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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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雨後
“戚哥哥！”
希爾剛推開門，月月便眨著兩只大眼睛到處找戚頌安，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她拔腳就要往客廳跑，希爾很怕月月摔了，連忙牽住她的手：“慢點慢點，我帶你過去。”
幾個小時前，他和月月還在醫院，醫生給月月打了針，評估情況，說小孩可以出院了。
月月出院，護工阿姨要找新雇主，等在門口，摸摸月月的腦袋，打算好好告個別。
希爾那時正在給方舟發消息，問戚頌安有沒有看過他們拍的廣告花絮，方舟只說不知道，戚頌安有一會兒沒回他消息了。
“沒看到還是沒點開？”希爾小聲咕噥。
他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機，一擡頭便看見月月一臉要哭的表情。
希爾忙問護工阿姨：“怎麽了？”
姜阿姨一臉為難地看著兩個小孩，月月緊緊勾著小妹妹的手，淚水彌漫，不舍得她的玩伴跟媽媽離開。
希爾看著心疼，正想怎麽辦，忽而心生一計，走過去輕拍月月的肩膀：“月月別難過。等會兒出院，我帶你去找戚哥哥玩好不好？”
月月擦擦臉：“……真的嗎？”
希爾點頭，神色真摯：“騙人是小狗。”
小妹妹的手還被月月拉著，她依舊十分不舍，不過最後還是放開了，止住淚後才小聲說：“那我們以後還要一起玩……”
……
兩個小朋友分開不久，辛院長來了，專門來接月月出院。
希爾和她說了要帶月月回家住幾天的事，辛院長並沒有反對，笑呵呵道：“也好。你們不在的那段時間，月月天天問哥哥在哪兒。”
她摸摸月月的頭發，不忘囑咐道：“把暑假作業也帶上，認真寫，不會的就問哥哥。”
希爾摸摸鼻子：“我會好好監督她寫作業的。”
月月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大聲說：“我很聰明的，一天就能寫完一本口算！”
她說完不久，窗外開始狂風驟雨。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希爾趕緊帶著一天能寫完一本口算的小孩回家，牽著她去找戚頌安。
他們回家時，屋子裏空調的溫度有點低，剛下過雨，整個客廳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戚頌安？”
燈亮著，照出沙發上一個坐著的人影，戚頌安看著他們，身上似乎也被那水汽浸透，沙啞地“嗯”了一聲。
“戚哥哥是不是生病了。”月月扯了扯希爾的袖子，小聲問。
連小孩子都能發覺的事情，希爾當然也發現了，他微微俯下身，對月月說：“戚哥哥要是生病了，打噴嚏會傳染。你先去房間找小貓玩，等會兒我再叫你。”
月月松開希爾的袖子，兩只手捂著鼻子，生怕自己又要去醫院，連忙點著腦袋去房間了。
希爾看著月月進去，轉身輕手輕腳地坐到沙發上，仔細看戚頌安幹燥的鼻子和嘴唇，嘆氣：“你力氣挺大，怎麽體質這麽差？老是生病。”
力氣大不大跟會不會生病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戚頌安看著背光的希爾，頭發絲一根一根暈染成金色，好像夢沒醒又出現了幻覺似的，難免恍惚。
“燒傻了？吃藥了嗎？”希爾狐疑地看著他，一只手貼上來，撩開戚頌安的頭發，“奇怪，不燙了呀……”
額頭柔軟又帶著涼意的觸感很快將戚頌安拉回現實，他的目光從希爾金光燦燦的發絲向下看，短暫地對上視線，又很快撇開：“我早就吃過退燒藥了。”
“我沒燒傻，也不會打噴嚏傳染別人。”戚頌安悶聲道，“就只是工作比較累，腦子有點過載而已。”
希爾狐疑地看著戚頌安，松開手，覺得哪裏怪怪的。
“你……”
戚頌安頂著旁邊灼灼的視線，似乎終於忍受不了那種不自在的感覺，按著沙發站起來——
咚！
眼前一黑，他又坐回去，背狠狠砸在抱枕上：“……”
希爾眨巴眼睛：“站不起來嗎？要不你還是坐著吧。”
戚頌安像是被按了什麽開關，忽然活過來，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是站不起來，只是還沒吃飯，所以……”
“所以什麽？”希爾拍拍戚頌安的肩膀，頗為關懷地說，“我理解，你是病號。我這麽善良，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什麽？”戚頌安問，“……怎麽照顧？”
“給你做飯呀。”希爾邊說邊往廚房走，“生病的人類允許脆弱。”
戚頌安洩氣地倒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似乎終於向病體屈服了，自言自語道：“吃吧，毒不死。”
毒是毒不死，味道就不敢保證了。
希爾之前從來沒做過飯，都是撿戚頌安做的現成的，每天就坐在沙發上，看他在廚房裏鼓搗鍋碗瓢盆、蔥姜鹽醋。
這回要自己下手了，他才發現廚藝真是一件難以琢磨的事。網上搜的視頻看上去很容易，但油鍋劈裏啪啦，生肉帶血，土豆粘刀，都讓希爾覺得難以招架。
好不容易學著視頻顛個鍋，還把病號招來了。戚頌安被那陣可怕的動靜整得一骨碌掉下沙發，病瞬間好了，連忙道：“住手！”
天知道這是多大的救贖。見戚頌安往廚房走，希爾趕緊關火退開一步：“我覺得我還是替你分擔別的家務比較好。”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才能恢覆精神。希爾就是戚頌安的事。喝了口水，他看著希爾一臉無辜的樣子，揮起鍋鏟，似乎立馬龍體康泰，三下五除二，端出三道菜。
希爾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仍有必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主動拿了另一個小鍋做起清水貓飯，做飯時還時不時偷瞄戚頌安一眼，確保他是真的好了，順便承擔叫月月吃夜宵的任務。
飯後，希爾跟戚頌安說了月月要在家裏待兩天的事，順便把客房收拾出來。
他讓月月快些洗澡休息，月月進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抱著書包出來，鉆進書房，端坐在椅子前，把作業攤在桌上：“現在還不能睡，我今天的作業還沒寫。”
戚頌安失笑：“寫一點點就睡吧。小朋友，暑假就是拿來玩的。”
月月拿筆戳臉，說“哦”，完成幾道計算題，似乎忍不住了，丟下筆，慢慢走到書房門口喊希爾：“哥哥，你答應了院長媽媽要監督我寫作業的。”
看見希爾抱著貓進來了，月月才回去，指著椅子說：“希爾哥哥，你和小貓坐這裏，看著我寫作業。”
月月寫兩個字就要說三句話，摸五下小貓腦袋，這麽一來二去希爾也明白了，小女孩不是想寫作業，就是不舍得睡覺，要全家陪著一起玩。
他擡頭和戚頌安對視，兩個人心照不宣，心便偷偷軟了一下。
書房裏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雨後皓月當空，絲絲縷縷的涼風吹進來，並不寒冷，只是令人神清氣爽。
月月玩了一會兒，玩夠了，最後竟然認真寫起作業，寫完兩頁口算，接著掏出語文作業本，照著例句學修辭手法。
比喻修辭，她寫的第一句是“太陽紅紅的，像脆蘋果”，第二句是“窗外的風涼涼的，像夏天的涼被”。
最後一句想不出來了，她想了好久，寫道：“哥哥們的聲音暖暖的，像爸爸的聲音。”
填完最後一行字，她舉起本子給戚頌安和希爾檢查。
戚頌安接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最後一句不對，這是比較，哥哥的聲音和爸爸的聲音是同類。”
“什麽意思，哥哥我不懂……”
戚頌安耐心解釋：“哥哥和爸爸的聲音都是聲音。但是太陽不是蘋果，風不是涼被，明白了嗎？”
月月似懂非懂地點頭，重新在紙上寫了一句：“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像銀色的河流。”
希爾抱著貓在一邊看著。月月回去休息，他對戚頌安說：“你還挺適合教小孩的，真的像爸爸似的。”
他說完，心裏想：不僅像爸爸，三個人，一只貓，好像一家四口。
不過只是心裏想想，希爾沒說出口。
到睡覺時間，戚頌安白天已經因為生病休息過一回，還休息了挺久，這會兒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齊，人卻睜著眼睛無法入眠。
他眨了眨酸軟的眼皮，意識恍惚。
夢裏夢外恍如兩個世界，現實世界裏，他每次生病都能被希爾撞上，被他笨拙地照顧，卻又讓人感覺虛幻，好像夢裏是真，夢外是假。有一個不存在的人時刻提醒，這是暴雨前的平靜，臺風的中心。
床的另一側是完全相反的世界。月月在客房睡下，希爾跟戚頌安擠一張床，心滿意足。
他本來想醞釀點話題聊，想了想，特意上網搜語文修辭手法，接著不知怎麽，跟著推送開始刷起古詩詞視頻。
一刷，時間以小時計數過去，看到“滿船清夢壓星河”時再也忍不住，希爾恍若被下了睡眠咒，眼睛一閉，手機一松，最後天也沒聊成，直接墜入夢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希爾夢到戚頌安和他回到了春衣市的景區民宿，他們出了門，湖面泊著一條烏篷船。他們躺進去聊天，光線從縫隙裏透進來，點點閃爍，真像星星。
是個美夢，他在夢中將睡前的心願完成了，和戚頌安嘰嘰喳喳聊了全程。
戚頌安的臉在夢境中很朦朧，但希爾覺得那表情是開心的，他便也笑，醒來時嘴角花了一段時間才撫平。
這時天剛蒙蒙亮，希爾小心地坐起來，清醒些才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之前在海市那次同床共枕，戚頌安睡覺時抱他抱得很緊。可今天一覺醒來——
他低頭往床的另一側看，戚頌安板正規矩地躺在床上，連被子蓋的位置都剛剛好，像個一晚上不會挪位置的人形石塊。
也許上次那尷尬的場面只是意外。
原本，他有一些失落，不過見到戚頌安好像不會再生病的面容，希爾又覺得自己仍在夢裏，因為一些小事快樂。
他的目光不知在戚頌安臉上停留多久，不是出於對皮相的審視，只是單純地看著，然後出神地想到，戚頌安收留他都好幾個月了，他們這才第二次同床共枕。
希爾在不自覺地思考，只不過思考的不是他作為魅魔的進展。
這段時間，他跟在戚頌安身邊，仿佛已經徹底融入人類世界，感受不同的風景，遇見不同的人，甚至還交到了幾個好朋友。
這是悄無聲息，又令他後知後覺的變化。
戚頌安睡在旁邊，在一個靜謐的早晨，他意識到這件事。
他變得像人類了，像一個人類那樣，希望戚頌安可以每一天都不要生病，可以像夢裏一樣快樂。他原以為只有一點點喜歡，喜歡也可以隨便收回，現在又覺得不是了。
不過像他這樣漂亮可愛的魅魔，喜歡便喜歡。戚頌安肯定也會喜歡上他的。希爾想，忍不住伸手點戚頌安的眼皮，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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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阿姨一臉為難地看著兩個小孩，月月緊緊勾著小妹妹的手，淚水彌漫，不舍得她的玩伴跟媽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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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希爾趕緊帶著一天能寫完一本口算的小孩回家，牽著她去找戚頌安。
他們回家時，屋子裏空調的溫度有點低，剛下過雨，整個客廳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戚頌安？”
燈亮著，照出沙發上一個坐著的人影，戚頌安看著他們，身上似乎也被那水汽浸透，沙啞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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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小孩子都能發覺的事情，希爾當然也發現了，他微微俯下身，對月月說：“戚哥哥要是生病了，打噴嚏會傳染。你先去房間找小貓玩，等會兒我再叫你。”
月月松開希爾的袖子，兩只手捂著鼻子，生怕自己又要去醫院，連忙點著腦袋去房間了。
希爾看著月月進去，轉身輕手輕腳地坐到沙發上，仔細看戚頌安幹燥的鼻子和嘴唇，嘆氣：“你力氣挺大，怎麽體質這麽差？老是生病。”
力氣大不大跟會不會生病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戚頌安看著背光的希爾，頭發絲一根一根暈染成金色，好像夢沒醒又出現了幻覺似的，難免恍惚。
“燒傻了？吃藥了嗎？”希爾狐疑地看著他，一只手貼上來，撩開戚頌安的頭發，“奇怪，不燙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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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燒傻，也不會打噴嚏傳染別人。”戚頌安悶聲道，“就只是工作比較累，腦子有點過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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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戚頌安頂著旁邊灼灼的視線，似乎終於忍受不了那種不自在的感覺，按著沙發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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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眨巴眼睛：“站不起來嗎？要不你還是坐著吧。”
戚頌安像是被按了什麽開關，忽然活過來，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是站不起來，只是還沒吃飯，所以……”
“所以什麽？”希爾拍拍戚頌安的肩膀，頗為關懷地說，“我理解，你是病號。我這麽善良，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什麽？”戚頌安問，“……怎麽照顧？”
“給你做飯呀。”希爾邊說邊往廚房走，“生病的人類允許脆弱。”
戚頌安洩氣地倒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似乎終於向病體屈服了，自言自語道：“吃吧，毒不死。”
毒是毒不死，味道就不敢保證了。
希爾之前從來沒做過飯，都是撿戚頌安做的現成的，每天就坐在沙發上，看他在廚房裏鼓搗鍋碗瓢盆、蔥姜鹽醋。
這回要自己下手了，他才發現廚藝真是一件難以琢磨的事。網上搜的視頻看上去很容易，但油鍋劈裏啪啦，生肉帶血，土豆粘刀，都讓希爾覺得難以招架。
好不容易學著視頻顛個鍋，還把病號招來了。戚頌安被那陣可怕的動靜整得一骨碌掉下沙發，病瞬間好了，連忙道：“住手！”
天知道這是多大的救贖。見戚頌安往廚房走，希爾趕緊關火退開一步：“我覺得我還是替你分擔別的家務比較好。”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才能恢覆精神。希爾就是戚頌安的事。喝了口水，他看著希爾一臉無辜的樣子，揮起鍋鏟，似乎立馬龍體康泰，三下五除二，端出三道菜。
希爾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仍有必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主動拿了另一個小鍋做起清水貓飯，做飯時還時不時偷瞄戚頌安一眼，確保他是真的好了，順便承擔叫月月吃夜宵的任務。
飯後，希爾跟戚頌安說了月月要在家裏待兩天的事，順便把客房收拾出來。
他讓月月快些洗澡休息，月月進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抱著書包出來，鉆進書房，端坐在椅子前，把作業攤在桌上：“現在還不能睡，我今天的作業還沒寫。”
戚頌安失笑：“寫一點點就睡吧。小朋友，暑假就是拿來玩的。”
月月拿筆戳臉，說“哦”，完成幾道計算題，似乎忍不住了，丟下筆，慢慢走到書房門口喊希爾：“哥哥，你答應了院長媽媽要監督我寫作業的。”
看見希爾抱著貓進來了，月月才回去，指著椅子說：“希爾哥哥，你和小貓坐這裏，看著我寫作業。”
月月寫兩個字就要說三句話，摸五下小貓腦袋，這麽一來二去希爾也明白了，小女孩不是想寫作業，就是不舍得睡覺，要全家陪著一起玩。
他擡頭和戚頌安對視，兩個人心照不宣，心便偷偷軟了一下。
書房裏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雨後皓月當空，絲絲縷縷的涼風吹進來，並不寒冷，只是令人神清氣爽。
月月玩了一會兒，玩夠了，最後竟然認真寫起作業，寫完兩頁口算，接著掏出語文作業本，照著例句學修辭手法。
比喻修辭，她寫的第一句是“太陽紅紅的，像脆蘋果”，第二句是“窗外的風涼涼的，像夏天的涼被”。
最後一句想不出來了，她想了好久，寫道：“哥哥們的聲音暖暖的，像爸爸的聲音。”
填完最後一行字，她舉起本子給戚頌安和希爾檢查。
戚頌安接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最後一句不對，這是比較，哥哥的聲音和爸爸的聲音是同類。”
“什麽意思，哥哥我不懂……”
戚頌安耐心解釋：“哥哥和爸爸的聲音都是聲音。但是太陽不是蘋果，風不是涼被，明白了嗎？”
月月似懂非懂地點頭，重新在紙上寫了一句：“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像銀色的河流。”
希爾抱著貓在一邊看著。月月回去休息，他對戚頌安說：“你還挺適合教小孩的，真的像爸爸似的。”
他說完，心裏想：不僅像爸爸，三個人，一只貓，好像一家四口。
不過只是心裏想想，希爾沒說出口。
到睡覺時間，戚頌安白天已經因為生病休息過一回，還休息了挺久，這會兒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齊，人卻睜著眼睛無法入眠。
他眨了眨酸軟的眼皮，意識恍惚。
夢裏夢外恍如兩個世界，現實世界裏，他每次生病都能被希爾撞上，被他笨拙地照顧，卻又讓人感覺虛幻，好像夢裏是真，夢外是假。有一個不存在的人時刻提醒，這是暴雨前的平靜，臺風的中心。
床的另一側是完全相反的世界。月月在客房睡下，希爾跟戚頌安擠一張床，心滿意足。
他本來想醞釀點話題聊，想了想，特意上網搜語文修辭手法，接著不知怎麽，跟著推送開始刷起古詩詞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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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美夢，他在夢中將睡前的心願完成了，和戚頌安嘰嘰喳喳聊了全程。
戚頌安的臉在夢境中很朦朧，但希爾覺得那表情是開心的，他便也笑，醒來時嘴角花了一段時間才撫平。
這時天剛蒙蒙亮，希爾小心地坐起來，清醒些才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之前在海市那次同床共枕，戚頌安睡覺時抱他抱得很緊。可今天一覺醒來——
他低頭往床的另一側看，戚頌安板正規矩地躺在床上，連被子蓋的位置都剛剛好，像個一晚上不會挪位置的人形石塊。
也許上次那尷尬的場面只是意外。
原本，他有一些失落，不過見到戚頌安好像不會再生病的面容，希爾又覺得自己仍在夢裏，因為一些小事快樂。
他的目光不知在戚頌安臉上停留多久，不是出於對皮相的審視，只是單純地看著，然後出神地想到，戚頌安收留他都好幾個月了，他們這才第二次同床共枕。
希爾在不自覺地思考，只不過思考的不是他作為魅魔的進展。
這段時間，他跟在戚頌安身邊，仿佛已經徹底融入人類世界，感受不同的風景，遇見不同的人，甚至還交到了幾個好朋友。
這是悄無聲息，又令他後知後覺的變化。
戚頌安睡在旁邊，在一個靜謐的早晨，他意識到這件事。
他變得像人類了，像一個人類那樣，希望戚頌安可以每一天都不要生病，可以像夢裏一樣快樂。他原以為只有一點點喜歡，喜歡也可以隨便收回，現在又覺得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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