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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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醉酒
戚頌安結束工作時已經夜裏11點。
他關掉電腦，正準備回主臥洗漱睡覺，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大大的兩個字：方舟。
戚頌安捏了捏鼻梁，眼眶酸脹的感覺略有緩解，接起電話：“餵？”
“餵？怎麽現在才接，剛剛打你電話，發你微信怎麽沒反應？”
“戴耳機，在剪視頻。”戚頌安言簡意賅地說，“這麽晚打電話，有事嗎？”
“哦。吸溜——”
方舟似乎在值夜班，電話裏還能聽見嗦面條的聲音，他大吃一口，咽下，才慢慢開口：“之前你問的那家民宿，老板答應長租了，不過有個前提，拍視頻不許破壞房間。”
民宿的位置在春衣市，這是一個因人文與自然景觀俱佳而出名的旅游城市，在C市北邊，戚頌安很早就看中一處湖邊的民宿，準備在那裏拍攝為期一月的旅居vlog，但因為民宿就在熱門景點旁邊，常年房源告罄，想要長租非常難。
幸而有錢能使鬼推磨，戚頌安的加價平了老板對節假日漲價收益的預估，又有方舟這個老顧客當中間人，終於把接下來一個月的拍攝地搞定。
戚頌安對著電話那頭的方舟說“謝謝”，掛斷電話，順手給方舟轉了個紅包當辛苦費。
方舟迅速收下，戚頌安的綠泡泡又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方舟】：你一個人去嗎？
戚頌安還真被方舟問住了，要是半個多月以前，他肯定是一個人去。
但現在不一樣，他的賬號多了兩個……合作夥伴？總之，路希爾和桃桃得跟他一起去。
戚頌安回覆：【還有路希爾和貓。】
【方舟】：你跟路希爾住一個房間啊？
其實兩個大男人出去，住一間房也沒什麽，但希爾又不是人，他可是一只對自己虎視眈眈的魅魔。
不過，方舟又不知道希爾是魅魔，為什麽多此一問，表現得很驚訝似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直男。
戚頌安在手機上打字：【能拜托老板再訂一間嗎？】
方舟回覆得很快：【這個有點難吧，老板願意租出一個都很難了，少租一個房間很影響流量的。】
戚頌安想了想，發消息：【加錢，錢不是問題。】
【方舟】：呦呵，大款啊！
【方舟】：幫你問問。溫馨提示，以後別在人民警察面前炫富，小心我查你稅務。
……
民宿和接下來的拍攝計劃基本敲定，戚頌安覺得這事該提前跟希爾說一下，於是暫停走向主臥的腳步，朝客臥走去。
門縫裏有一絲光透出來，戚頌安推測希爾這會兒應該在裏面玩手機，擡手敲門。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許久，沒見房間有動靜，戚頌安有種不祥的預感：“路希爾？”
他不由想起上回路希爾恢覆原形、人事不醒的樣子，猶豫許久，到底憂慮作祟，決定推門看看情況。
門合得並不嚴實，戚頌安探身進去，目光在房間內巡視一圈，停在堆滿舊衣服的床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希爾不在臥室，床上只有他用舊衣服和被子拱起的小窩，皺巴巴的一團。
戚頌安的視線從那裏默默移開，往大開的浴室門看了一眼，終於確定，希爾確實沒在房間。
這是從來沒有遇見過的狀況，戚頌安從客臥走出來，沈思著——自從來到他家，希爾一直繞著他打轉，有時候他出門工作也想跟著。
每回戚頌安回家，總能在隨機的某個角落刷新一只迎上來的魅魔，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
是肚子餓出門打獵嗎？
還是聞到比他更香的人類，決定離開了？
……但是房間的燈沒關，離開得這麽匆忙，可能臨時有急事，不一定是離開了。
戚頌安的思緒在安靜的空間裏越飄越遠，各種可能性雜亂交織，直到一聲微弱的貓叫將他拉回現實。
桃桃還躺在航空箱內，許是聽到戚頌安的腳步聲，小小的腦袋仰著，一只前爪搭在廂門上。
戚頌安順著貓叫走過去，蹲下，隔著廂門摸了摸桃桃的爪子，涼涼的，開門倒了些水餵它。
桃桃低頭，伸出舌頭喝水。
燈光照下來，偌大的房子裏，地板上只剩一人一貓的影子湊在一起。
餵完小貓，戚頌安站起來，他垂頭看了一會兒蜷著身體閉上眼睛的桃桃，擡頭，視線又虛虛投向透出微光的房間。
奇異的是，剛剛斷開的思緒又在他腦子裏粘連起來。
房間裏沒看見手機，應該是希爾出門的時候帶走了。
出門去哪，什麽時候回來，戚頌安一概不知，因為他的手機並沒有收到希爾的消息。
誠然，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沒有規定希爾出門一定要給室友發消息。
更何況希爾是一只以人類體液為生的魅魔，一直圍著他打轉才奇怪。
整個房子裏好像只有他思緒流轉的呼吸聲和小貓的呼嚕聲，感覺久違的陌生。
安靜適於工作，也是他半月前的生活。
戚頌安習慣獨來獨往，不過他並不是那種排斥集體生活，拒絕交友的人，有時，他對生活的適應良好連方舟這個警察都自愧不如。
因此，就算差點被海浪卷走，就算帶回家的希爾不是人，戚頌安也能非常平靜地接受，還能向把人類當作獵物的魅魔提出合作自媒體的建議。
甚至希爾時不時的口出狂言，他只用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完美免疫，或者說，習慣了，平靜得不太像個正常人。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希爾只是嘴皮子放肆，行動上卻很克制，除了喜歡黏在他屁股後面，沒做過其他多餘的事情……最多只有一項，跟蹤他到福利院。
結果希爾花了一上午，只和他說了幾句話，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代替方舟照顧小孩，回去還順帶把桃桃抱走了。
新拍的視頻和直播漲粉很快，獨居的家裏多了兩個活物……
因為戚頌安適應得太快，太順暢，一時的空曠安靜竟讓他立在客廳中發起呆來。
發呆的時間挺長，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
直到——
“砰。”
“砰砰，砰！”
“戚頌安！”
燈光下幽深的眼瞳晃了晃，戚頌安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呆滯幾秒，才意識到是希爾在外面捶門。
他朝門口走去，手已落在門把上，聽到希爾那句聲音急促的叫喚——“戚頌安，開門！別躲了，我知道你在家！”
有點奇怪，但那時多餘的思考已經來不及，戚頌安扭開房門，酒氣熏熏的一團立刻趔趄著朝他撲來。
那酒氣沖天的人形生物不是希爾，還能是誰？戚頌安被熏得擰緊眉頭，“砰”一聲重重合上門。
難搞。
深夜歸來，還醉酒的路希爾完全在戚頌安預想的狀況之外。
希爾一撲到他懷裏就深吸一口氣，毛茸茸的腦袋湊到戚頌安的脖子邊，循著本能蹭臉頰壓著的皮膚。
相較於希爾皮膚的熱度，戚頌安頸窩的皮膚涼涼的，還很香很滑，香得希爾忍不住想張開嘴咬一口，舔一舔。
他剛想把臉頰換成自己的嘴唇和舌頭，一雙手力道極大地捏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推開。
希爾的身體被迫遠離香源，十分委屈地咕噥一聲：“小氣鬼！”
他邊說邊化身小牛犢，拿頭頂撞戚頌安的鼻梁，被對方分出的手掌牢牢頂住額頭。
被一番折騰的戚頌安氣笑了，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沒用力，捂著希爾發熱的腦袋推開他的臉，另一只手揪著希爾的胳膊，跟拎不聽話的小孩一樣把他從過道拖到沙發邊。
桃桃被深夜裏主人們的動靜吵醒了，喵嗚叫了一聲。
戚頌安一松手，希爾四肢胡亂撲騰，一頭倒在沙發上，顯然神智不清。
不知道半夜和誰喝酒，還喝這麽多。
難搞。麻煩。
戚頌安看著醉醺醺的希爾，又在心裏重覆一遍，掏出手機搜索醒酒湯的制作步驟。
“戚、戚頌安——”
希爾根本老實不了多久，半睜著眼皮，撐著手臂坐起來，張開手臂，搖搖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抓戚頌安的腿。
戚頌安冷酷地退後一步，希爾只抓到一縷空氣，不滿地擡起頭。
他只看到對方線條流暢的下顎線和紅潤的嘴唇，再仰起點頭，希爾的眼睛就被迎著的燈光逼退，狠狠地眨著。
那道在他看來十分冷漠的人影動了，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傾斜的角度露出光源，逆光變成側光，不再試圖仰頭的希爾得以看見戚頌安潭水一樣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看著他，問：“你晚上出門，幹什麽去了？”
語氣跟談論午飯和天氣一樣自然。
希爾脫口而出：“喝酒！”
“知道。”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希爾搖頭晃腦：“哦，我知道了。你想知道我為什麽大晚上出門，還喝酒了，對不對？”
戚頌安輕輕點頭。
希爾打了個酒嗝，剛想回他，腦袋卻因為醉意宕機：“這個嘛……我剛才說什麽來著。”
戚頌安的肩沈下來，捏著手機的手也緊了些，緩緩吐出一口氣：“算了。”
坐在沙發上的醉酒魅魔臉紅撲撲的，大大的眼睛也很濕潤，戚頌安深刻懷疑，假如有人在這個時候捏希爾的臉一下，他紅透的皮膚很快就會被搓破皮。
跟喝醉酒的人溝通沒什麽用，問不出什麽，喝醉的魅魔也一樣。
何況他也沒那麽好奇希爾出門幹嘛，跟他無關，沒跑丟沒出事就行。
戚頌安沒花多少工夫，說服自己先去給希爾做碗醒酒湯。
等他再回客廳時，希爾已經抱著靠枕，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戚頌安把醒酒湯放在茶幾上，低頭看了一眼，果然，靠枕是平時他習慣靠的那只，和對待房間裏的那些舊衣服一樣，希爾的鼻子埋在上面，睡得很香，口水都要滴下來。
算了。他不打算叫醒希爾，任由魅魔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戚頌安準備拿個毯子，給希爾蓋上就去洗漱休息，沙發上的身影又動了動，嘴裏還吐著細碎的聲音。
像是個人名，戚頌安分神去聽。
“羅莎莉……前輩……我一定、一定聽你的……拿下男主播……不給魅魔丟臉……”
“我要變厲害……要賺錢……唔……”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夢話和醉話的結合體。
戚頌安本想離開，腳卻沒動，在原地聽了一車軲轆胡言亂語。
大體就是希爾說自己要奮發圖強，要賺錢，還要對他這樣那樣，從此成為一只真真正正的魅魔，叫前輩務必幫忙。
醉話和夢話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實性，由希爾這樣迷迷糊糊地說出來簡直傻得好笑。
戚頌安平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也憋不住，嘴角溢出一聲嗤笑：“那你計劃怎麽拿下我？”
話才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和說夢話的希爾試圖對話的自己也蠢得不逞多讓，散了笑意。
豈料醉夢中的希爾好像真能聽見戚頌安的聲音似的，嘟嘟囔囔。
“計劃……計劃有的。”他抱著靠枕的手捏起一個拳頭，夢中也在宣誓，“明天、明天就開始……我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什麽？”戚頌安低聲道。
他生出好奇，想探聽希爾所謂的計劃，走近一步。
客廳的燈光被戚頌安的身影擋住，希爾迷糊睜眼，眨了兩下，臉上的紅暈依舊很明顯，呼吸也有點急：“什、什麽？”
“我不知道……”他難受地推了推腦袋，眼神迷離，“好奇怪啊，戚頌安，你怎麽有兩個腦袋？”
咕咕噥噥，醉得很深。
客廳裏的桃桃也在這時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呼嚕呼嚕的一團由遠及近，跳到希爾手邊。
絕育的疼勁兒過了，恢覆一點精力的小貓終於想起要找主人安慰。
希爾醉得頭暈，對著不停拿腦袋拱他手心的小貓，竟還保留著下意識的動作，輕輕摸小貓的腦袋。
戚頌安要說的話就這樣被眼前的畫面凍住。
腦海中，想問的問題依舊飄蕩著。
羅莎莉是誰？
前輩是誰？
今天晚上他們都談了些什麽，計劃是什麽意思？
這些問題循著直覺一個一個往外冒，算是人面對“危機”情況的自覺。
畢竟希爾的腦回路不能以常人衡量，戚頌安還在持續探索應對他這種類型的辦法。
想問的問題有許多，可惜，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稀裏糊塗的醉鬼，倒在沙發上東倒西歪的，就這樣還不忘擼貓。
真是讓人無力地不知道說什麽。
不過沒關系，從希爾的只言片語中，戚頌安可以大概拼湊出事情的輪廓。
希爾說過，人類世界的魅魔很少見，如果他沒猜錯，今天希爾遇見的，應該就是上次和徐醫生在一起的女性魅魔。
他們今晚在一起吃飯，喝酒，有可能在聊天的過程中制定出一個針對他的攻略計劃。
計劃具體是什麽，其實不重要。
面對魅魔的那些招數，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是直男。
光這一點就註定希爾的計劃絕對失敗。
戚頌安花了一點時間把晚上發生的事串聯，捋順。另一邊，希爾的眼皮重新合上，呼吸平緩，一只手臂從沙發上滑下去。
桃桃的呼嚕聲像發動機，襯得睡著的希爾更加安靜。
戚頌安不能放任他躺在沙發上不管，最後拿了張毯子，把希爾蓋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均勻地吐著氣。
至於桃桃，它一直賴在希爾身邊不走。
戚頌安沒辦法，只好把貓窩挪到沙發邊，非常公平地也蓋了一張毯子。
桃桃跳進去，用爪子踩了好幾下，確認足夠柔軟，才滿意地躺下。
做完一切，整個房子重歸寂靜，只有主臥傳來些許水流聲。
預料之中的，戚頌安今天又因為家裏那只魅魔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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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有錢能使鬼推磨，戚頌安的加價平了老板對節假日漲價收益的預估，又有方舟這個老顧客當中間人，終於把接下來一個月的拍攝地搞定。
戚頌安對著電話那頭的方舟說“謝謝”，掛斷電話，順手給方舟轉了個紅包當辛苦費。
方舟迅速收下，戚頌安的綠泡泡又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方舟】：你一個人去嗎？
戚頌安還真被方舟問住了，要是半個多月以前，他肯定是一個人去。
但現在不一樣，他的賬號多了兩個……合作夥伴？總之，路希爾和桃桃得跟他一起去。
戚頌安回覆：【還有路希爾和貓。】
【方舟】：你跟路希爾住一個房間啊？
其實兩個大男人出去，住一間房也沒什麽，但希爾又不是人，他可是一只對自己虎視眈眈的魅魔。
不過，方舟又不知道希爾是魅魔，為什麽多此一問，表現得很驚訝似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直男。
戚頌安在手機上打字：【能拜托老板再訂一間嗎？】
方舟回覆得很快：【這個有點難吧，老板願意租出一個都很難了，少租一個房間很影響流量的。】
戚頌安想了想，發消息：【加錢，錢不是問題。】
【方舟】：呦呵，大款啊！
【方舟】：幫你問問。溫馨提示，以後別在人民警察面前炫富，小心我查你稅務。
……
民宿和接下來的拍攝計劃基本敲定，戚頌安覺得這事該提前跟希爾說一下，於是暫停走向主臥的腳步，朝客臥走去。
門縫裏有一絲光透出來，戚頌安推測希爾這會兒應該在裏面玩手機，擡手敲門。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許久，沒見房間有動靜，戚頌安有種不祥的預感：“路希爾？”
他不由想起上回路希爾恢覆原形、人事不醒的樣子，猶豫許久，到底憂慮作祟，決定推門看看情況。
門合得並不嚴實，戚頌安探身進去，目光在房間內巡視一圈，停在堆滿舊衣服的床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希爾不在臥室，床上只有他用舊衣服和被子拱起的小窩，皺巴巴的一團。
戚頌安的視線從那裏默默移開，往大開的浴室門看了一眼，終於確定，希爾確實沒在房間。
這是從來沒有遇見過的狀況，戚頌安從客臥走出來，沈思著——自從來到他家，希爾一直繞著他打轉，有時候他出門工作也想跟著。
每回戚頌安回家，總能在隨機的某個角落刷新一只迎上來的魅魔，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
是肚子餓出門打獵嗎？
還是聞到比他更香的人類，決定離開了？
……但是房間的燈沒關，離開得這麽匆忙，可能臨時有急事，不一定是離開了。
戚頌安的思緒在安靜的空間裏越飄越遠，各種可能性雜亂交織，直到一聲微弱的貓叫將他拉回現實。
桃桃還躺在航空箱內，許是聽到戚頌安的腳步聲，小小的腦袋仰著，一只前爪搭在廂門上。
戚頌安順著貓叫走過去，蹲下，隔著廂門摸了摸桃桃的爪子，涼涼的，開門倒了些水餵它。
桃桃低頭，伸出舌頭喝水。
燈光照下來，偌大的房子裏，地板上只剩一人一貓的影子湊在一起。
餵完小貓，戚頌安站起來，他垂頭看了一會兒蜷著身體閉上眼睛的桃桃，擡頭，視線又虛虛投向透出微光的房間。
奇異的是，剛剛斷開的思緒又在他腦子裏粘連起來。
房間裏沒看見手機，應該是希爾出門的時候帶走了。
出門去哪，什麽時候回來，戚頌安一概不知，因為他的手機並沒有收到希爾的消息。
誠然，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沒有規定希爾出門一定要給室友發消息。
更何況希爾是一只以人類體液為生的魅魔，一直圍著他打轉才奇怪。
整個房子裏好像只有他思緒流轉的呼吸聲和小貓的呼嚕聲，感覺久違的陌生。
安靜適於工作，也是他半月前的生活。
戚頌安習慣獨來獨往，不過他並不是那種排斥集體生活，拒絕交友的人，有時，他對生活的適應良好連方舟這個警察都自愧不如。
因此，就算差點被海浪卷走，就算帶回家的希爾不是人，戚頌安也能非常平靜地接受，還能向把人類當作獵物的魅魔提出合作自媒體的建議。
甚至希爾時不時的口出狂言，他只用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完美免疫，或者說，習慣了，平靜得不太像個正常人。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希爾只是嘴皮子放肆，行動上卻很克制，除了喜歡黏在他屁股後面，沒做過其他多餘的事情……最多只有一項，跟蹤他到福利院。
結果希爾花了一上午，只和他說了幾句話，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代替方舟照顧小孩，回去還順帶把桃桃抱走了。
新拍的視頻和直播漲粉很快，獨居的家裏多了兩個活物……
因為戚頌安適應得太快，太順暢，一時的空曠安靜竟讓他立在客廳中發起呆來。
發呆的時間挺長，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
直到——
“砰。”
“砰砰，砰！”
“戚頌安！”
燈光下幽深的眼瞳晃了晃，戚頌安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呆滯幾秒，才意識到是希爾在外面捶門。
他朝門口走去，手已落在門把上，聽到希爾那句聲音急促的叫喚——“戚頌安，開門！別躲了，我知道你在家！”
有點奇怪，但那時多餘的思考已經來不及，戚頌安扭開房門，酒氣熏熏的一團立刻趔趄著朝他撲來。
那酒氣沖天的人形生物不是希爾，還能是誰？戚頌安被熏得擰緊眉頭，“砰”一聲重重合上門。
難搞。
深夜歸來，還醉酒的路希爾完全在戚頌安預想的狀況之外。
希爾一撲到他懷裏就深吸一口氣，毛茸茸的腦袋湊到戚頌安的脖子邊，循著本能蹭臉頰壓著的皮膚。
相較於希爾皮膚的熱度，戚頌安頸窩的皮膚涼涼的，還很香很滑，香得希爾忍不住想張開嘴咬一口，舔一舔。
他剛想把臉頰換成自己的嘴唇和舌頭，一雙手力道極大地捏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推開。
希爾的身體被迫遠離香源，十分委屈地咕噥一聲：“小氣鬼！”
他邊說邊化身小牛犢，拿頭頂撞戚頌安的鼻梁，被對方分出的手掌牢牢頂住額頭。
被一番折騰的戚頌安氣笑了，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沒用力，捂著希爾發熱的腦袋推開他的臉，另一只手揪著希爾的胳膊，跟拎不聽話的小孩一樣把他從過道拖到沙發邊。
桃桃被深夜裏主人們的動靜吵醒了，喵嗚叫了一聲。
戚頌安一松手，希爾四肢胡亂撲騰，一頭倒在沙發上，顯然神智不清。
不知道半夜和誰喝酒，還喝這麽多。
難搞。麻煩。
戚頌安看著醉醺醺的希爾，又在心裏重覆一遍，掏出手機搜索醒酒湯的制作步驟。
“戚、戚頌安——”
希爾根本老實不了多久，半睜著眼皮，撐著手臂坐起來，張開手臂，搖搖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抓戚頌安的腿。
戚頌安冷酷地退後一步，希爾只抓到一縷空氣，不滿地擡起頭。
他只看到對方線條流暢的下顎線和紅潤的嘴唇，再仰起點頭，希爾的眼睛就被迎著的燈光逼退，狠狠地眨著。
那道在他看來十分冷漠的人影動了，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傾斜的角度露出光源，逆光變成側光，不再試圖仰頭的希爾得以看見戚頌安潭水一樣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看著他，問：“你晚上出門，幹什麽去了？”
語氣跟談論午飯和天氣一樣自然。
希爾脫口而出：“喝酒！”
“知道。”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希爾搖頭晃腦：“哦，我知道了。你想知道我為什麽大晚上出門，還喝酒了，對不對？”
戚頌安輕輕點頭。
希爾打了個酒嗝，剛想回他，腦袋卻因為醉意宕機：“這個嘛……我剛才說什麽來著。”
戚頌安的肩沈下來，捏著手機的手也緊了些，緩緩吐出一口氣：“算了。”
坐在沙發上的醉酒魅魔臉紅撲撲的，大大的眼睛也很濕潤，戚頌安深刻懷疑，假如有人在這個時候捏希爾的臉一下，他紅透的皮膚很快就會被搓破皮。
跟喝醉酒的人溝通沒什麽用，問不出什麽，喝醉的魅魔也一樣。
何況他也沒那麽好奇希爾出門幹嘛，跟他無關，沒跑丟沒出事就行。
戚頌安沒花多少工夫，說服自己先去給希爾做碗醒酒湯。
等他再回客廳時，希爾已經抱著靠枕，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戚頌安把醒酒湯放在茶幾上，低頭看了一眼，果然，靠枕是平時他習慣靠的那只，和對待房間裏的那些舊衣服一樣，希爾的鼻子埋在上面，睡得很香，口水都要滴下來。
算了。他不打算叫醒希爾，任由魅魔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戚頌安準備拿個毯子，給希爾蓋上就去洗漱休息，沙發上的身影又動了動，嘴裏還吐著細碎的聲音。
像是個人名，戚頌安分神去聽。
“羅莎莉……前輩……我一定、一定聽你的……拿下男主播……不給魅魔丟臉……”
“我要變厲害……要賺錢……唔……”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夢話和醉話的結合體。
戚頌安本想離開，腳卻沒動，在原地聽了一車軲轆胡言亂語。
大體就是希爾說自己要奮發圖強，要賺錢，還要對他這樣那樣，從此成為一只真真正正的魅魔，叫前輩務必幫忙。
醉話和夢話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實性，由希爾這樣迷迷糊糊地說出來簡直傻得好笑。
戚頌安平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也憋不住，嘴角溢出一聲嗤笑：“那你計劃怎麽拿下我？”
話才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和說夢話的希爾試圖對話的自己也蠢得不逞多讓，散了笑意。
豈料醉夢中的希爾好像真能聽見戚頌安的聲音似的，嘟嘟囔囔。
“計劃……計劃有的。”他抱著靠枕的手捏起一個拳頭，夢中也在宣誓，“明天、明天就開始……我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什麽？”戚頌安低聲道。
他生出好奇，想探聽希爾所謂的計劃，走近一步。
客廳的燈光被戚頌安的身影擋住，希爾迷糊睜眼，眨了兩下，臉上的紅暈依舊很明顯，呼吸也有點急：“什、什麽？”
“我不知道……”他難受地推了推腦袋，眼神迷離，“好奇怪啊，戚頌安，你怎麽有兩個腦袋？”
咕咕噥噥，醉得很深。
客廳裏的桃桃也在這時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呼嚕呼嚕的一團由遠及近，跳到希爾手邊。
絕育的疼勁兒過了，恢覆一點精力的小貓終於想起要找主人安慰。
希爾醉得頭暈，對著不停拿腦袋拱他手心的小貓，竟還保留著下意識的動作，輕輕摸小貓的腦袋。
戚頌安要說的話就這樣被眼前的畫面凍住。
腦海中，想問的問題依舊飄蕩著。
羅莎莉是誰？
前輩是誰？
今天晚上他們都談了些什麽，計劃是什麽意思？
這些問題循著直覺一個一個往外冒，算是人面對“危機”情況的自覺。
畢竟希爾的腦回路不能以常人衡量，戚頌安還在持續探索應對他這種類型的辦法。
想問的問題有許多，可惜，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稀裏糊塗的醉鬼，倒在沙發上東倒西歪的，就這樣還不忘擼貓。
真是讓人無力地不知道說什麽。
不過沒關系，從希爾的只言片語中，戚頌安可以大概拼湊出事情的輪廓。
希爾說過，人類世界的魅魔很少見，如果他沒猜錯，今天希爾遇見的，應該就是上次和徐醫生在一起的女性魅魔。
他們今晚在一起吃飯，喝酒，有可能在聊天的過程中制定出一個針對他的攻略計劃。
計劃具體是什麽，其實不重要。
面對魅魔的那些招數，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是直男。
光這一點就註定希爾的計劃絕對失敗。
戚頌安花了一點時間把晚上發生的事串聯，捋順。另一邊，希爾的眼皮重新合上，呼吸平緩，一只手臂從沙發上滑下去。
桃桃的呼嚕聲像發動機，襯得睡著的希爾更加安靜。
戚頌安不能放任他躺在沙發上不管，最後拿了張毯子，把希爾蓋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均勻地吐著氣。
至於桃桃，它一直賴在希爾身邊不走。
戚頌安沒辦法，只好把貓窩挪到沙發邊，非常公平地也蓋了一張毯子。
桃桃跳進去，用爪子踩了好幾下，確認足夠柔軟，才滿意地躺下。
做完一切，整個房子重歸寂靜，只有主臥傳來些許水流聲。
預料之中的，戚頌安今天又因為家裏那只魅魔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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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換地圖~（ps：以後還是早點更好了，app給我崩潰得不中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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