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拍攝(一)

關燈
第30章 拍攝(一)

希爾的心跟摸了電閘門似的顫了一下。

梁修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低頭劃動相機屏幕,仔細檢查剛剛抓拍的幾張照片。

希爾這時便恨自己的脖子不夠長,也恨小王總太粘著梁修——他豎完拇指,叫戚頌安跟他換位置,一屁股坐到梁修身邊,美其名曰一起檢查照片。

王宇一湊近,相機被掩得嚴嚴實實。希爾沒法求證“含情脈脈”的真實性。他做不到掰開兩個緊貼的腦袋一探究竟,盡管他真的很想這麽做。

這大約是梁修友好且隨意的恭維罷了,不能當真。

希爾如此猜想,可嘴角還是誠實上揚,忍不住拿餘光瞥戚頌安,自認十分隱秘。

戚頌安往那兒簡簡單單一坐,垂著眼睛,臉上就恍然掛著四個大字:生人勿近。因而令人難以察覺他其實長了一雙深情的眼睛。只是平時不愛笑,表情不溫柔,這種隱約的感覺容易被凜冽的氣質掩蓋。

管他錯覺還是恭維。希爾聽了心裏舒服,就當是真的。下了摩天輪後瞌睡蟲都跑了,腿也不沒勁兒了,跟梁修他們去門口的店鋪抓娃娃。

這是今天最後一項約會行程。希爾不緊不慢地走著,發現娃娃機附近是情侶紮堆重災區。

他甚至循聲發現電影院裏坐他左邊的情侶。再次偶遇,希爾順著他們專註的視線看見娃娃機裏套著吐司面包的貓咪玩偶。僅此一只,直到游戲幣用空了也沒見男生夾起來。

“我想夾這個。”

等到那對情侶離開,希爾頭也不回地把戚頌安拽過去,占領娃娃機。

只可惜游戲幣投了不少,爪子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他也跟那對情侶一樣,對這只吐司小貓玩偶無可奈何。

那股懊喪的氣氛似乎影響到了旁邊的戚頌安。他忽然低頭說:“讓開。”接著投了兩個游戲幣,取代希爾的位置,單手握上操縱桿。

抓娃娃真容易上癮。希爾退到一邊,無從安放的手指刮了下鼻尖,忍不住提醒道:“最後兩個幣了,你一定一定要認真夾。”

實則心裏已經盤算好要再買五十塊游戲幣。

戚頌安沒給他這個機會。吐司小貓玩偶晃晃悠悠,看著要掉不掉,最後卻穩當落入娃娃機出口。

希爾一臉驚喜:“竟然真的成功了。”

“嗯。”戚頌安放開操縱桿,低頭看著希爾蹲下身撈玩偶。

“剛好回去的時候帶給桃桃。它肯定喜歡。”希爾抱著娃娃站起來,毫不吝嗇對戚頌安的誇獎,“我都抓不上來。你抓娃娃還挺有天分的。”

“不是天分。”戚頌安雲淡風輕地說,“我以前在商場兼職,管過一整個店鋪的娃娃機。”

他說完,梁修走過來招呼他們回酒店。

旁邊的王宇抱著一整袋娃娃,看了一眼希爾懷裏的玩偶:“怎麽只抓一只?”

希爾說:“這只比較難抓……王總,你抓了這麽多啊。好厲害。”

王宇說:“一般一般。有幾只是抓的,剩下都是花錢買的。喜歡就全帶走嘍。”

“……原來還能這樣啊。”

希爾抱緊他珍貴的,但並不是由他抓上來的玩偶,有些尷尬地附和感嘆。

“走吧。”一旁的梁修甩了甩手上的車鑰匙,“戰利品夠多了,可以回去了。”

希爾說好,跟戚頌安朝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忽而覺得有哪裏不對,定在原地:“等一下。”

戚頌安問:“怎麽了?”

希爾咬牙道:“我剛剛一直抓不上來,你就這麽故意看著。剩最後兩個幣才幫忙,白花我五十塊!”

“那可是五十塊!”

他生氣地把玩偶往戚頌安懷裏一丟。

戚頌安牢牢接住玩偶,放右手裏捏著,剛好掐住吐司邊,臉上不見什麽心虛愧疚的情緒。

那五十塊不是他看笑話看沒的。他原本想上手,結果看希爾一手抓娃娃,一手抓頭發,失敗多了一跺腳,頭上亂翹的發絲顫巍巍的,一下便忘了。實非本意,更非故意。

不過戚頌安覺得這沒什麽好解釋的,他另有辦法,對希爾說:“玩偶給你。多賠你五十塊精神損失費。”

於是希爾又不生氣了。

消氣是當然的。戚頌安記得希爾當初在派出所給人拍照,一天賺一百塊都已經很開心了。五十塊對他來說是巨款。

他接著說走吧,回酒店。希爾努努嘴乖乖跟上了。

回到酒店用過晚飯,希爾直奔桃桃房間。

一天都沒見到貓兒子,他急不可耐地推門,懷裏還抱著想送給小貓的玩偶,準備迎接撲過來的桃桃。

豈料看見的畫面和希爾想象的完全不同。

貓還是那只貓,只不過見了他沒撲上來,撲的是地板上的飯盆。

盆是貓臉形狀的,有桃桃兩個臉那麽大,裏頭裝著精心烹制的貓飯。

它整張臉埋進去。希爾開門時已是掃尾階段,整個飯盆都被它吃得翹起來,差點蓋在腦門上當帽子。

“壞貓。”

“咪嗷咪嗷?”

希爾蹲在地上等它吃完,把桃桃抱進懷裏,強制摸頭:“一天沒見了也不想我,真過分。”

桃桃好像才反應過來,趴在他肩上蹭臉。希爾順勢抱著它倒在床上。

戚頌安給他發明天的拍攝計劃。他草草掃了兩眼,看那麽多字就頭暈,最後只記住最後一條消息:六點起床。

定鬧鐘。翻身。

小貓房的床比人住的床還軟和,加上桃桃的毛摸起來有一種絲棉結合的神奇觸感,希爾摸著摸著便沈醉了,閉眼陷入沈沈的夢鄉。

-

一天睡了三次,拍攝當天,希爾醒得很早,起床洗漱,在鏡子前給自己擦臉,不忘給桃桃也抹一把。

出門時他遇見照顧桃桃的員工,在她驚呼出聲前說:“我是這只小貓的主人。”

走了幾步,他覆又折返,對著女孩雙手合十:“別跟你老板說我昨晚在這兒睡了,拜托。”

女孩猶豫一會兒,點頭。

“謝謝。”希爾笑著跟她揮手,“回頭我給你打五星好評。”告別後神清氣爽地找戚頌安一起去片場。

……

昨晚希爾沒照梁修的要求和戚頌安同床共枕。他自己睡眠質量尚可,就是不知道戚頌安睡得怎麽樣。

戚頌安靠在化妝間的沙發上閉目養神,希爾看著,推斷應該不怎樣,坐到旁邊,戳了戳他的腰。

“嗯?幹什麽?”戚頌安沒睜開眼睛,用鼻音回應他,聲音有些沙啞。

希爾正準備叫他起來,德吉推門進來,視線落在沙發上:“路先生,梁導叫你去旁邊的化妝間。”

“我們不一起化妝嗎?”希爾問,指了指戚頌安。

德吉:“梁導說要制造驚喜,拍起來更像回事。”

“……那好吧。”

梁修的話現在就是聖旨。希爾依依不舍地跟著德吉出去,回頭看了戚頌安一眼。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脫了外套,換上挺闊的西裝,指尖劃過不同色的三條領帶,正在猶豫。

“寶藍色的!”希爾最後大吼一句,合上門。

化妝室都是在酒店臨時劃出來的。屬於他的房間就在隔壁,梁修坐在裏面看劇本,擡頭笑道:“聲音這麽響,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希爾的臉失控地紅了。

王宇今天工作忙,沒來現場。梁修失了消遣,無聊,正好逗他兩句。

“昨晚睡得怎麽樣?”

“挺香的。”希爾說。

梁修又問:“戚頌安怎麽樣?”

希爾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梁修是在問他和戚頌安同床共枕的感覺怎麽樣。

可他昨晚沒跟戚頌安一起睡。希爾只好回憶前天晚上的睡眠,想到戚頌安出乎意料的睡相,頓了頓,替他美化了一下。

“挺好的。”希爾說,“他抱著我睡……比一個人睡的時候有安全感。”

梁修抖了抖劇本,笑得更真心實意:“那是,我在網上看你倆視頻就知道有戲。”

他好像誤會了什麽,但希爾不打算解釋。

幾分鐘後,化妝師進來了。希爾安靜地坐在鏡子前任女孩擺弄,最後又照梁修的要求換了身衣服。

這一身和他平時穿的不太一樣。

希爾愛偷穿戚頌安的衣服,要麽就是一些看著暖烘烘又五顏六色的衣服,很少穿得這麽元素簡單,只是單純的白T短褲,配一絲塗鴉都沒有的帆布鞋。

梁修叫人給他另搭了一個灰帽子,脖頸掛個耳機,濃紫色,很吸睛。

出了門,他又多一個道具。梁修要他踩著滑板閃亮登場。

原話是:記住,出場畫面越青春洋溢越好。

希爾看那滑板有意思,自己跟著板仔師父練了一會兒,滑著去大堂找戚頌安。

梁修特意交代過,戚頌安那邊先開拍,他等會兒再過去。

劇本安排他滑滑板出場,闖進鏡頭,從背後拍戚頌安的肩膀。等戚頌安回頭,到時候梁修拉個由遠及近的特寫,這個鏡頭就算結束。

“最好一次過。我要的是那種一見就知道兩人會發生故事的眼神。明白嗎?”

希爾連連點頭,表現得十分上進:“導演,我一定會努力的。”

……

另一頭,戚頌安事先並不知道開場鏡頭要錯時間再合拍。

梁修喊“action”,他低頭點了點手表,拉了行李箱朝前臺走。

右側的攝像機正對著他拍,跟他一起移動。梁修說先別回頭。戚頌安照做,幾秒後聽到由遠及近的滾輪聲。

他猜到來的是希爾,分神去聽,聲音越響,越發現這滾輪聲好像不是行李箱能發出的響動。

“回頭。”

略微出神時,一雙手輕搭他的肩,戚頌安順著指令和觸感回頭——

兩道視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到一起。

哢噠。

希爾摘下耳機,踩著滑板停下,單手按住,另一只手拍了拍前面的肩膀,探身過去,距離臉側極近。

戚頌安低下頭。

希爾微微仰頭,清亮的眼睛從帽檐下擡起,直勾勾地盯著戚頌安鼻梁上的眼鏡。

細邊的,平添幾分精英氣。

順著朝上看,眼睛不可避免地陷入黑色漩渦。

接著唯一能感受到的動靜只剩下不太規律的吐息。

過了好一會兒,梁修終於喊“哢”。

是之後,是同時,也可能是之前,戚頌安不知道。總之他粗魯地移開臉,鼻尖差點蹭上希爾的臉頰,朝後退一步,挪開一點距離。

“OK,換衣服,轉場拍下一個景。”

梁修在片場發號施令,很快有人來收東西,以便及早恢覆酒店的大堂營業。

“該走了。”

空氣靜默了一會兒,希爾說。氣息並沒有恢覆。

戚頌安當然也聽到了梁修的聲音。不過他沒立刻應聲,扯了下領帶,解開,握在手上,以便更順暢地呼吸。

而後他聽到輕而驚喜的聲音。

希爾指著他的手說:“寶藍色的領帶。你選了我喜歡的顏色哎。”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語氣天真爛漫得令戚頌安覺得過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