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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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成片
戚頌安沒有看到花絮，倒是早於互聯網一步看見過粗剪版的廣告視頻。
不過他只看了一半，見到最終的廣告成品已是許久之後。
原因很簡單，他實在忙得腳不沾地。
拍完廣告的第二天早上，王雲委托負責人和戚頌安對接，對酒店的客房環境提出諸多要求，而他一一答應，頓覺頭暈腦脹。
一是甲方要求多，工作難度大；二是前一天淋了雨，睡得遲。
他淋濕的帽子就放在床頭，還沒來得及洗，一夜過後已經幹透。
戚頌安拿起來掂了掂，松手，丟進臟衣簍。“啪”的一下，他想起昨天挨的那頓巴掌——其實也不是巴掌，希爾著急催他洗澡，情急之下拍了他的後背。
那時的情形戚頌安還記得。
雨珠亂飛的天氣，希爾和他被澆個濕透，匆匆趕回酒店房間。
他從頭到腳沈重，渾然剛從水裏爬上岸。
希爾比他好一些，有帽子遮蓋，起碼臉是幹爽的。結果他摘帽時用手一擦汗，下巴和臉頰立刻被擦得濕漉漉的，最後臉也沒能幸免，白膩濕潤一片。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戚頌安先不耐地皺眉：“身上都是冷汗，快去洗澡。”
“你怎麽這麽笨。”希爾撇嘴，催促道，“你先去我才能洗，快點快點！”
也不知道是誰笨。
戚頌安見他絲毫沒有領會自己的好意，懶得解釋，兀自拿了睡衣。
希爾光腳踩在地毯上，眼睛一直盯著他濕潤的眼睛和頭發瞧，表情認真得好像隨時準備應對什麽不測。
戚頌安幹什麽，希爾就一直緊緊黏在後頭，圍著人轉了好幾圈，轉得戚頌安快暈了。
他忍不住說：“你是指南針？在這兒確定南北極？”
“啊……那是什麽意思？”
戚頌安深吸一口氣：“算了。”
希爾的眼睛仍盯著他濕透的頭發瞧，伸手接下一顆淌下的雨珠，大眼睛裏的迷茫立刻又變回顧盼的焦急。
“啪”的一聲，他下意識拍了一掌戚頌安的後背，又用力推他：“快別磨蹭了，都叫你去洗澡了！”
“不洗澡會感冒的。”他眉頭微皺，一本正經地說，“你這個人經常生病……”
於是戚頌安只得將睡衣搭在臂彎，一臉莫名地進去了，洗得比平時快一點——當然不是聽話，只是他有良心，顧及門口還有個一起淋過雨的非人生物。
希爾自他之後進去。按照經驗，魅魔要泡足了才出來，得在裏面待上很久。
戚頌安算著時間，幹脆打電話要一杯姜茶，接著坐進沙發裏，隨手撿起矮幾上的一本書，嘩啦啦翻了兩頁，並沒有把上面的字看進去。
出來時，希爾果然註意到那杯姜茶，一飲而盡。
戚頌安準備放下書上床睡覺，希爾卻說要拿他的衣服。
“哦，回去睡覺。”
他翻書，擡頭看了希爾一眼，對方沒註意。嗬。他涼涼地說：“你自己挑吧。”
希爾自顧自地認真挑選起來，沒有猶豫，拿走他拍廣告那天穿的衣服，走得很快，沒看他一眼。
戚頌安放下書，起身，準備親自關門。
“戚頌安。你有事嗎，還是有話說？”
希爾抱著衣服問，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好奇。
“我關門。”戚頌安隨口道。
希爾更加疑惑地看著他，不過沒說什麽，開門進了隔壁房間。
戚頌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隨手將門帶上了。
……
他一個人度過稀松平常的一夜。睡眠不足更是早就習以為常。
第二天，戚頌安早早醒來，同負責人溝通好細節，熟練地巡視他的領地——PS、CAD、Sketchup和3DMAX。
希爾回去之後再無動靜，戚頌安忙到天黑，除卻客房服務，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晚上八九點是戚頌安的洗漱時間，如果白天較忙便會推遲一些。就比如這天，因為畫效果圖，他耗費不少精力，一直拖到晚上十點多才去洗漱。
泡完澡，戚頌安從浴室出來，時間又過去半小時，房間寂靜得只能聽見電腦運作的嗡嗡風扇聲。
以往這個時候，希爾應當已經迫不及待地蹲在浴室門口——可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倒是奇怪了。
房間裏的燈一直亮著。
戚頌安沒去隔壁敲門，沒發消息，但也沒睡覺，靠在床頭，將昨天翻了幾頁的書撿起來，認真讀了一會兒。
「如孩童般的世人才會愛。這是他們的秘密。」*
戚頌安剛讀到這一句，準備看下一頁，門口忽而傳來輕輕的響動。
他合上書，一擡頭，一道殘影從眼前劃過，“咻”的一下鉆進浴室，又“砰”的一下合上門。
戚頌安：“……”
希爾3倍速跑進浴室，0.75倍速泡澡，出來時動作約等於2倍速，還捂著一只眼睛。
鬼鬼祟祟，形跡可疑。
戚頌安就站在浴室旁邊，他也跟沒看到似的，大聲說：“我要走了，你快讓一下。”
說完馬上將頭低下，仿佛十分警惕，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有問題。
這會兒不比剛才，他們站得近，戚頌安眉頭微皺，側身讓開一個位置，聞到一股清涼的藥膏味。
他接著低下頭，在希爾漏出的指縫中看見氣味的來源，綠油油的，抹得很滿。
顯然抹藥膏的人對用量沒什麽概念，又好笑，又可憐得慌。
戚頌安正想握住希爾的肩膀仔細查看，對方很敏感地往後退一步，面露驚恐：“不行，你現在得離我遠一點。”
“……什麽？”
戚頌安的手滯在半空中。
希爾急忙用空餘的那只手推開他，馬不停蹄地溜了，讓戚頌安第二次莫名其妙地留在原地。
戚頌安想，這大抵是溝通上出了點問題。
他不理解腫個眼睛有什麽好躲的，原本想第二天當面聊聊，人已到門口，甚至感受到從門縫溢出來的寒氣，卻被一通視頻通話請求打斷。
監工的來了，戚頌安無功折返。
接下來幾天他忙著工作，疏於和甲方以外的生物交談。直到交上初稿，戚頌安才有時間和希爾聊一聊。
他說過幾天回海市，隔壁那只冰凍蘑菇便發語音，鄭重地說：“知道了。”
戚頌安又說：“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躲房間裏不出來了。”
希爾說他有特殊情況。戚頌安順著他的話明知故問，說什麽特殊情況。希爾依舊含糊其辭，聽起來很不誠實。
戚頌安臉色微沈，但沒有再問。
幾天之後，他帶著希爾和桃桃返回C市，繼續投入他繁忙的工作，改過幾版效果圖，期間接收了一次粗剪版的廣告，沒有看完。
接著就是今天。
上午，梁修給他發了廣告成片，他依舊沒來得及點開。下午，方舟給他發消息，控訴他老是聊著聊著就消失了。
戚頌安回覆道：【忙。】
【方舟】：你也忙，路希爾也忙。明明前段時間還給我消息，忽然就消失了。真是絕配。
戚頌安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沒有回覆。
幾分鐘後，方舟憋不住，又給他發消息。
【方舟】：你不回消息就算了。為什麽他也不回？到底忙什麽呢？
戚頌安的太陽穴忽然突突地跳了一下，他煩躁地揉了揉，敲了一段夢話似的回覆。
【你問他去。我不知道。他每天躲房間裏當冰凍蘑菇。】
戚頌安回覆完，同方舟的聊天框陡然安靜。
過去許久，久到戚頌安都快忘記這件事，方舟冷不丁說：【我知道為什麽了。】
戚頌安在語音裏冷冷地問：“為什麽？”
【方舟】：他眼睛被蚊子咬腫了，自閉，你說好不好笑？
【方舟】：照片我就不發了。
【7】：哦，照片。
【方舟】：保護隱私，保護隱私。
戚頌安再也不回覆，將手機屏幕倒扣在桌上，不看一眼。
因此，當他終於看到那段情景廣告成片時，夜晚已經完全替代黃昏。
戚頌安工作到皮膚發燙，幾乎到了某個臨界點，恰如玩偶的發條停止轉動的一瞬間，他頂著昏沈的腦袋，重新打開手機。
廣告一共三支，每支時長兩分半，看完不需要多久。
劇本已知，親身演繹，再加上看過一半粗剪版本的廣告。對於成品，戚頌安並未感覺到什麽驚喜或激動的情緒。
所有廣告接連播完，頁面顯示跳回封面，正好定格在情景廣告中的某一幀——希爾在酒店大堂拍他肩膀，而他驚訝回頭的畫面。
當初這個鏡頭停頓了一會兒，所呈現的效果並非慢鏡頭，而是真實的場景。不過，戚頌安已經忘記，並且不想確定這驚訝是真的還是演的。
可能是工作一天的腦袋太眩暈，戚頌安的思緒飄回那天。然而，他想起的卻不是拍攝時的回憶。
那好像不是希爾。廣告裏，他做了發型，發膠將頭發梳得太整齊、太一絲不茍，失了真實。
如果是現實中的希爾，他的頭發有一點自來卷，到哪裏靠一會兒，或者被風吹一吹，很快就會變得淩亂。
他也不會很安分地拍人肩膀，肯定會突然探出腦袋嚇人。
一般這時候，戚頌安會稍微管教他一下，伸手把他的臉別開，叫他以後不許嚇人。
然後希爾會說：“你沒被我嚇到啊！”語氣應當很遺憾才對。
突然地、不請自來地闖入別人的世界，並且賴著不走，這才對。他思緒散漫地想，總之，絕對不是這支廣告裏演的模樣。
戚頌安疲憊地眨了眨眼睛。當他想將手機重新合上時，窗外墨黑的天空驟然劃過一道極亮的閃電。
幾秒後，雷聲轟鳴，暴雨如註，連帶房間中的一切都在嘩嘩作響。
戚頌安起身，拉著窗戶，雨珠撲了滿面。
他伸手摸了摸，目光朝黑得仿佛看不見底的遠方望去，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在發熱。
接著，戚頌安在轟隆聲不斷的雨夜裏想起一些事。
在他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曾經遇到過幾次這樣狂風驟雨的時刻。每一回，他的人生都在暴雨的澆灌中發生不可控的轉折，如同命運的某種預示。
這時正是晚上九點。
也許希爾等會兒就來找他——戚頌安關上窗戶，將暴雨隔絕在外——也可能因為這雨來得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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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黑塞的《悉達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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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只看了一半，見到最終的廣告成品已是許久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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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甲方要求多，工作難度大；二是前一天淋了雨，睡得遲。
他淋濕的帽子就放在床頭，還沒來得及洗，一夜過後已經幹透。
戚頌安拿起來掂了掂，松手，丟進臟衣簍。“啪”的一下，他想起昨天挨的那頓巴掌——其實也不是巴掌，希爾著急催他洗澡，情急之下拍了他的後背。
那時的情形戚頌安還記得。
雨珠亂飛的天氣，希爾和他被澆個濕透，匆匆趕回酒店房間。
他從頭到腳沈重，渾然剛從水裏爬上岸。
希爾比他好一些，有帽子遮蓋，起碼臉是幹爽的。結果他摘帽時用手一擦汗，下巴和臉頰立刻被擦得濕漉漉的，最後臉也沒能幸免，白膩濕潤一片。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戚頌安先不耐地皺眉：“身上都是冷汗，快去洗澡。”
“你怎麽這麽笨。”希爾撇嘴，催促道，“你先去我才能洗，快點快點！”
也不知道是誰笨。
戚頌安見他絲毫沒有領會自己的好意，懶得解釋，兀自拿了睡衣。
希爾光腳踩在地毯上，眼睛一直盯著他濕潤的眼睛和頭發瞧，表情認真得好像隨時準備應對什麽不測。
戚頌安幹什麽，希爾就一直緊緊黏在後頭，圍著人轉了好幾圈，轉得戚頌安快暈了。
他忍不住說：“你是指南針？在這兒確定南北極？”
“啊……那是什麽意思？”
戚頌安深吸一口氣：“算了。”
希爾的眼睛仍盯著他濕透的頭發瞧，伸手接下一顆淌下的雨珠，大眼睛裏的迷茫立刻又變回顧盼的焦急。
“啪”的一聲，他下意識拍了一掌戚頌安的後背，又用力推他：“快別磨蹭了，都叫你去洗澡了！”
“不洗澡會感冒的。”他眉頭微皺，一本正經地說，“你這個人經常生病……”
於是戚頌安只得將睡衣搭在臂彎，一臉莫名地進去了，洗得比平時快一點——當然不是聽話，只是他有良心，顧及門口還有個一起淋過雨的非人生物。
希爾自他之後進去。按照經驗，魅魔要泡足了才出來，得在裏面待上很久。
戚頌安算著時間，幹脆打電話要一杯姜茶，接著坐進沙發裏，隨手撿起矮幾上的一本書，嘩啦啦翻了兩頁，並沒有把上面的字看進去。
出來時，希爾果然註意到那杯姜茶，一飲而盡。
戚頌安準備放下書上床睡覺，希爾卻說要拿他的衣服。
“哦，回去睡覺。”
他翻書，擡頭看了希爾一眼，對方沒註意。嗬。他涼涼地說：“你自己挑吧。”
希爾自顧自地認真挑選起來，沒有猶豫，拿走他拍廣告那天穿的衣服，走得很快，沒看他一眼。
戚頌安放下書，起身，準備親自關門。
“戚頌安。你有事嗎，還是有話說？”
希爾抱著衣服問，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好奇。
“我關門。”戚頌安隨口道。
希爾更加疑惑地看著他，不過沒說什麽，開門進了隔壁房間。
戚頌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隨手將門帶上了。
……
他一個人度過稀松平常的一夜。睡眠不足更是早就習以為常。
第二天，戚頌安早早醒來，同負責人溝通好細節，熟練地巡視他的領地——PS、CAD、Sketchup和3DMAX。
希爾回去之後再無動靜，戚頌安忙到天黑，除卻客房服務，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晚上八九點是戚頌安的洗漱時間，如果白天較忙便會推遲一些。就比如這天，因為畫效果圖，他耗費不少精力，一直拖到晚上十點多才去洗漱。
泡完澡，戚頌安從浴室出來，時間又過去半小時，房間寂靜得只能聽見電腦運作的嗡嗡風扇聲。
以往這個時候，希爾應當已經迫不及待地蹲在浴室門口——可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倒是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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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沒去隔壁敲門，沒發消息，但也沒睡覺，靠在床頭，將昨天翻了幾頁的書撿起來，認真讀了一會兒。
「如孩童般的世人才會愛。這是他們的秘密。」*
戚頌安剛讀到這一句，準備看下一頁，門口忽而傳來輕輕的響動。
他合上書，一擡頭，一道殘影從眼前劃過，“咻”的一下鉆進浴室，又“砰”的一下合上門。
戚頌安：“……”
希爾3倍速跑進浴室，0.75倍速泡澡，出來時動作約等於2倍速，還捂著一只眼睛。
鬼鬼祟祟，形跡可疑。
戚頌安就站在浴室旁邊，他也跟沒看到似的，大聲說：“我要走了，你快讓一下。”
說完馬上將頭低下，仿佛十分警惕，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有問題。
這會兒不比剛才，他們站得近，戚頌安眉頭微皺，側身讓開一個位置，聞到一股清涼的藥膏味。
他接著低下頭，在希爾漏出的指縫中看見氣味的來源，綠油油的，抹得很滿。
顯然抹藥膏的人對用量沒什麽概念，又好笑，又可憐得慌。
戚頌安正想握住希爾的肩膀仔細查看，對方很敏感地往後退一步，面露驚恐：“不行，你現在得離我遠一點。”
“……什麽？”
戚頌安的手滯在半空中。
希爾急忙用空餘的那只手推開他，馬不停蹄地溜了，讓戚頌安第二次莫名其妙地留在原地。
戚頌安想，這大抵是溝通上出了點問題。
他不理解腫個眼睛有什麽好躲的，原本想第二天當面聊聊，人已到門口，甚至感受到從門縫溢出來的寒氣，卻被一通視頻通話請求打斷。
監工的來了，戚頌安無功折返。
接下來幾天他忙著工作，疏於和甲方以外的生物交談。直到交上初稿，戚頌安才有時間和希爾聊一聊。
他說過幾天回海市，隔壁那只冰凍蘑菇便發語音，鄭重地說：“知道了。”
戚頌安又說：“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躲房間裏不出來了。”
希爾說他有特殊情況。戚頌安順著他的話明知故問，說什麽特殊情況。希爾依舊含糊其辭，聽起來很不誠實。
戚頌安臉色微沈，但沒有再問。
幾天之後，他帶著希爾和桃桃返回C市，繼續投入他繁忙的工作，改過幾版效果圖，期間接收了一次粗剪版的廣告，沒有看完。
接著就是今天。
上午，梁修給他發了廣告成片，他依舊沒來得及點開。下午，方舟給他發消息，控訴他老是聊著聊著就消失了。
戚頌安回覆道：【忙。】
【方舟】：你也忙，路希爾也忙。明明前段時間還給我消息，忽然就消失了。真是絕配。
戚頌安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沒有回覆。
幾分鐘後，方舟憋不住，又給他發消息。
【方舟】：你不回消息就算了。為什麽他也不回？到底忙什麽呢？
戚頌安的太陽穴忽然突突地跳了一下，他煩躁地揉了揉，敲了一段夢話似的回覆。
【你問他去。我不知道。他每天躲房間裏當冰凍蘑菇。】
戚頌安回覆完，同方舟的聊天框陡然安靜。
過去許久，久到戚頌安都快忘記這件事，方舟冷不丁說：【我知道為什麽了。】
戚頌安在語音裏冷冷地問：“為什麽？”
【方舟】：他眼睛被蚊子咬腫了，自閉，你說好不好笑？
【方舟】：照片我就不發了。
【7】：哦，照片。
【方舟】：保護隱私，保護隱私。
戚頌安再也不回覆，將手機屏幕倒扣在桌上，不看一眼。
因此，當他終於看到那段情景廣告成片時，夜晚已經完全替代黃昏。
戚頌安工作到皮膚發燙，幾乎到了某個臨界點，恰如玩偶的發條停止轉動的一瞬間，他頂著昏沈的腦袋，重新打開手機。
廣告一共三支，每支時長兩分半，看完不需要多久。
劇本已知，親身演繹，再加上看過一半粗剪版本的廣告。對於成品，戚頌安並未感覺到什麽驚喜或激動的情緒。
所有廣告接連播完，頁面顯示跳回封面，正好定格在情景廣告中的某一幀——希爾在酒店大堂拍他肩膀，而他驚訝回頭的畫面。
當初這個鏡頭停頓了一會兒，所呈現的效果並非慢鏡頭，而是真實的場景。不過，戚頌安已經忘記，並且不想確定這驚訝是真的還是演的。
可能是工作一天的腦袋太眩暈，戚頌安的思緒飄回那天。然而，他想起的卻不是拍攝時的回憶。
那好像不是希爾。廣告裏，他做了發型，發膠將頭發梳得太整齊、太一絲不茍，失了真實。
如果是現實中的希爾，他的頭發有一點自來卷，到哪裏靠一會兒，或者被風吹一吹，很快就會變得淩亂。
他也不會很安分地拍人肩膀，肯定會突然探出腦袋嚇人。
一般這時候，戚頌安會稍微管教他一下，伸手把他的臉別開，叫他以後不許嚇人。
然後希爾會說：“你沒被我嚇到啊！”語氣應當很遺憾才對。
突然地、不請自來地闖入別人的世界，並且賴著不走，這才對。他思緒散漫地想，總之，絕對不是這支廣告裏演的模樣。
戚頌安疲憊地眨了眨眼睛。當他想將手機重新合上時，窗外墨黑的天空驟然劃過一道極亮的閃電。
幾秒後，雷聲轟鳴，暴雨如註，連帶房間中的一切都在嘩嘩作響。
戚頌安起身，拉著窗戶，雨珠撲了滿面。
他伸手摸了摸，目光朝黑得仿佛看不見底的遠方望去，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在發熱。
接著，戚頌安在轟隆聲不斷的雨夜裏想起一些事。
在他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曾經遇到過幾次這樣狂風驟雨的時刻。每一回，他的人生都在暴雨的澆灌中發生不可控的轉折，如同命運的某種預示。
這時正是晚上九點。
也許希爾等會兒就來找他——戚頌安關上窗戶，將暴雨隔絕在外——也可能因為這雨來得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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