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懷疑的種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懷疑的種子
詭異的沈默持續一會兒。
昨天戚頌安休息得實在不好。他揉了揉眉心，神色困倦，最後在希爾身邊坐下了。
坐下沒多久，已經喊“哢”的梁修起身，興致勃勃地跑去抱小貓。
見狀，希爾識相地沒上前，待在原地等著。
梁修逗了一會兒，走過來對他們說：“走，拍完了。請你們吃飯去。”
接著轉身把小貓交給工作人員，狠狠摸一把：“乖乖，你吃貓飯啊，好好休息。”
希爾有些猶豫，貼近對戚頌安說：“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我跟梁導說一聲。”
他說著，順手指了指戚頌安疲憊的眼睛，自認十分貼心。
戚頌安自帽沿下擡起臉：“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希爾也沒跟他硬犟，畢竟那是戚頌安自己的身體，只是坐車時忍不住多嘴：“我在網上刷視頻。那裏面的醫生說，現在的年輕人老是熬夜，有很多得高血壓的，還有猝死的……”
“你有必要註意一下身體了，戚頌安。”他挑起眉毛說。
前座的梁修憋著笑：“他說的對啊。”
“那是。還有經常喝奶茶會得糖尿病。梁導，你得註意一下。小王總也是，抽煙會得肺癌。二手煙特別不好。”
梁修清清嗓子：“咳咳……好，我替你轉告。”
這時，戚頌安的目光從車窗倒映的人影上移開，應希爾一句：“知道了。”
“昨晚是特殊情況。”他淡淡地說。
希爾想問什麽特殊情況。德吉停車說“到了”，他便閉上嘴，跟著眾人下車。
餐廳位於江邊。大江兩岸的建築風格年代不一，對岸是錯落的高樓，夾著一棟海市標志性的尖頂高塔。希爾所在的岸邊游人如織，仰頭可見覆古的黃色鐘樓，用色極為濃郁大膽。
他們一行人準備去預訂的旋轉餐廳，遠遠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布加迪”。
希爾擡起頭，在一對情侶後頭看見甩車門的王宇。
他大步走來，四人行變五人行。
梁修好像也不知道王宇會來，抱怨道：“老是請假，你爸會有意見的。”
王宇：“給他賺的錢夠多了。休息休息怎麽了？”遂攬了人大步進去。
這頓飯吃得慢。希爾心不在焉，悄悄看了戚頌安好幾眼。
他偶爾搭話，興致不高，讓人聊兩句便失去溝通欲望。
莫名其妙的，希爾成了飯桌上話最多的人。梁修和王宇自己講完小話又來招惹他，搞得他口幹舌燥，多喝好幾口淡得沒味又貴得要死的特調飲品。
飯後兩輛車又開往別的地方逛了逛，德吉成了他和戚頌安的專屬司機。
希爾趁此機會強迫戚頌安休息。戚頌安沒反抗，摘下帽子，合眼休息一會兒。
下午的時間過得極為漫長。希爾恍惚覺得自己是古裝劇裏隨皇帝微服私訪的大臣，戚頌安是個不頂用的同僚，德吉是大太監，他們三人陪皇帝到處游玩，一直玩到夜幕低垂，最後施施然起駕回宮。
希爾拉著戚頌安往回走。梁修和王宇精神頭足，走得比他們快。
前頭，王宇走到一半停下來，從上衣兜裏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放到嘴邊。梁修回頭看希爾一眼，側身和王宇說了幾句話。
王宇挑眉，含糊地說：“行吧。”將煙摘下來，直接用手指碾滅，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希爾的背挺得直，走路的步子也變大了。
沒走兩步，天落了細雨。
希爾正想仰頭看雲，忽然眼前一黑——
天降一頂黑帽，將他的視線全部兜住。
“哎呀。”
希爾手忙腳亂地掀開帽子：“你幹嘛呀，我都看不見了！”
“有雨。戴好了。”
希爾循聲望去。戚頌安站在夜風細雨中，發絲微微飄動，睫毛同雨絲糾纏，結了一層薄霜。
“噢。”
希爾扶正帽子，那句“雨也不大”沒說出口。不知道怎的，他不敢看戚頌安的眼睛，只能假裝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在他的正前方，梁修被朦朧細雨激出一身文藝病，掏出手機拍個不停。
王宇起先還縱容著看熱鬧，眼見雨有下大的趨勢，連忙脫衣服將他二人罩住。
梁修不耐煩，一把推開他：“你擋住光線了。”
王宇看樣子很無奈：“哥，會著涼的。”
“走走走！快走開！”梁修仍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希爾看見王宇一咬牙，把外套拿下來搭在手上，說：“那我跟你一起淋。”
梁修白他一眼：“你個傻子，以為演電影呢。”
他轉過手機拍了兩張王宇淋雨的照片，接著拉他的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哥心疼你。”
夜雨裏，兩人就這樣朝布加迪跑去，像電影主角牽著他的觀眾私奔。
希爾表情呆滯：“這是在幹什麽……”
戚頌安擋住他視線，拿淋濕的手指敲了敲他的帽沿，冷聲道∶“淋雨傻站著，當群演呢？走了。”
希爾摸著帽沿擡頭，戚頌安低頭看他，額發濕潤地搭在臉上，夜裏眼珠子黑黢黢的，像水鬼討命。
他打了個哆嗦，趕緊跑回車裏。
……
折騰一通，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點。
希爾跟在戚頌安屁股後面，直奔房間洗澡，出來之後發現屋裏的矮幾上放著一杯姜茶。
“你做的？”
戚頌安洗過澡，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書是拍廣告的道具《悉達多》，他好似看得專註，頭也不擡：“不是，叫前臺送的。”
“服務真貼心。”希爾說，將杯裏的姜茶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他走到房間中央，眼神忍不住朝衣櫃瞟。
前兩天他一直和桃桃一起睡，那床上沒有戚頌安的衣服，希爾睡得很不習慣。
他在那兒站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戚頌安許是察覺到不對，翻一頁書，擡頭問：“怎麽了？”
“我想拿幾件衣服回去睡覺。”
“哦，回去睡覺。”戚頌安又翻一頁書，動靜比剛剛響，“你自己挑吧。”
他話音剛落，希爾拉開衣櫃，興致勃勃地在他的衣櫃裏挑起來，看了一圈，目光被一抹藍色吸引，是戚頌安拍廣告穿的那套衣服。
希爾把那件衣服捧出來，說：“這件不錯，我拿走了。”
他拿完衣服便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到門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希爾一出去，門立刻被一雙大手扶住了，腳步聲跟著停下。
“戚頌安。你有事嗎，還是有話說？”希爾抱著衣服問。
戚頌安扶著門把說：“我關門。”
希爾：“？”
他奇怪地看戚頌安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沒手關門，要你專門出來一趟？搖搖頭拿房卡刷開隔壁房門。
戚頌安的房門沒有立刻關上。希爾輕掩大門，他總覺得戚頌安剛剛有話要說，等了一會兒始終沒動靜。他都等急了，旁邊才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搞什麽呀？追上來等半天就關個門。”
希爾抓抓頭發，懊惱地將衣服丟到床上，不慎將床上的貓蓋住了。
桃桃在衣服裏拱了半天，艱難鉆出頭，抗議地“喵咪喵咪”直叫。
希爾連忙道歉，坐到床上給它順毛，哄了好一會兒才把小貓哄睡。
見小貓睡了，希爾將房間裏的燈關掉，只留一盞小夜燈。
時間仿佛一下子倒回昨夜，情形一模一樣，只不過床上多了一件戚頌安的衣服。
希爾瞇眼摸了一把，鬼使神差地，他沒按照以前的習慣將衣服盤成窩，反而拎起衣服抖了抖，接著整齊平鋪在床上，擺出一個人形。
那抹寶藍色尤其亮眼。希爾猶豫一瞬，終究伸手拿了領帶，就這麽攥著，爬上床，鉆進被窩躺下。
夜深人靜時，腦子就容易想七想八。
他摸出手機，點開和羅莎莉的聊天框，發消息：【姐姐，你昨天撤回的消息是什麽呀？】
原本只是無聊起個話頭，誰知對面的羅莎莉保持“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好一會兒，給希爾直接來了道雨夜霹靂。
【莎莉姐姐】：我昨天是想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戚頌安了？［死亡微笑jpg.］
咚！手機砸在枕頭上。
幸而昨天兩次被砸的教訓讓他記住側著玩手機，今晚的臉是安全的。
可他的心情不太安全。
手機屏幕仿佛會咬他的手。
喜歡？誰喜歡誰？他？戚頌安？
他的腦袋一下子亂了，好半天才板著臉撿起手機。
羅莎莉又給他發消息：【嚇傻了？】
【west ear】：沒有。
【west ear】：我在思考。
他真的在思考，臉皺成一團揉過八百遍的紙巾。
羅莎莉說過，人類的喜歡和魅魔的喜歡不一樣，他們的喜歡是談戀愛的喜歡。
戀愛的喜歡。希爾在腦海裏搜索可參考標準，梁修和王宇的身影立刻跳出來。
他想到今晚的飯局和從前種種，覺得這倆人談起戀愛來黏黏糊糊、難舍難分，尤其是王宇，三天兩頭纏著梁修。
如果他對戚頌安這樣，希爾覺得自然而然，好像沒什麽特別的。
可一想到戚頌安對他那樣，黏在身邊——
希爾又摸鼻子又咬唇，心臟酸軟過電，總覺得再想想，他得當場長出愛心尾巴。
他仿佛極為難耐地絞緊腿，在床上縮成一團。
忍了許久，好不容易將幻想的場面驅趕出腦袋，他終於回覆羅莎莉。
【west ear】：不是我喜不喜歡他的事。
過了幾秒。
【west ear】：我好像希望戚頌安喜歡我。
羅莎莉緩緩回了他一個句號。
希爾舔嘴巴，點著屏幕的手指一頓，順著今晚飯局的回憶想起他們上一次聚餐。
梨城。高原奶制品。草場。飯局。
戚頌安說他們不是真情侶，是炒cp博流量。
希爾的睫毛顫了顫。他記得那時的自己已經不高興。現在回憶起來還是不舒服，而且更不舒服了。
於是他捏緊手裏的領帶，回覆羅莎莉的句號：【我要他喜歡我。我才能喜歡他。】
【所以現在我只能有一點點喜歡。】
希爾還不忘慎重地加上兩句：
【是隨時可以收回的喜歡。】
【也不是那麽喜歡的喜歡。】
希爾不知道羅莎莉能否從文字中解讀出連他自己也不甚了解的百轉千回，摸著鼻子靜靜等待回音。
過了一會兒，羅莎莉回覆：【唉。】
接下來，他們進行了一段更加不知所雲的對話。
【莎莉姐姐】：也不怪你，這是祖上根裏就出了問題。
【west ear】：姐姐，你說什麽呢？
【west ear】：魅魔又沒爸沒媽，哪裏來的祖宗。
【莎莉姐姐】：你就是我祖宗。
撤回。
【莎莉姐姐】：是，我們是魅魔。每天研究怎麽和人類發展關系，遇到一個順眼的對象不就淪陷了。這不怪你。
【west ear】：你就不會淪陷。
【莎莉姐姐】：那是我不懂人類的愛情。我不知道人類每天在愛什麽，也不知道愛是什麽。
【west ear】：姐，你最近在看人類的哲學書嗎？
【莎莉姐姐】：嗯。
【莎莉姐姐】∶不僅看哲學，還看古典文學。最近看了許仙和白素貞，寧采臣和聶小倩，妲己和紂王。哦，推薦你也看一看。
希爾上網搜了搜，不是人蛇、人鬼就是人狐，總之都是跨物種戀愛。結局不太美妙，在羅莎莉的聊天框中充滿消極暗示。
最後，他弱弱地給羅莎莉回了個語音∶“姐姐……我要是被你嚇得做噩夢怎麽辦？”
聊天框那頭靜悄悄的，羅莎莉不再回覆。
希爾沒有立刻合上手機睡覺，反而點開戚頌安的頭像，默默將備註刪掉“直男”二字，想了想，又改成“戚頌安”。
改完備註，他想起今晚王宇給梁修擋雨的外套，也想起戚頌安罩上來的那頂帽子。
這到底是個特殊的夜晚。希爾單方面在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不僅懷疑自己，也情難自禁地懷疑戚頌安，並且熱切地希望懷疑成真，窩在被子裏，閉眼許了個願，無比虔誠地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詭異的沈默持續一會兒。
昨天戚頌安休息得實在不好。他揉了揉眉心，神色困倦，最後在希爾身邊坐下了。
坐下沒多久，已經喊“哢”的梁修起身，興致勃勃地跑去抱小貓。
見狀，希爾識相地沒上前，待在原地等著。
梁修逗了一會兒，走過來對他們說：“走，拍完了。請你們吃飯去。”
接著轉身把小貓交給工作人員，狠狠摸一把：“乖乖，你吃貓飯啊，好好休息。”
希爾有些猶豫，貼近對戚頌安說：“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我跟梁導說一聲。”
他說著，順手指了指戚頌安疲憊的眼睛，自認十分貼心。
戚頌安自帽沿下擡起臉：“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希爾也沒跟他硬犟，畢竟那是戚頌安自己的身體，只是坐車時忍不住多嘴：“我在網上刷視頻。那裏面的醫生說，現在的年輕人老是熬夜，有很多得高血壓的，還有猝死的……”
“你有必要註意一下身體了，戚頌安。”他挑起眉毛說。
前座的梁修憋著笑：“他說的對啊。”
“那是。還有經常喝奶茶會得糖尿病。梁導，你得註意一下。小王總也是，抽煙會得肺癌。二手煙特別不好。”
梁修清清嗓子：“咳咳……好，我替你轉告。”
這時，戚頌安的目光從車窗倒映的人影上移開，應希爾一句：“知道了。”
“昨晚是特殊情況。”他淡淡地說。
希爾想問什麽特殊情況。德吉停車說“到了”，他便閉上嘴，跟著眾人下車。
餐廳位於江邊。大江兩岸的建築風格年代不一，對岸是錯落的高樓，夾著一棟海市標志性的尖頂高塔。希爾所在的岸邊游人如織，仰頭可見覆古的黃色鐘樓，用色極為濃郁大膽。
他們一行人準備去預訂的旋轉餐廳，遠遠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布加迪”。
希爾擡起頭，在一對情侶後頭看見甩車門的王宇。
他大步走來，四人行變五人行。
梁修好像也不知道王宇會來，抱怨道：“老是請假，你爸會有意見的。”
王宇：“給他賺的錢夠多了。休息休息怎麽了？”遂攬了人大步進去。
這頓飯吃得慢。希爾心不在焉，悄悄看了戚頌安好幾眼。
他偶爾搭話，興致不高，讓人聊兩句便失去溝通欲望。
莫名其妙的，希爾成了飯桌上話最多的人。梁修和王宇自己講完小話又來招惹他，搞得他口幹舌燥，多喝好幾口淡得沒味又貴得要死的特調飲品。
飯後兩輛車又開往別的地方逛了逛，德吉成了他和戚頌安的專屬司機。
希爾趁此機會強迫戚頌安休息。戚頌安沒反抗，摘下帽子，合眼休息一會兒。
下午的時間過得極為漫長。希爾恍惚覺得自己是古裝劇裏隨皇帝微服私訪的大臣，戚頌安是個不頂用的同僚，德吉是大太監，他們三人陪皇帝到處游玩，一直玩到夜幕低垂，最後施施然起駕回宮。
希爾拉著戚頌安往回走。梁修和王宇精神頭足，走得比他們快。
前頭，王宇走到一半停下來，從上衣兜裏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放到嘴邊。梁修回頭看希爾一眼，側身和王宇說了幾句話。
王宇挑眉，含糊地說：“行吧。”將煙摘下來，直接用手指碾滅，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希爾的背挺得直，走路的步子也變大了。
沒走兩步，天落了細雨。
希爾正想仰頭看雲，忽然眼前一黑——
天降一頂黑帽，將他的視線全部兜住。
“哎呀。”
希爾手忙腳亂地掀開帽子：“你幹嘛呀，我都看不見了！”
“有雨。戴好了。”
希爾循聲望去。戚頌安站在夜風細雨中，發絲微微飄動，睫毛同雨絲糾纏，結了一層薄霜。
“噢。”
希爾扶正帽子，那句“雨也不大”沒說出口。不知道怎的，他不敢看戚頌安的眼睛，只能假裝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在他的正前方，梁修被朦朧細雨激出一身文藝病，掏出手機拍個不停。
王宇起先還縱容著看熱鬧，眼見雨有下大的趨勢，連忙脫衣服將他二人罩住。
梁修不耐煩，一把推開他：“你擋住光線了。”
王宇看樣子很無奈：“哥，會著涼的。”
“走走走！快走開！”梁修仍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希爾看見王宇一咬牙，把外套拿下來搭在手上，說：“那我跟你一起淋。”
梁修白他一眼：“你個傻子，以為演電影呢。”
他轉過手機拍了兩張王宇淋雨的照片，接著拉他的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哥心疼你。”
夜雨裏，兩人就這樣朝布加迪跑去，像電影主角牽著他的觀眾私奔。
希爾表情呆滯：“這是在幹什麽……”
戚頌安擋住他視線，拿淋濕的手指敲了敲他的帽沿，冷聲道∶“淋雨傻站著，當群演呢？走了。”
希爾摸著帽沿擡頭，戚頌安低頭看他，額發濕潤地搭在臉上，夜裏眼珠子黑黢黢的，像水鬼討命。
他打了個哆嗦，趕緊跑回車裏。
……
折騰一通，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點。
希爾跟在戚頌安屁股後面，直奔房間洗澡，出來之後發現屋裏的矮幾上放著一杯姜茶。
“你做的？”
戚頌安洗過澡，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書是拍廣告的道具《悉達多》，他好似看得專註，頭也不擡：“不是，叫前臺送的。”
“服務真貼心。”希爾說，將杯裏的姜茶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他走到房間中央，眼神忍不住朝衣櫃瞟。
前兩天他一直和桃桃一起睡，那床上沒有戚頌安的衣服，希爾睡得很不習慣。
他在那兒站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戚頌安許是察覺到不對，翻一頁書，擡頭問：“怎麽了？”
“我想拿幾件衣服回去睡覺。”
“哦，回去睡覺。”戚頌安又翻一頁書，動靜比剛剛響，“你自己挑吧。”
他話音剛落，希爾拉開衣櫃，興致勃勃地在他的衣櫃裏挑起來，看了一圈，目光被一抹藍色吸引，是戚頌安拍廣告穿的那套衣服。
希爾把那件衣服捧出來，說：“這件不錯，我拿走了。”
他拿完衣服便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到門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希爾一出去，門立刻被一雙大手扶住了，腳步聲跟著停下。
“戚頌安。你有事嗎，還是有話說？”希爾抱著衣服問。
戚頌安扶著門把說：“我關門。”
希爾：“？”
他奇怪地看戚頌安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沒手關門，要你專門出來一趟？搖搖頭拿房卡刷開隔壁房門。
戚頌安的房門沒有立刻關上。希爾輕掩大門，他總覺得戚頌安剛剛有話要說，等了一會兒始終沒動靜。他都等急了，旁邊才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搞什麽呀？追上來等半天就關個門。”
希爾抓抓頭發，懊惱地將衣服丟到床上，不慎將床上的貓蓋住了。
桃桃在衣服裏拱了半天，艱難鉆出頭，抗議地“喵咪喵咪”直叫。
希爾連忙道歉，坐到床上給它順毛，哄了好一會兒才把小貓哄睡。
見小貓睡了，希爾將房間裏的燈關掉，只留一盞小夜燈。
時間仿佛一下子倒回昨夜，情形一模一樣，只不過床上多了一件戚頌安的衣服。
希爾瞇眼摸了一把，鬼使神差地，他沒按照以前的習慣將衣服盤成窩，反而拎起衣服抖了抖，接著整齊平鋪在床上，擺出一個人形。
那抹寶藍色尤其亮眼。希爾猶豫一瞬，終究伸手拿了領帶，就這麽攥著，爬上床，鉆進被窩躺下。
夜深人靜時，腦子就容易想七想八。
他摸出手機，點開和羅莎莉的聊天框，發消息：【姐姐，你昨天撤回的消息是什麽呀？】
原本只是無聊起個話頭，誰知對面的羅莎莉保持“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好一會兒，給希爾直接來了道雨夜霹靂。
【莎莉姐姐】：我昨天是想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戚頌安了？［死亡微笑jpg.］
咚！手機砸在枕頭上。
幸而昨天兩次被砸的教訓讓他記住側著玩手機，今晚的臉是安全的。
可他的心情不太安全。
手機屏幕仿佛會咬他的手。
喜歡？誰喜歡誰？他？戚頌安？
他的腦袋一下子亂了，好半天才板著臉撿起手機。
羅莎莉又給他發消息：【嚇傻了？】
【west ear】：沒有。
【west ear】：我在思考。
他真的在思考，臉皺成一團揉過八百遍的紙巾。
羅莎莉說過，人類的喜歡和魅魔的喜歡不一樣，他們的喜歡是談戀愛的喜歡。
戀愛的喜歡。希爾在腦海裏搜索可參考標準，梁修和王宇的身影立刻跳出來。
他想到今晚的飯局和從前種種，覺得這倆人談起戀愛來黏黏糊糊、難舍難分，尤其是王宇，三天兩頭纏著梁修。
如果他對戚頌安這樣，希爾覺得自然而然，好像沒什麽特別的。
可一想到戚頌安對他那樣，黏在身邊——
希爾又摸鼻子又咬唇，心臟酸軟過電，總覺得再想想，他得當場長出愛心尾巴。
他仿佛極為難耐地絞緊腿，在床上縮成一團。
忍了許久，好不容易將幻想的場面驅趕出腦袋，他終於回覆羅莎莉。
【west ear】：不是我喜不喜歡他的事。
過了幾秒。
【west ear】：我好像希望戚頌安喜歡我。
羅莎莉緩緩回了他一個句號。
希爾舔嘴巴，點著屏幕的手指一頓，順著今晚飯局的回憶想起他們上一次聚餐。
梨城。高原奶制品。草場。飯局。
戚頌安說他們不是真情侶，是炒cp博流量。
希爾的睫毛顫了顫。他記得那時的自己已經不高興。現在回憶起來還是不舒服，而且更不舒服了。
於是他捏緊手裏的領帶，回覆羅莎莉的句號：【我要他喜歡我。我才能喜歡他。】
【所以現在我只能有一點點喜歡。】
希爾還不忘慎重地加上兩句：
【是隨時可以收回的喜歡。】
【也不是那麽喜歡的喜歡。】
希爾不知道羅莎莉能否從文字中解讀出連他自己也不甚了解的百轉千回，摸著鼻子靜靜等待回音。
過了一會兒，羅莎莉回覆：【唉。】
接下來，他們進行了一段更加不知所雲的對話。
【莎莉姐姐】：也不怪你，這是祖上根裏就出了問題。
【west ear】：姐姐，你說什麽呢？
【west ear】：魅魔又沒爸沒媽，哪裏來的祖宗。
【莎莉姐姐】：你就是我祖宗。
撤回。
【莎莉姐姐】：是，我們是魅魔。每天研究怎麽和人類發展關系，遇到一個順眼的對象不就淪陷了。這不怪你。
【west ear】：你就不會淪陷。
【莎莉姐姐】：那是我不懂人類的愛情。我不知道人類每天在愛什麽，也不知道愛是什麽。
【west ear】：姐，你最近在看人類的哲學書嗎？
【莎莉姐姐】：嗯。
【莎莉姐姐】∶不僅看哲學，還看古典文學。最近看了許仙和白素貞，寧采臣和聶小倩，妲己和紂王。哦，推薦你也看一看。
希爾上網搜了搜，不是人蛇、人鬼就是人狐，總之都是跨物種戀愛。結局不太美妙，在羅莎莉的聊天框中充滿消極暗示。
最後，他弱弱地給羅莎莉回了個語音∶“姐姐……我要是被你嚇得做噩夢怎麽辦？”
聊天框那頭靜悄悄的，羅莎莉不再回覆。
希爾沒有立刻合上手機睡覺，反而點開戚頌安的頭像，默默將備註刪掉“直男”二字，想了想，又改成“戚頌安”。
改完備註，他想起今晚王宇給梁修擋雨的外套，也想起戚頌安罩上來的那頂帽子。
這到底是個特殊的夜晚。希爾單方面在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不僅懷疑自己，也情難自禁地懷疑戚頌安，並且熱切地希望懷疑成真，窩在被子裏，閉眼許了個願，無比虔誠地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