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晉江獨發 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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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晉江獨發 標記
那可背後的骨翼輕振, 懸在半空看著那臺黑到抹不開的機甲，剛才沒防備被狠狠甩到對面大樓，那個位置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他看起來狼狽實則毫發無損。
“安斯亞特中將，何必這麽著急呢, 我們是同類，你已經得手了讓給我又何妨。”
機甲裏的安斯亞特眼神沒有變化, 對那可的話沒反應，反倒是他懷裏的伽爾聽了，氣得一下就睜眼了。
讓什麽讓，他又不是物品可以給來給去！這蟲屎真病得不輕！
堵在胸口的裏的烈火還沒發洩, 伽爾終於註意到了所處的位置，安斯亞特就這麽抱著他懸空在近百米的地方, 神情慌亂下意識閉上眼, 死死摟住機甲。
“太高了！安斯亞特我會不會掉下去啊！”
雄蟲恐懼的話插入, 對峙的氣氛悄然散去, 安斯亞特低頭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雄蟲，安撫道。
“不會放心。”下一秒伽爾身上被一個透明的保護艙包裹住，機甲松開手，那個保護艙便緩緩往下落。
冰冷的觸感消失，伽爾下意識睜眼, 錯愕的發現自己不在安斯亞特身邊了, 雙手摸著保護艙周圍, 碧藍色的眼透過罩子看向上方的機甲。
安斯亞特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讓他放心。
保護艙穩穩落地，裏面的伽爾安然無恙走了出來, 仰頭望著上方的兩蟲。
安斯亞特沒了顧忌，目光鎖定面前的雌蟲。
“安斯亞特中將你未免過於雙標，只許你用手段，別蟲就不行嗎？你達成了目的就應該主動將機會讓出來，讓像我這樣的蟲接手。我年輕有趣，你不能生育但我可以，我可以給殿下你不能給的，是比你更優的選擇。”
那可完全沒有被捕前的慌亂，仿佛只是在與安斯亞特嘮家常。
安斯亞特眼睛微瞇，眼底倒映著那可的身影，墨色的瞳孔逐漸幽深，對他的話不屑一顧。
“那可，你失言了。”
那可緩緩搖頭，滿是笑意的臉上流露出幾分遺憾：“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只是沒想到伽爾殿下油鹽不進，失策了。”不然他不至於大張旗鼓強迫一名皇室成員。
“那可少校，蓄謀綁架伽爾殿下，現將你逮捕交由軍事法庭判決。”
“將他帶回去。”安斯亞特道。
四周早已就位的軍蟲聽到指令後駕駛機甲靠近，控制住了那可，雌蟲並沒有掙紮，臉上也不見任何慌亂，甚至微微笑著。
“安斯亞特中將，與你相比我只是運氣太差了，這不代表什麽。”
駕駛室裏的安斯亞特眉心一皺，對那可種種怪異的表現有了某種猜測，盯著對方被押送走的背影，註視良久沒有深究下去。
看著落地的機甲，伽爾興奮地走過去，在一米距離時停下：“安斯亞特！”
安斯亞特從機甲下來，將機甲收入了項鏈裏，打量著面前的雄蟲。金發淩亂，臉上掛著兩個紅眼圈，視線落在那腫得跟豬蹄一般的手時眉頭緊鎖。
“疼嗎？”
伽爾一把撲進蟲懷裏，壓抑不住的恐懼噴湧而出，聲音哽咽著：“嗚嗚嗚，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了……那只蟲就是個瘋子，我根本不認識他，說什麽比你好讓我接受你，你看，他還打我！”
雄蟲說著更來勁了，告狀似地伸出腫到看不出手指的右手，像個圓圓的玩偶假肢，皮膚青紫斑駁看起來十分恐怖，兩個紅紅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安斯亞特。
“好疼啊。”
安斯亞特看著受傷的手，額頭擠出一川字，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雄蟲，心臟抽了抽，半晌低頭湊近那只手輕輕吹了吹。
他擡頭見伽爾楞楞看著他，露出一個笑。
“還痛嗎？”
伽爾還呆滯著，反應過來後重重點頭：“還疼，你再給我吹吹。”他本來就是為了讓安斯亞特心疼他賣可憐，見目的達成無比積極。
見雌蟲俯身真又給他吹了吹，心裏冒著泡，樂到不行。
在安斯亞特再次擡頭時，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雌蟲就搶先了一步：“回去處理一下傷口。”
伽爾見好就收，乖乖點頭。
醫生在給伽爾處理傷口時，得知消息的親王夫夫就打來了通訊，安斯亞特一一報了平安。看向裏面的疼得嗷嗷叫的雄蟲，面沈如水。
如果不是伽爾有經常被綁架的前科，他雄父雌父給通訊器安了隱形通訊，即使被屏蔽了也能通過特殊信號傳達，在伽爾結婚前接受信號蟲是他們，結婚後便轉移給了安斯亞特，後果不堪設想。
晚上。
伽爾舉著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胖手，坐在床上單手托腮，聽著耳邊嘩嘩的流水聲，腦裏的思緒不斷翻湧著。
那只蟲那麽有恃無恐，還不是因為他武力值為零，居然直接闖進房間強迫他。
想到結婚了還起不了一點震懾效果，伽爾就氣得牙癢癢。
他就差滿世界宣告了，這些蟲也太眼瞎了……
嘎吱。
伽爾擡頭，安斯亞特從浴室裏走出，帶出了一陣水汽，身上披著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腰間只簡單系了個結。
察覺到那道黏在身上的視線，安斯亞特看過來，見伽爾一直盯著他挑了挑眉，走了過來。
“怎麽了？”
墨發還在滴水，冰涼的水珠落入頸側，安斯亞特一頓，垂眼看著抱住他腰部的蟲。
伽爾擡頭，與他對上目光，剔透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線，完好的一只手搭在安斯亞特腰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
剛洗澡後的體溫略高，隔著一層布料，體溫隱約通過來。
安斯亞特有些癢，但控制著沒動，他總覺得現在的伽爾像是只求撫摸的小動物，在撒嬌。
伽爾臉埋在他腹部，深深嗅了一口，連帶著耳垂都紅透了，聲音透露著不好意思。
“安斯亞特，我想……”
安斯亞特擼著頭發的手一頓，反應了一會兒，有些哭笑不得。
“你現在這樣，等好了再說行嗎？”
雄蟲哼哼唧唧表示抗拒，不知有意無意手臂一晃，浴袍的帶子就散了。敞懷的安斯亞特與那雙無辜的碧眼對視。
空氣安靜了一瞬，而後響起一聲長長的嘆息。
浴袍與系帶散落在地上，床上凹下去一個位置，安斯亞特跨坐在伽爾身上，在雄蟲發楞的時候將受傷的手舉過頭頂。
盯著又發呆的蟲，安斯亞特心情頗好地笑了，胸膛輕微顫動，似在解惑。
“不這樣會壓到手，這次先這樣好不好？”
聞言伽爾臉紅爆了，總覺得安斯亞特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拿當蟲崽哄，但他很受用。
“想……想……”
雄蟲的話細若蚊聲，安斯亞特好不容易才聽清了其中幾個字眼，俯下身去聽，聽清的那瞬身體像被暫停了，一切言行消失。
伽爾臉頰滾燙，呼吸不穩，此時卻沒有回避眼神，眼眸中的光亮足以斬破混沌。
“安斯亞特，我想標記，我們標記吧。”
汗珠順著安斯亞特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床單，漆黑眼眸裏的情欲隨之消失。
房間裏充滿了雄蟲甜香的信息素，密密麻麻，不斷往身體裏鉆，信息素釋放著求偶的信息，密不透風籠罩著兩蟲。
“你決定好了？”
安斯亞特聲音低啞，說話的時候不斷有汗珠從下巴滴落，緊繃的大腿微不可察顫抖著。
伽爾下意識咬著下唇，眼底隱約透露出沒有得到回應的傷心：“是，安斯亞特你是不願意嗎？”
藍眸水光閃爍，睫毛不斷向下遮蓋住眼瞳，連帶著唇角都耷拉了下來。
安斯亞特用力閉了閉眼，耳邊只有他能聽到的嘆氣聲。
他唯獨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遲遲等不到回應，伽爾眼裏的光徹底消失，有些難堪地側過頭，本能就要伸手遮住臉。
下一秒手臂一沈，一只手壓住了他的手。
“不要動。”
伽爾的手僵在半路，疼痛慢半拍傳來，他才發現他動的是受傷的手。
“別哭。”醇厚磁性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像是夜的呢喃。
“我沒說不願意。”
伽爾這才感覺臉頰冰涼，抽了抽鼻子，不知道自己哭了。被拆穿後還不肯承認，嘴硬。
“我才沒有。”
“標記了，你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伽爾。”安斯亞特的聲音傳來，明明近在咫尺才恍若天邊，帶著幽幽的嘆息。
今天這樣的事情不會消失，以後十年甚至一百年，像那可這樣的蟲絕不會少。
他不能生育，那些蟲就一天不會罷休。
他們相愛，卻不能擁有自己的蟲崽，從而不被外界看好，所有蟲都在想辦法拆穿他們。
安斯亞特因他不能生育，第一次感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難受。
只要不標記，他隨時允許伽爾反悔，這是他僅存的仁慈。一旦標記，不管因為什麽，用多少手段，安斯亞特也決不允許雄蟲反悔。
“你知道嗎，伽爾？”
不知伽爾有沒有聽出安斯亞特話裏的潛臺詞。
“我不會後悔。”伽爾信誓旦旦，他後悔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有這件事他絕不後悔。
話落，他聽到安斯亞特輕輕笑著，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嘆息，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記住你說的話，我接受你的標記。”
兩股不同的信息素混合交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界限分明的信息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是兩只蝴蝶，追隨纏綿。
最後，伽爾的右手需要重新包紮，安斯亞特給他處理，他盯著雌蟲一直在傻笑，對方也回以一笑。
那可被送到了心理治療室，醫生給出的診斷結論出乎意料，那可沒有具備常蟲應有的情感，羞恥、責任、同情、忠誠……全都沒有，他就像是設定好的機器蟲，唯一的指令便是模仿——模仿一只正常蟲，而那可選擇的模仿對象好巧不巧正是安斯亞特。
聽到這的時候，安斯亞特眉梢狠狠一壓，隔著單視玻璃看向裏面的那可，即使對方被關押起來了，面上仍帶著淡笑，註視著那張與自己有三分像的臉時，安斯亞特眼神無比覆雜。
那可是在覆制他的晉升過程，他遇到伽爾的時候恰好是少校，對方便以為他是搭上了皇室才有今天這個地步。
可笑，模仿也得用點心吧，仿出個四不像。
他們一點都不像，那可太自信了，饒是在他這個正主面前，也自嘆任何方面都不輸於他。
對著那張隔了一層玻璃的臉，安斯亞特抿緊的唇放松下來，細看甚至有個向上的小弧度。
可惜，那可永遠也不知道，他看到的他也是裝出來的。
安斯亞特沒有任何留戀，轉身就走，邁出門口的那刻，五官愈發銳利。
隨著心理評估報告出爐，證實那可並不具備成為軍蟲的資質，很快，當年檢驗報名資格的負責蟲，以及那可每次晉升的舉薦蟲如蘿蔔帶泥一般挨個挖出。
調查結果觸目驚心，一個心理有缺陷的平民蟲是如何這麽年輕就成了少校，他有能力不假，但調查發現那可幾乎與每一任上級都有不可告蟲的親密關系，借著那些蟲的勢走到了這個位置，事情曝光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最後那可被罷免職位，軍銜被收回，並取消了他的參軍資格。後續與案件相關的蟲將接受最高軍事法庭的審判。
體檢報告洩漏和蓄謀綁架皇室成員的案件相繼落下帷幕，涉案的蟲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伽爾與安斯亞特從最高軍事法院裏出來，手牽著手，心情明媚，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回家途中，他們去了一趟超市。
安斯亞特推著推車，好一會兒才發現伽爾沒跟上來，他原路返回，走過拐角發現雄蟲後懸著的心放下。
伽爾蹲著在和一只幼崽說話，不知說了什麽，兩蟲都咯咯笑著。
雄蟲從小就是崽子王，什麽都會玩，又喜歡逗蟲崽玩，可謂專業對口。
他眉飛色舞，最清楚怎麽逗蟲崽玩了。餘光一撇，看到安斯亞特後一楞，而後臉上的笑意更深，揮手向安斯亞特打招呼。
“安斯亞特這裏！”
安斯亞特不緊不慢走了過來，覷著一大一小的兩只蟲，語氣不明：“你在這裏做什麽？”
“有只幼崽和家長走丟了，我在這陪他等。我以為很快就能跟上你的，讓你擔心了。”伽爾趕緊解釋，語氣抱歉。
安斯亞特嗯了一聲就不動了，看著伽爾逗幼崽玩，見雄蟲臉上的笑容半分不假，神情莫測。
一刻鐘後，終於有只蟲匆匆找來，領走了那只蟲崽。
伽爾笑著與蟲崽道別，起身的時候發現安斯亞特一直盯著他，不由摸了摸臉。
“我臉上沾上東西了嗎？”
“你很喜歡蟲崽？”
伽爾一楞，笑道：“就那樣吧。”他只喜歡逗一逗，覺得幼崽被哄得團團轉很好玩，並沒有很喜歡。
安斯亞特以為他是顧忌他，所以含糊其辭，語氣有些冷：“你會後悔嗎？我給不了你。”
伽爾打量著面前的雌蟲，對方臉上的情緒很淡，但對於喜怒不言於表的安斯亞特來說已經非常明顯了，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對方的異常。
他平日再怎麽不著調也是只商蟲，其實很擅長針對弱點下藥，現在應該加深安斯亞特對他的愧疚，讓他離不開他。
但伽爾沒有，他一看到安斯亞特難受他就不舍得。
“玩一玩還好，真有我會煩到想把他丟了。如果喜歡蟲崽也只會喜歡你生的，我確實想和你有一只我們的幼崽。”伽爾說著似是想象出他們幼崽的模樣，眉眼溫柔。
安斯亞特心仿佛被狠狠一捏，又酸又漲，堵得快呼吸不過來了。
伽爾定定望著他，神情無比堅定：“但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歡你的基礎上，蟲崽只是附帶的，可有可無，但安斯亞特你不行，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盡頭。”
在雌蟲眼眸顫動的那刻，伽爾將埋在心底許久的話說出。
“安斯亞特，和我去一個地方吧。”
他們出了通行港，看著與記憶裏截然不同的場景，安斯亞特萬萬想不到，伽爾帶他去的地方是F958星。
他的家鄉。
自從離開後，三十年了，他從沒回來過。
記憶裏硝煙籠罩、炮火聲不絕的昏暗被明亮取代，不再是滿目的垃圾堆臭水溝，路邊也看不到臟兮兮奔跑的蟲崽。
藍天綠樹，幹凈開闊的道路，各式各樣拔地而起的大樓。
空氣裏花香混雜著食物的香氣，一切的一切感到的都是家的溫馨，不再是夢裏揮之不去的血淚摻雜的黑暗。
兩蟲沒有坐懸浮車，漫步在偌大的市中心，安斯亞特全程沒有說話，伽爾也沒有貿然出聲打擾，只默默註意著雌蟲的情緒。
安斯亞特墨色的眼瞳很平靜，轉瞬間又捕捉到那一刻的恍惚，足以證明他沒有表面那麽毫無波瀾。
不知走了多久，太陽升到了正上方，安斯亞特停下了腳步，伽爾跟著停下，看著面前氣勢恢宏的大樓。
F958星的執政大樓。
踏入F958星後，安斯亞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把這裏打理得很好，謝謝。”
伽爾眼前一亮，掩不住的喜悅：“這是你的母星我當然得上點心，也沒有花很多功夫。”
兩蟲立在繁忙的大樓前，顯得無比渺小，這時伽爾找到了聊天話題，興致勃勃。
“我和你說過我第一次來F958星就是來參加建新政府成立典禮，你還記得嗎？”
“當然。”安斯亞特幹脆利落，望著並肩的雄蟲微微一笑，“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
一邊的伽爾呆住了，張著嘴巴，安斯亞特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到執政大樓大門口，思緒逐漸飄遠了。
數十年前F958星只是一個垃圾星，因地理位置偏遠帝國鞭長莫及，政權更替頻繁。直到發現了蘊藏的豐富能源，帝國決定正式派軍駐守，將F958星列為戰略星球，在建立大典上艾倫親王代表皇室前來向執政官慶賀。
幽黑狹長的小巷，一個瘦小的身影跟個陀螺閃進狹窄的入口，帶起了一陣風，頓時死寂的巷子被風吹過多了很多動靜，數不清的蟲崽睜開眼，探頭探腦的。
那只剛跑進來的蟲崽無比激動，和小夥伴們分享著這個消息：“你聽說了嗎，我們星球要有新任執政官了，以後星球不打仗了，也沒有蟲欺負我們了！”
“那些星盜答應嗎？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還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嘁有什麽好高興的。”
“我們不怕他們了，有很多厲害的軍蟲要住在我們這呢！”
“你說真的，為什麽突然派軍隊過來？”
“好像是說黑市上賣的那種石頭很有用，幾乎都被那些家族控制的地方……哎呀，這和我們沒關系，我聽說明天就是建立大典，會有很多大蟲物來呢！”
頓時宛如往平靜的湖面擲入一顆炸彈，激起無數水花。
原本竊竊私語的蟲崽們嘰嘰喳喳起來，場面異常熱鬧。
“那不是會有很多蟲，要是遇到好心蟲，就不用餓肚子了！”
“那些大蟲物有多厲害？比星盜頭頭還厲害嗎？”
“沒見識，只有亡命之徒才去當星盜，有出息的蟲當然要去當將軍！”
“將軍是什麽很厲害嗎？”
一只幼崽大聲反駁，大拇指一搓鼻子：“當然厲害，那可是能見到蟲皇的！還能在首都星買房子，想吃什麽買什麽，還能和雄蟲生崽結婚呢！”
“哇——！”周圍的蟲崽都圍了過來，仰著頭，眼裏亮晶晶的。
“那這次會有像你說的那麽厲害的蟲來嗎？”一個弱弱的聲音插入，很多蟲崽默默回頭看向他。
那只蟲停頓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聲音道：“那是當然了，說不定還會有皇室的蟲呢！我們星球現在可重要了！”在一眾驚嘆聲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冷嗤。
領頭的幼崽發現是誰發出來的以後，瞪著看向角落裏一聲不吭的蟲，氣炸了。
“索加你不信？你厲害就來說說！”
那是一只半大的蟲崽，又瘦又小，全身黑乎乎的，只能看到眼白，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被點到了那灰撲撲的臉蛋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名為索加的幼崽無視對方的挑釁，只將身體往破布裏擠了擠，強制閉上了眼，腦海思考著那些信息。
對方說得沒錯，蟲越多他找到食物的機會越大，特別是在那些有錢蟲面前，見他那麽可憐說不定會同情他，丟給他一點吃的。
所以他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養足精力。
“哼，該死的家夥，明天讓他好看，誰看到他搶到食物立馬告訴我，我獎勵他一根火腿腸！”
引起了一陣騷動，不少蟲立刻表態：“沒問題，只要看到我一定告訴你！”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剛亮，寂靜的小巷裏有一團動了，昏暗的光線落在那雙烏黑的眼瞳上，眼神像是一只小獸。
一只幼崽輕手輕腳，沒有驚動任何蟲離開了小巷。
新政府的成立典禮異常隆重，不過半個月，氣派的新執政大樓矗立在最繁榮的市中心，數十公裏的街巷煥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之前戰火彌漫、硝煙四起的場景。
索加躡手躡腳到了大路附近，黑白分明的眼珠默默觀察著四周，沒發現異常才走了出去，眼神時不時觀察著四周。
今天的市中心異常熱鬧，道路鋪上了紅毯，兩側建築掛上了鮮艷的布條。
看著正在忙碌的工作蟲，索加眼前一亮，走到了執政大樓大門口，他們正在擺放花束，五顏六色的花瓣是他出生以來見到過最明媚的色彩。
他個子太小了，工作蟲們壓根沒註意到他，他就縮在一壇比他大上數倍的花壇後面，嘴角帶笑，不知不覺進入了夢想。
耳邊一陣喧嘩，悠揚激昂的樂聲混雜著談笑聲，睡夢中的索加猛然驚醒，原本空蕩的大門此時圍滿了衣鮮亮麗的蟲。
還好沒睡過頭。
大眼睛觀察著四周，索加找到了目標，縮著腦袋準備離開，他還沒成蟲腿高，黑不溜秋的混在蟲流裏沒蟲註意到他。
鼻尖飄過去一陣甜香，他如有所感回頭，眼睛瞬間看直了。
剛經過他的兩只衣著華貴的蟲抱著一只肉嘟嘟的幼崽，對方好像也發現了他，甜甜笑著，牙床只有幾顆乳牙。
索加盯著他手裏那塊只咬破點皮的金黃面包，瞬間響起了吞咽聲，眼睛像是狼一般死死盯著不放。
金發幼崽眨著眼睛，發現他黏在面包上的目光，胖手一伸。
吧嗒。
那個面包掉到了地上，沾了一層土。
那兩只蟲聽見動靜後看著懷裏的幼崽，那胖得幾乎看不出手指的手只這麽攤著，沒看到那委屈的眼睛。
“伽爾，不喜歡吃也不能——”其中一只蟲攏著眉剛要教育自己的幼崽，一團看不清模樣的東西便輕而易舉鉆過護衛隊，眼疾手快撿起來就往嘴上塞
不吃就會被更大的蟲崽搶走，他現在還打不過他們。
索加狼吞虎咽，下一秒被嗆到了也不肯吐出來，拼命咽了下去。
那兩蟲見狀對視了一秒，微不可察搖了搖頭：“把他帶出去吧，不要為難他。”語罷抱著那只胖幼崽走了。
索加將東西吃下去了，又舔了舔手指，乖乖被護衛帶到了警戒線外，他望著趴在父親肩頭的那只幼崽，對方很快消失在了大門口，眼底燃起了一星火苗。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香甜的食物……他想變強不被欺負，成為像對方這樣光鮮亮麗的蟲。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變強的強烈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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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亞特中將，何必這麽著急呢, 我們是同類，你已經得手了讓給我又何妨。”
機甲裏的安斯亞特眼神沒有變化, 對那可的話沒反應，反倒是他懷裏的伽爾聽了，氣得一下就睜眼了。
讓什麽讓，他又不是物品可以給來給去！這蟲屎真病得不輕！
堵在胸口的裏的烈火還沒發洩, 伽爾終於註意到了所處的位置，安斯亞特就這麽抱著他懸空在近百米的地方, 神情慌亂下意識閉上眼, 死死摟住機甲。
“太高了！安斯亞特我會不會掉下去啊！”
雄蟲恐懼的話插入, 對峙的氣氛悄然散去, 安斯亞特低頭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雄蟲，安撫道。
“不會放心。”下一秒伽爾身上被一個透明的保護艙包裹住，機甲松開手，那個保護艙便緩緩往下落。
冰冷的觸感消失，伽爾下意識睜眼, 錯愕的發現自己不在安斯亞特身邊了, 雙手摸著保護艙周圍, 碧藍色的眼透過罩子看向上方的機甲。
安斯亞特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讓他放心。
保護艙穩穩落地，裏面的伽爾安然無恙走了出來, 仰頭望著上方的兩蟲。
安斯亞特沒了顧忌，目光鎖定面前的雌蟲。
“安斯亞特中將你未免過於雙標，只許你用手段，別蟲就不行嗎？你達成了目的就應該主動將機會讓出來，讓像我這樣的蟲接手。我年輕有趣，你不能生育但我可以，我可以給殿下你不能給的，是比你更優的選擇。”
那可完全沒有被捕前的慌亂，仿佛只是在與安斯亞特嘮家常。
安斯亞特眼睛微瞇，眼底倒映著那可的身影，墨色的瞳孔逐漸幽深，對他的話不屑一顧。
“那可，你失言了。”
那可緩緩搖頭，滿是笑意的臉上流露出幾分遺憾：“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只是沒想到伽爾殿下油鹽不進，失策了。”不然他不至於大張旗鼓強迫一名皇室成員。
“那可少校，蓄謀綁架伽爾殿下，現將你逮捕交由軍事法庭判決。”
“將他帶回去。”安斯亞特道。
四周早已就位的軍蟲聽到指令後駕駛機甲靠近，控制住了那可，雌蟲並沒有掙紮，臉上也不見任何慌亂，甚至微微笑著。
“安斯亞特中將，與你相比我只是運氣太差了，這不代表什麽。”
駕駛室裏的安斯亞特眉心一皺，對那可種種怪異的表現有了某種猜測，盯著對方被押送走的背影，註視良久沒有深究下去。
看著落地的機甲，伽爾興奮地走過去，在一米距離時停下：“安斯亞特！”
安斯亞特從機甲下來，將機甲收入了項鏈裏，打量著面前的雄蟲。金發淩亂，臉上掛著兩個紅眼圈，視線落在那腫得跟豬蹄一般的手時眉頭緊鎖。
“疼嗎？”
伽爾一把撲進蟲懷裏，壓抑不住的恐懼噴湧而出，聲音哽咽著：“嗚嗚嗚，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了……那只蟲就是個瘋子，我根本不認識他，說什麽比你好讓我接受你，你看，他還打我！”
雄蟲說著更來勁了，告狀似地伸出腫到看不出手指的右手，像個圓圓的玩偶假肢，皮膚青紫斑駁看起來十分恐怖，兩個紅紅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安斯亞特。
“好疼啊。”
安斯亞特看著受傷的手，額頭擠出一川字，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雄蟲，心臟抽了抽，半晌低頭湊近那只手輕輕吹了吹。
他擡頭見伽爾楞楞看著他，露出一個笑。
“還痛嗎？”
伽爾還呆滯著，反應過來後重重點頭：“還疼，你再給我吹吹。”他本來就是為了讓安斯亞特心疼他賣可憐，見目的達成無比積極。
見雌蟲俯身真又給他吹了吹，心裏冒著泡，樂到不行。
在安斯亞特再次擡頭時，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雌蟲就搶先了一步：“回去處理一下傷口。”
伽爾見好就收，乖乖點頭。
醫生在給伽爾處理傷口時，得知消息的親王夫夫就打來了通訊，安斯亞特一一報了平安。看向裏面的疼得嗷嗷叫的雄蟲，面沈如水。
如果不是伽爾有經常被綁架的前科，他雄父雌父給通訊器安了隱形通訊，即使被屏蔽了也能通過特殊信號傳達，在伽爾結婚前接受信號蟲是他們，結婚後便轉移給了安斯亞特，後果不堪設想。
晚上。
伽爾舉著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胖手，坐在床上單手托腮，聽著耳邊嘩嘩的流水聲，腦裏的思緒不斷翻湧著。
那只蟲那麽有恃無恐，還不是因為他武力值為零，居然直接闖進房間強迫他。
想到結婚了還起不了一點震懾效果，伽爾就氣得牙癢癢。
他就差滿世界宣告了，這些蟲也太眼瞎了……
嘎吱。
伽爾擡頭，安斯亞特從浴室裏走出，帶出了一陣水汽，身上披著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腰間只簡單系了個結。
察覺到那道黏在身上的視線，安斯亞特看過來，見伽爾一直盯著他挑了挑眉，走了過來。
“怎麽了？”
墨發還在滴水，冰涼的水珠落入頸側，安斯亞特一頓，垂眼看著抱住他腰部的蟲。
伽爾擡頭，與他對上目光，剔透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線，完好的一只手搭在安斯亞特腰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
剛洗澡後的體溫略高，隔著一層布料，體溫隱約通過來。
安斯亞特有些癢，但控制著沒動，他總覺得現在的伽爾像是只求撫摸的小動物，在撒嬌。
伽爾臉埋在他腹部，深深嗅了一口，連帶著耳垂都紅透了，聲音透露著不好意思。
“安斯亞特，我想……”
安斯亞特擼著頭發的手一頓，反應了一會兒，有些哭笑不得。
“你現在這樣，等好了再說行嗎？”
雄蟲哼哼唧唧表示抗拒，不知有意無意手臂一晃，浴袍的帶子就散了。敞懷的安斯亞特與那雙無辜的碧眼對視。
空氣安靜了一瞬，而後響起一聲長長的嘆息。
浴袍與系帶散落在地上，床上凹下去一個位置，安斯亞特跨坐在伽爾身上，在雄蟲發楞的時候將受傷的手舉過頭頂。
盯著又發呆的蟲，安斯亞特心情頗好地笑了，胸膛輕微顫動，似在解惑。
“不這樣會壓到手，這次先這樣好不好？”
聞言伽爾臉紅爆了，總覺得安斯亞特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拿當蟲崽哄，但他很受用。
“想……想……”
雄蟲的話細若蚊聲，安斯亞特好不容易才聽清了其中幾個字眼，俯下身去聽，聽清的那瞬身體像被暫停了，一切言行消失。
伽爾臉頰滾燙，呼吸不穩，此時卻沒有回避眼神，眼眸中的光亮足以斬破混沌。
“安斯亞特，我想標記，我們標記吧。”
汗珠順著安斯亞特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床單，漆黑眼眸裏的情欲隨之消失。
房間裏充滿了雄蟲甜香的信息素，密密麻麻，不斷往身體裏鉆，信息素釋放著求偶的信息，密不透風籠罩著兩蟲。
“你決定好了？”
安斯亞特聲音低啞，說話的時候不斷有汗珠從下巴滴落，緊繃的大腿微不可察顫抖著。
伽爾下意識咬著下唇，眼底隱約透露出沒有得到回應的傷心：“是，安斯亞特你是不願意嗎？”
藍眸水光閃爍，睫毛不斷向下遮蓋住眼瞳，連帶著唇角都耷拉了下來。
安斯亞特用力閉了閉眼，耳邊只有他能聽到的嘆氣聲。
他唯獨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遲遲等不到回應，伽爾眼裏的光徹底消失，有些難堪地側過頭，本能就要伸手遮住臉。
下一秒手臂一沈，一只手壓住了他的手。
“不要動。”
伽爾的手僵在半路，疼痛慢半拍傳來，他才發現他動的是受傷的手。
“別哭。”醇厚磁性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像是夜的呢喃。
“我沒說不願意。”
伽爾這才感覺臉頰冰涼，抽了抽鼻子，不知道自己哭了。被拆穿後還不肯承認，嘴硬。
“我才沒有。”
“標記了，你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伽爾。”安斯亞特的聲音傳來，明明近在咫尺才恍若天邊，帶著幽幽的嘆息。
今天這樣的事情不會消失，以後十年甚至一百年，像那可這樣的蟲絕不會少。
他不能生育，那些蟲就一天不會罷休。
他們相愛，卻不能擁有自己的蟲崽，從而不被外界看好，所有蟲都在想辦法拆穿他們。
安斯亞特因他不能生育，第一次感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難受。
只要不標記，他隨時允許伽爾反悔，這是他僅存的仁慈。一旦標記，不管因為什麽，用多少手段，安斯亞特也決不允許雄蟲反悔。
“你知道嗎，伽爾？”
不知伽爾有沒有聽出安斯亞特話裏的潛臺詞。
“我不會後悔。”伽爾信誓旦旦，他後悔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有這件事他絕不後悔。
話落，他聽到安斯亞特輕輕笑著，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嘆息，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記住你說的話，我接受你的標記。”
兩股不同的信息素混合交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界限分明的信息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是兩只蝴蝶，追隨纏綿。
最後，伽爾的右手需要重新包紮，安斯亞特給他處理，他盯著雌蟲一直在傻笑，對方也回以一笑。
那可被送到了心理治療室，醫生給出的診斷結論出乎意料，那可沒有具備常蟲應有的情感，羞恥、責任、同情、忠誠……全都沒有，他就像是設定好的機器蟲，唯一的指令便是模仿——模仿一只正常蟲，而那可選擇的模仿對象好巧不巧正是安斯亞特。
聽到這的時候，安斯亞特眉梢狠狠一壓，隔著單視玻璃看向裏面的那可，即使對方被關押起來了，面上仍帶著淡笑，註視著那張與自己有三分像的臉時，安斯亞特眼神無比覆雜。
那可是在覆制他的晉升過程，他遇到伽爾的時候恰好是少校，對方便以為他是搭上了皇室才有今天這個地步。
可笑，模仿也得用點心吧，仿出個四不像。
他們一點都不像，那可太自信了，饒是在他這個正主面前，也自嘆任何方面都不輸於他。
對著那張隔了一層玻璃的臉，安斯亞特抿緊的唇放松下來，細看甚至有個向上的小弧度。
可惜，那可永遠也不知道，他看到的他也是裝出來的。
安斯亞特沒有任何留戀，轉身就走，邁出門口的那刻，五官愈發銳利。
隨著心理評估報告出爐，證實那可並不具備成為軍蟲的資質，很快，當年檢驗報名資格的負責蟲，以及那可每次晉升的舉薦蟲如蘿蔔帶泥一般挨個挖出。
調查結果觸目驚心，一個心理有缺陷的平民蟲是如何這麽年輕就成了少校，他有能力不假，但調查發現那可幾乎與每一任上級都有不可告蟲的親密關系，借著那些蟲的勢走到了這個位置，事情曝光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最後那可被罷免職位，軍銜被收回，並取消了他的參軍資格。後續與案件相關的蟲將接受最高軍事法庭的審判。
體檢報告洩漏和蓄謀綁架皇室成員的案件相繼落下帷幕，涉案的蟲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伽爾與安斯亞特從最高軍事法院裏出來，手牽著手，心情明媚，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回家途中，他們去了一趟超市。
安斯亞特推著推車，好一會兒才發現伽爾沒跟上來，他原路返回，走過拐角發現雄蟲後懸著的心放下。
伽爾蹲著在和一只幼崽說話，不知說了什麽，兩蟲都咯咯笑著。
雄蟲從小就是崽子王，什麽都會玩，又喜歡逗蟲崽玩，可謂專業對口。
他眉飛色舞，最清楚怎麽逗蟲崽玩了。餘光一撇，看到安斯亞特後一楞，而後臉上的笑意更深，揮手向安斯亞特打招呼。
“安斯亞特這裏！”
安斯亞特不緊不慢走了過來，覷著一大一小的兩只蟲，語氣不明：“你在這裏做什麽？”
“有只幼崽和家長走丟了，我在這陪他等。我以為很快就能跟上你的，讓你擔心了。”伽爾趕緊解釋，語氣抱歉。
安斯亞特嗯了一聲就不動了，看著伽爾逗幼崽玩，見雄蟲臉上的笑容半分不假，神情莫測。
一刻鐘後，終於有只蟲匆匆找來，領走了那只蟲崽。
伽爾笑著與蟲崽道別，起身的時候發現安斯亞特一直盯著他，不由摸了摸臉。
“我臉上沾上東西了嗎？”
“你很喜歡蟲崽？”
伽爾一楞，笑道：“就那樣吧。”他只喜歡逗一逗，覺得幼崽被哄得團團轉很好玩，並沒有很喜歡。
安斯亞特以為他是顧忌他，所以含糊其辭，語氣有些冷：“你會後悔嗎？我給不了你。”
伽爾打量著面前的雌蟲，對方臉上的情緒很淡，但對於喜怒不言於表的安斯亞特來說已經非常明顯了，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對方的異常。
他平日再怎麽不著調也是只商蟲，其實很擅長針對弱點下藥，現在應該加深安斯亞特對他的愧疚，讓他離不開他。
但伽爾沒有，他一看到安斯亞特難受他就不舍得。
“玩一玩還好，真有我會煩到想把他丟了。如果喜歡蟲崽也只會喜歡你生的，我確實想和你有一只我們的幼崽。”伽爾說著似是想象出他們幼崽的模樣，眉眼溫柔。
安斯亞特心仿佛被狠狠一捏，又酸又漲，堵得快呼吸不過來了。
伽爾定定望著他，神情無比堅定：“但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歡你的基礎上，蟲崽只是附帶的，可有可無，但安斯亞特你不行，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盡頭。”
在雌蟲眼眸顫動的那刻，伽爾將埋在心底許久的話說出。
“安斯亞特，和我去一個地方吧。”
他們出了通行港，看著與記憶裏截然不同的場景，安斯亞特萬萬想不到，伽爾帶他去的地方是F958星。
他的家鄉。
自從離開後，三十年了，他從沒回來過。
記憶裏硝煙籠罩、炮火聲不絕的昏暗被明亮取代，不再是滿目的垃圾堆臭水溝，路邊也看不到臟兮兮奔跑的蟲崽。
藍天綠樹，幹凈開闊的道路，各式各樣拔地而起的大樓。
空氣裏花香混雜著食物的香氣，一切的一切感到的都是家的溫馨，不再是夢裏揮之不去的血淚摻雜的黑暗。
兩蟲沒有坐懸浮車，漫步在偌大的市中心，安斯亞特全程沒有說話，伽爾也沒有貿然出聲打擾，只默默註意著雌蟲的情緒。
安斯亞特墨色的眼瞳很平靜，轉瞬間又捕捉到那一刻的恍惚，足以證明他沒有表面那麽毫無波瀾。
不知走了多久，太陽升到了正上方，安斯亞特停下了腳步，伽爾跟著停下，看著面前氣勢恢宏的大樓。
F958星的執政大樓。
踏入F958星後，安斯亞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把這裏打理得很好，謝謝。”
伽爾眼前一亮，掩不住的喜悅：“這是你的母星我當然得上點心，也沒有花很多功夫。”
兩蟲立在繁忙的大樓前，顯得無比渺小，這時伽爾找到了聊天話題，興致勃勃。
“我和你說過我第一次來F958星就是來參加建新政府成立典禮，你還記得嗎？”
“當然。”安斯亞特幹脆利落，望著並肩的雄蟲微微一笑，“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
一邊的伽爾呆住了，張著嘴巴，安斯亞特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到執政大樓大門口，思緒逐漸飄遠了。
數十年前F958星只是一個垃圾星，因地理位置偏遠帝國鞭長莫及，政權更替頻繁。直到發現了蘊藏的豐富能源，帝國決定正式派軍駐守，將F958星列為戰略星球，在建立大典上艾倫親王代表皇室前來向執政官慶賀。
幽黑狹長的小巷，一個瘦小的身影跟個陀螺閃進狹窄的入口，帶起了一陣風，頓時死寂的巷子被風吹過多了很多動靜，數不清的蟲崽睜開眼，探頭探腦的。
那只剛跑進來的蟲崽無比激動，和小夥伴們分享著這個消息：“你聽說了嗎，我們星球要有新任執政官了，以後星球不打仗了，也沒有蟲欺負我們了！”
“那些星盜答應嗎？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還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嘁有什麽好高興的。”
“我們不怕他們了，有很多厲害的軍蟲要住在我們這呢！”
“你說真的，為什麽突然派軍隊過來？”
“好像是說黑市上賣的那種石頭很有用，幾乎都被那些家族控制的地方……哎呀，這和我們沒關系，我聽說明天就是建立大典，會有很多大蟲物來呢！”
頓時宛如往平靜的湖面擲入一顆炸彈，激起無數水花。
原本竊竊私語的蟲崽們嘰嘰喳喳起來，場面異常熱鬧。
“那不是會有很多蟲，要是遇到好心蟲，就不用餓肚子了！”
“那些大蟲物有多厲害？比星盜頭頭還厲害嗎？”
“沒見識，只有亡命之徒才去當星盜，有出息的蟲當然要去當將軍！”
“將軍是什麽很厲害嗎？”
一只幼崽大聲反駁，大拇指一搓鼻子：“當然厲害，那可是能見到蟲皇的！還能在首都星買房子，想吃什麽買什麽，還能和雄蟲生崽結婚呢！”
“哇——！”周圍的蟲崽都圍了過來，仰著頭，眼裏亮晶晶的。
“那這次會有像你說的那麽厲害的蟲來嗎？”一個弱弱的聲音插入，很多蟲崽默默回頭看向他。
那只蟲停頓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聲音道：“那是當然了，說不定還會有皇室的蟲呢！我們星球現在可重要了！”在一眾驚嘆聲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冷嗤。
領頭的幼崽發現是誰發出來的以後，瞪著看向角落裏一聲不吭的蟲，氣炸了。
“索加你不信？你厲害就來說說！”
那是一只半大的蟲崽，又瘦又小，全身黑乎乎的，只能看到眼白，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被點到了那灰撲撲的臉蛋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名為索加的幼崽無視對方的挑釁，只將身體往破布裏擠了擠，強制閉上了眼，腦海思考著那些信息。
對方說得沒錯，蟲越多他找到食物的機會越大，特別是在那些有錢蟲面前，見他那麽可憐說不定會同情他，丟給他一點吃的。
所以他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養足精力。
“哼，該死的家夥，明天讓他好看，誰看到他搶到食物立馬告訴我，我獎勵他一根火腿腸！”
引起了一陣騷動，不少蟲立刻表態：“沒問題，只要看到我一定告訴你！”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剛亮，寂靜的小巷裏有一團動了，昏暗的光線落在那雙烏黑的眼瞳上，眼神像是一只小獸。
一只幼崽輕手輕腳，沒有驚動任何蟲離開了小巷。
新政府的成立典禮異常隆重，不過半個月，氣派的新執政大樓矗立在最繁榮的市中心，數十公裏的街巷煥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之前戰火彌漫、硝煙四起的場景。
索加躡手躡腳到了大路附近，黑白分明的眼珠默默觀察著四周，沒發現異常才走了出去，眼神時不時觀察著四周。
今天的市中心異常熱鬧，道路鋪上了紅毯，兩側建築掛上了鮮艷的布條。
看著正在忙碌的工作蟲，索加眼前一亮，走到了執政大樓大門口，他們正在擺放花束，五顏六色的花瓣是他出生以來見到過最明媚的色彩。
他個子太小了，工作蟲們壓根沒註意到他，他就縮在一壇比他大上數倍的花壇後面，嘴角帶笑，不知不覺進入了夢想。
耳邊一陣喧嘩，悠揚激昂的樂聲混雜著談笑聲，睡夢中的索加猛然驚醒，原本空蕩的大門此時圍滿了衣鮮亮麗的蟲。
還好沒睡過頭。
大眼睛觀察著四周，索加找到了目標，縮著腦袋準備離開，他還沒成蟲腿高，黑不溜秋的混在蟲流裏沒蟲註意到他。
鼻尖飄過去一陣甜香，他如有所感回頭，眼睛瞬間看直了。
剛經過他的兩只衣著華貴的蟲抱著一只肉嘟嘟的幼崽，對方好像也發現了他，甜甜笑著，牙床只有幾顆乳牙。
索加盯著他手裏那塊只咬破點皮的金黃面包，瞬間響起了吞咽聲，眼睛像是狼一般死死盯著不放。
金發幼崽眨著眼睛，發現他黏在面包上的目光，胖手一伸。
吧嗒。
那個面包掉到了地上，沾了一層土。
那兩只蟲聽見動靜後看著懷裏的幼崽，那胖得幾乎看不出手指的手只這麽攤著，沒看到那委屈的眼睛。
“伽爾，不喜歡吃也不能——”其中一只蟲攏著眉剛要教育自己的幼崽，一團看不清模樣的東西便輕而易舉鉆過護衛隊，眼疾手快撿起來就往嘴上塞
不吃就會被更大的蟲崽搶走，他現在還打不過他們。
索加狼吞虎咽，下一秒被嗆到了也不肯吐出來，拼命咽了下去。
那兩蟲見狀對視了一秒，微不可察搖了搖頭：“把他帶出去吧，不要為難他。”語罷抱著那只胖幼崽走了。
索加將東西吃下去了，又舔了舔手指，乖乖被護衛帶到了警戒線外，他望著趴在父親肩頭的那只幼崽，對方很快消失在了大門口，眼底燃起了一星火苗。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香甜的食物……他想變強不被欺負，成為像對方這樣光鮮亮麗的蟲。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變強的強烈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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