的兩蟲，同樣的發色，眉眼間同樣有幾分相似。他心裏那一點慶幸也煙消雲散。
“我聽說你有事請假了，來看看，需要幫忙嗎？”
弗恩心下微動，感覺手被扯了一下，餘光見蟲崽在看他。
“已經沒事了，謝謝先生關心。”
尤特裏希言語帶笑，隨口道：“這是你的蟲崽吧，真可愛。”
“是。”
那瞬間他的呼吸仿佛被掐斷，難受得喘不過氣來，雖是笑著的，臉色卻有些蒼白：“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走了。明天見，我還等著你說人類的後續呢。”
“明天見。”弗恩點頭。
“我們走吧。”尤特裏希對旁邊的侍蟲道，雙手無意識抓緊了扶手。
侍蟲來到這除了開始的幾句話壓根說不上話，現在見先生大老遠來這邊就和弗恩說了幾句話就要離開，一頭霧水，但沒多話推著尤特裏希往回走。
雌蟲全程沈默，眼睫半垂，在眼瞼投下兩扇陰影，侍蟲莫名覺得他心情不好。
那邊，蟲崽扯了扯弗恩的袖子，仰頭望著他：“雄父。”
“嗯？”弗恩游離的思緒聚攏，看向腳邊的蟲崽。
“雌父和我說話了，他好溫柔。”蟲崽的眼睛光芒巨盛。
弗恩點頭，扯起嘴角的肌肉想微笑，但失敗了。
“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蟲崽收了笑乖巧跟了進去，主動道：“雌父沒發現，我跟其他蟲一樣叫了他先生。”
“你做得很好。”弗恩眸色覆雜，摸了摸蟲崽的頭。
梅蒂安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蟲崽有些激動，強忍著期待：“那我以後還可以去見雌父？”
“可以。”
得了應允，梅蒂安周身洋溢著快樂的氣息，弗恩看著他淡淡笑，卻發起了呆。
這次碰面來得突然，但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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