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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命運(回憶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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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命運(回憶篇一)

在戚頌安估算希爾何時會來找他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幾乎到了所有生物都寸步難行的地步。

“咳咳。”

嗓子裏的癢止不住,戚頌安輕咳一聲,慢慢將窗簾拉上了。

房間昏暗。他感覺不妙,頭重腳輕,到冰箱附近找了醫藥箱,先量體溫,38度3,燒得有些厲害。

量完體溫,戚頌安慢騰騰挪到沙發上,按照以往發燒的經驗,就水服下一粒感康。

他倒下了。客廳裏的燈亮著,天花板逐漸朦朧。戚頌安懷疑自己要一睡不醒,深眠前還在想,希爾開門後肯定會嚇一跳,以為他出什麽大事了。

接著那點淡淡的思緒也消失了,他感覺自己原本沈重的身體在變輕,游弋在似真似幻的光影裏,一直游到他人生的起點,時間的盡頭。

……

戚頌安人生中第一個難忘的雨夜發生在五歲。

那時他只是個小孩子,不過福利院最多的就是小孩。在那種環境下生活,戚頌安很早就有了“遺棄”的概念——他是被遺棄的小孩,他們也是。

五歲那年,福利院裏來了兩個大學生義工,是一對兄弟,哥哥比弟弟大三歲,每年暑假和寒假都會過來。

這兩人感情很好,長得好看,笑容溫暖,看著就像美滿家庭出生的孩子。

方舟對此很是羨慕,非要讓明明年紀看著更小的戚頌安當他哥哥。戚頌安不同意,他們打了一架,兩個人的臉都撓破了。最後方舟說,那要不我做你大哥吧。

戚頌安覺得方舟總是鬧一些有的沒的,實在太幼稚,害得他們兩個被辛院長罰寫大字也能笑嘻嘻的,快氣瘋了,根本不想理他。

“那你幫我把字抄了。”戚頌安說。

方舟真把戚頌安的那份罰抄也寫了,自顧自地說:“我以後肯定會有一個哥哥的。”

“祝你成功。”戚頌安說,“快抄吧。”

方舟在哼哧哼哧寫字,一筆一畫寫得很吃力,漸漸忘我。

戚頌安趁他不註意,從小房間裏走出來,一路踱步到院中,準備找個機會溜出去玩。

路過辛院長的辦公室時,他聽到裏面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院長,明年我們畢業找工作,就不能經常來福利院陪小朋友們了。”

辛院長說:“我理解。以後想來隨時來,這裏的小朋友都記得你們。”

“我聽說小船和安安吵架了,發生什麽事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裏頭的聲音低下去,聽不太清,戚頌安覺得無聊,擡腳便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他聽到辛院長說了一句:“安安這小孩也是可憐。那麽小,幾個月大就被人販子拐賣到這邊。話也不會說、人也不會認的時候,到哪兒去找親生父母。”

“唉——”

戚頌安聽到辛院長的嘆息聲,僵在原地。

後來那幾天,他一直處於一種極為興奮的狀態。

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問了老師。老師告訴他,人販子是一群十惡不赦的壞人,把可憐的小孩偷出來賣掉,害得一個個家庭支離破碎。

戚頌安放學回來便哭了,方舟問他是不是被人揍了,他又哭又笑地說:“方舟,我爸媽沒有丟掉我。”

他不是被遺棄的,而是被壞人拐走的。爸爸媽媽一定都在想他,很傷心地等他回家。

於是五歲的戚頌安決定自己找回爸爸媽媽。

戚頌安為此制定了一個在當時的他看來無比周全的計劃,沒有告訴任何人。

某一天放學,他第一次出發尋找爸爸媽媽。戚頌安從福利院出來,右拐,一路朝沒有盡頭的遠方走去。結果是失敗的,他只出走了半天,在車站被售票員發現,最後被警察送回來,夜裏被一群大人團團圍住,好說歹說教育了一通。

戚頌安板著一張臉,嘴上說:“我再也不亂跑了。”心裏卻很倔強,想著下一次往左邊走,一定能找到爸爸媽媽。

那年除夕,小朋友圍在一起看春晚。趁著夜色,戚頌安第二次離開福利院,這回走得更遠,一共走了三天,困就睡在公園裏。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出C市,可被找回來的時候,警察說他只走了十幾公裏。

男警察說完,天空突然下起暴雨,接著他一臉嚴肅地對辛院長說:“幸虧孩子找到了。這種暴雨天,孩子一個人在外頭,要是失溫就危險了。”

戚頌安第一次見到辛院長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他沈默了很久,終於意識到憑他一個人根本找不到爸爸媽媽。

有關於回家的事被他深埋心底。他向辛院長道歉,承諾再也不亂跑。

從那個雨夜開始,有一部分的他真正地長大了——並非不想尋找爸爸媽媽,而是不希望撫養他的辛院長擔心害怕。

……

新年過半,戚頌安和方舟先後被收養,一同離開了福利院。

方舟沒能擁有一個好看的大哥哥,卻擁有了一對開明的父母。

至於戚頌安,他原本有些別扭,心裏還惦記著沒見過面的親生父母。

如果認了新的爸爸媽媽,他原本的爸爸媽媽會不會傷心呢?戚頌安這樣想。

他將心頭的疑問告訴辛院長,院長摸了摸他的腦袋:“不如先跟阿姨叔叔見見面?”

“我相信安安的爸爸媽媽肯定也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地長大。”

戚頌安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聽院長的話,見到想要領養他的一對夫妻。

院長說阿姨和叔叔都是很有名的畫家,阿姨叫任思情,叔叔叫錢安生。他們站在辦公室門口,非常溫柔地看著他,笑著問戚頌安願不願意和他們回家。

戚頌安不敢看他們的眼睛:“那我還可以叫現在的名字嗎?方舟的爸爸媽媽就沒讓他改名。”

“當然可以,我尊重你的意見。”任思情蹲下來抱了抱他,“那安安願意和我回家嗎?”

戚頌安實在不舍得這個溫柔又溫暖的懷抱,糾結許久,最後很小聲地叫了句:“媽媽。”

在養父母家的幾年是戚頌安童年中最快樂的時光,可幸福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

九歲,小學三年級時,任媽媽和錢爸爸在來開家長會的路上出車禍,小車夾在渣土車和貨車中間,撞擊的程度嚴重。駕車的錢爸爸當場死亡,任媽媽也因為搶救無效去世。

戚頌安重新變成了孤兒。

那一夜暴雨如註,老師帶他趕到醫院時,外婆近乎歇斯底裏:“滾開!”

他站在醫院的走廊上,不知所措,淚如雨下:“爸爸……媽媽……”

外婆不讓他見任媽媽,她厲聲道:“都是因為你!是你撒潑打滾要思情和安生一起去參加什麽破家長會,還要他們第一個到學校!”

“如果不是下雨還急著開快車去見你,他們怎麽會出車禍?!”

“小安外婆,你冷靜一點……孩子他根本想不到……”

“我根本不是他外婆!”

戚頌安呆住了,曾經慈愛的外婆仇視地看著他:“他就是個掃把星!害人精!”

那是他人生中第二個改變命運的雨夜。

所有他曾經親近的長輩都說他是個又可憐又可恨的小孩,因為任性,竟然將養父母也害死了。

短暫的愛仿佛是命運開的玩笑。第二年春天,他重新回到福利院,又做回沒有父母的小孩。

可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戚頌安很後悔當初叫了任思情一聲媽媽。

假如他還是福利院裏沒人要的小孩,也許溫柔的爸爸媽媽會領養一個不那麽任性的小孩,然後活到一百歲。

都怪他。

……

在那之後依舊有好心的人家願意收養戚頌安,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戚頌安逐漸長大,屬於養父母的那一部分生根發芽,鮮明地體現在他的個人愛好上。

上高中之後,除了學習和打工,戚頌安空餘的時間基本都在學畫畫。生活忙,但他不是一個疏於和同學交往的人,只是邊界感較強,和大部分人保持著友好但並不能更深入的關系。

當然也有少數例外,戚頌安和福利院的兄弟姐妹們處得不錯,在一些弟弟妹妹眼中是靠譜優秀的大哥哥。

對此,方舟曾不止一次說他裝相,他本人置若罔聞,依舊覺得方舟講話同小時候一般幼稚。

這樣幼稚的方舟在高中談了一場早戀,對象是隔壁班學習好的女學霸,不過很快便被雙方父母及班主任發現,最終強制分手。

他來找戚頌安訴苦,表情苦大仇深。

戚頌安不能理解,冷冷道:“早戀本來就不對。你跟她在一起,占用她的學習時間,晚修前非纏著人家拉手逛操場。除此之外還幹過什麽?簡直毫無價值。”

“什麽價值不價值的!”方舟跳腳道,“我是在跟人家談戀愛!她開心我也開心,你懂什麽!”

“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氣得直接走了。

戚頌安確實不太懂感情的事,而且也不打算懂。

他不是沒有收到過別人的告白。向戚頌安告白的人有男有女,都被他一一拒絕了。

原因也簡單。他對談戀愛不感興趣,也從未萌生過什麽懵懂的情思。

戀愛如此耗費時間和精力,他還要忙著學習、打工、畫畫,根本沒空考慮這些事。況且,他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愛上的。有一個人忽然闖入你的世界,擠占你寶貴的個人時間,你要在自己都顧不好的情況下照顧對方的情緒,不累嗎?

一個人明明可以活得很好。單身一輩子又怎樣?沈緬於愛情,永遠糾結愛不愛,如果把這些精力花在別的地方,能幹多少事?

這就是高中時期戚頌安對親密關系的樸素認知,他完全不理解,也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必需品。

直到高三,十八歲,某一節心理課,戚頌安終於在書本上找到他的癥狀,回避型依戀。

不是什麽健康的人格。他面無表情地合上書,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點,並且覺得自己的預感果然是對的,他就適合單身一輩子。

那節心理課是周五的最後一節課。

結束後,班上所有人都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只除了戚頌安。周五至周日晚上,他要去餐廳兼職晚班,因此決定在學校裏留一段時間,先把周末的數學試卷完成。

等到人差不多走光了,他慢悠悠地拎起背包走出教室,從走廊的視野延伸出去的天空陰沈極了,時不時刮動的風吹得一樓的樹葉沙沙作響。

這是臺風前的預兆,只是不知道這次臺風會在本省還是鄰省登陸,但可以肯定的是,一頓暴雨是免不了的。

戚頌安收回視線,心情不妙,穿過走廊,朝東側的樓梯走去。

他剛要拐彎,腳步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角落裏,有兩個男生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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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氣質是先天的,性格和觀念有後天因素,和環境有關,所以我在大綱中間差不多的時機安排了回憶篇。

內容大概兩章篇幅,本章和下一章,我覺得差不多能交代清楚。

後面不會有這樣大篇幅的插敘了,還是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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