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傷

關燈
舊傷

劉瑛見秦有思神色嚴肅,也緊張起來,說:“我先前就聽說西昌侯夫人揚言要推倒紅葉寺為女兒報仇,她該不會真的發瘋吧?”

秦有思問:“你從哪裏聽說的?”

劉瑛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在秦有思耳邊說:“我在葉府裏買通了兩個下人,原是想盯著點顧氏,不曾想發現那位葉大人,簡直對西昌侯恨之入骨。他命人將這些事去信徒中傳播,惹的很多百姓對西昌侯不滿。”

葉正倫暗地裏對付西昌侯,是因為他認為西昌侯害他喪父丟官,這些秦有思能理解。

但劉瑛在葉府裏動手腳,卻出乎她意外:“怎麽?你這是在幫七郎盯梢嗎?”

劉瑛微微紅臉,說:“我是一個外人,做什麽都無所謂,他一個當兒子的,總不好來做這些嘛。”

秦有思搖了搖頭,這個劉瑛,還挺多花樣的。

兩人沒去成紅葉寺,便相約去六記胭脂鋪巡視生意。

約莫到了中午,就有消息傳來,紅葉寺果然出了事。

說是被打翻的香燭點燃了經幡,燒了半個大殿。

擠在裏面的民眾太多,向外逃跑時,發生了踩踏,傷了幾十人。還好京畿衛到的快,及時疏散解救了出來。

送消息來的是辛辰,他又說:“大人讓我聽姑娘吩咐,這個事,姑娘可還有要安排的?”

秦有思會心一笑,百裏鴻淵當真懂她。

“我懷疑是西昌侯夫人放的火,我看見了她的陪房親信,一個叫張谷的,帶著三個人往寺裏去。但這個事不適合你們監察寮出手,看是否可以把這個線索透露給寶親王,他必會咬住西昌侯不放。”

辛辰機靈道:“好的,姑娘放心,這事兒我必辦的妥妥的。”

秦有思順嘴問道:“你們大人今天在忙什麽呢?”

自揚城回來,百裏鴻淵有話都是親自來跟秦有思說,很少派人傳話。

辛辰小臉一跨,說:“我們大人舊傷覆發了。”

“怎麽回事?”

當初百裏鴻淵跳下冰河去救秦有思時,身上帶著在戰場上受的傷,一直咳血,出水後,又染上了疫病,雖得到希微道長的救助,但還是落下了病根。

他肺腑上的寒氣傷病經久不散,必須一直泡溫泉才能壓制。

前段日子因被黑.火.藥灼傷大片肌膚,他斷了溫泉的治療,誰知舊傷就犯了,一日比一日咳的嚴重,忍都忍不住。

秦有思追問:“可看大夫了?喝的什麽藥?”

辛辰搖頭道:“大人不敢叫別人知道自己的傷病,沒敢請大夫,他自己抓的藥在喝。”

“胡鬧。”秦有思黑著臉,去隔壁袁氏醫館拿了些藥和藥箱,立刻往青山巷去。

原本還等著秦有思一起吃飯的劉瑛見她不交代一聲就跑了,立刻追出來問辛辰:“你跟她說了什麽,這麽慌張。”

辛辰得意的道:“郡主見諒,桑姑娘著急去見我們家大人。”

劉瑛攔住辛辰說:“你們家大人是不是脅迫六娘了?你們別當她好欺負,我可不會坐視不理!”

辛辰忙說:“哪兒敢呀,絕對不會,我們大人關心桑姑娘還來不及呢。”

劉瑛臉色更不好:“那也不行!你們大人都快大她一輪了!可不要做什麽非分之想!”

辛辰一臉尷尬,不敢再說,連忙溜了。

青山巷裏,周叔在後院廚房熬著藥,聽不到秦有思的敲門聲。

百裏鴻淵以為是辛辰前來覆命,簡單披了件中衣出來開門。

秦有思見他衣衫不整、形容頹靡,手握成拳放在嘴邊不住的咳,心中緊張,她從不曾見過百裏鴻淵這般頹勢!

哪怕當初百裏鴻淵因母子關系不和而落魄,也是玉冠錦衣的翩翩公子。

“大人,你病重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百裏鴻淵頗有些尷尬,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舊疾而已,不打緊。”

秦有思把他先前說自己的話,原樣還回去:“你不要不當回事,要想覆仇,先照顧好自己。”

百裏鴻淵汗顏,引她到堂屋坐下,自己回屋內穿好衣服、梳好頭發後,出來說:“上午皇上派內侍來探病,我故意顯得潦草一些,不想你突然來了。”

秦有思更緊張,問:“皇上對你起疑心了?”

近日,監察寮在做桑家一案的結案,盛帝歷來都會親自審閱監察寮的案宗,這次桑家之案涉及到西昌侯巨額的受賄斂財,盛帝更是看的仔細。

百裏鴻淵借桑家之案,將他找到桑有枝的事過了案宗明路,此等小事,盛帝本沒有註意,是一名近侍多嘴,感慨桑六娘自幼流落在外,剛與家人團聚就失去雙親,多虧督主照拂,雲雲。

盛帝深看百裏鴻淵一眼,說了句:“忘機何時變得如此憐香惜玉了?”

百裏鴻淵趁機道:“桑姑娘於在下有相救之恩。”

他將在揚城遇到黑衣人刺殺,被黑.火.藥所傷,得桑六娘醫治之事說了。

提到黑.火.藥,盛帝自然知道誰是幕後黑手,不再深問,只說:“即有傷在身,就好好養傷。”

皇帝即開口,百裏鴻淵就休假在家,只不過一連五日,他也不回白鹿臺,盛帝幾次問他,下面的人都說傷勢加重,盛帝這才派了人來慰問。

“算不上生疑,只是在他面前做做樣子,讓陛下曉得西昌侯手握黑.火.藥與刺客,是何等危險。”

秦有思松口氣,但仍然說:“我看你臉色,也不像是全在做戲,我給你把把脈,看看到底如何。”

百裏鴻淵只得依言伸出手給她診治。

診斷過後,秦有思說:“我給大人改下藥方,平日除了堅持喝藥,還需要做針灸,這樣郁結在您肺腑中的寒氣才能盡快消散。”

想到辛辰說的,他不願外面的人知道他的傷病,道:“由我來給您針灸,每十天一次。”

說罷,她從藥箱裏取出針灸包。

百裏鴻淵剛穿好的衣服又要脫,見秦有思一臉坦蕩,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說什麽。

夏日炎炎,但在秦有思的註視下,百裏鴻淵的肌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秦有思專心致志的下針,忽而笑道:“大人時常出入風月場所,脫衣針灸而已,怎會緊張?”

“沒有。”原先從不喜辯解的百裏鴻淵,難得做了回長嘴的人:“少時常去秦樓楚館,只將那裏當個睡覺的地方,並沒有與風塵女子有染。”

秦有思側頭瞟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他母親在公主府裏養面首,他就有樣學樣廝混在秦樓楚館,也不知是與他母親賭氣,還是與自己賭氣。

原來少年時期的百裏鴻淵,也這樣任性。

秦有思打趣他:“那我是第一個看到大人身子的女子咯?”

百裏鴻淵仿佛被女子調戲,只覺得耳朵發燒:“原先不知道你這般……狂放……”

秦有思斜蔑道:“醫者眼中無男女,我看患者,就是一堆骨肉經脈,大人可別想歪了,這世上還沒有值得我狂放的男人呢。躺好了,別動,小心我給你紮殘廢了。”

百裏鴻淵只覺得頭疼,這針灸不做也罷,不如就讓他繼續咳著。

八月初一的大朝會上,盛帝興致高昂的上朝,今年盛夏沒有出現水患,邊境亦安寧,他心情頗好,正當說無事退朝時,禦史大夫高希以頭搶地,控訴西昌侯及其家眷狂妄無道、縱火焚寺,致使百姓燒傷,民怨四起。

盛帝聽說了昨日紅葉寺的事,他已傳口諭讓鴻臚寺安撫救治受傷百姓,卻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人彈劾西昌侯。

盛帝無法公然袒護,只得說:“紅葉寺大火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大理寺並未有結論,高大人這彈劾的奏章為時過早啊。”

大理寺卿是西昌侯的人,他們能查出什麽東西?

朝臣一看便知盛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皆暗暗搖頭。

在眾人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時,兵部尚書出列,也是彈劾西昌侯,但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兵部尚書簡大人訴西昌侯殺戮無道,為謊報戰果,不惜屠殺敵國無辜百姓,並捏造冤案,斬殺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盛帝臉色鐵青:“簡尚書,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簡尚書跪地,捧出一疊文書:“這些都是西昌軍犯罪的證據,請皇上一觀!西北邊陲已是怨聲載道、沸反盈天,此事不查,不足以平民憤,此人不懲,不足以安邊境!”

內侍將證據呈上,這些文書盛帝看過,與百裏鴻淵從桑家攔截的那批證據非常相似,裏面記載著西昌和與桑祈昌商議,如何逼秦家制毒氣,如何屠城報戰功等等,只不過不是桑祈昌與段維明的手書,而是秦監軍被斬後,軍中有人檢舉的口供。

顯然這些東西都被段維明扣下了,當時並未送到京城。

緊緊握著龍椅扶手,咬牙道:“給朕查,三司會審,不查清楚,都給朕提頭來見!”

盛帝憤慨下朝,眾臣以為他在生西昌侯的氣,但寶親王卻知道,盛帝氣得是這件事被曝光了。

果然,盛帝回養心殿後,第一件事便是召見百裏鴻淵。

百裏鴻淵已知曉朝上發生的事情,做好了接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他剛跪下問安,盛帝的鎮紙就丟了過來,直接砸在了他的額角:“好大的膽子!朕沒有追究西昌侯的罪,你就將證據交給朝臣,讓他們來逼朕。你到底是誰的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