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顧昭那份措辭謹慎卻暗藏驚雷的奏折，如同在已繃緊至極點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蕭景徹反覆閱看，字裏行間“北狄異動”、“朝中暗流”、“根基深厚”、“牽連甚廣”等詞，像一根根毒刺，紮得他坐立難安。他立刻秘密召見了皇城司督主曹謹。

“顧相所奏，你皇城司，可有所察？”蕭景徹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曹謹。

曹謹跪伏在地，心頭劇震。皇帝果然問及此事！他不敢隱瞞，將近期對“瑞玉軒”的監視、以及一些零星捕捉到的、關於幾家勳貴與北狄可疑商隊往來的線索，擇要稟報。但他也留了餘地，未敢直言牽扯宮闈，只道：“目前所獲，皆系外圍線索，其核心網絡隱藏極深，背後恐有……位高權重者遮掩。”

這話雖未點明，卻與顧昭的提醒隱隱吻合。蕭景徹心中的寒意更甚。一個隱藏在朝堂深處，甚至可能觸及宮禁的叛國集團！這比十個趙愷、一百個劉明德更加可怕！

“查！給朕一查到底！”蕭景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做這竊國大盜！”

“奴才領旨！”曹謹叩首，心中明了，一場席卷朝堂上下的風暴即將來臨。有了皇帝這道不計後果的嚴令，皇城司這把尖刀，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刺向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與此同時，永和宮內的林婉如，也通過隱秘渠道，得知了顧昭上書和皇帝密召曹謹的消息。她如同驚弓之鳥，強烈的恐懼幾乎讓她窒息。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了！而且直接動用了皇城司！一旦查到承恩公府與“瑞玉軒”的聯系，查到父親當年為了彌補虧空、以及替她打點宮闈而默許甚至參與的那些與北狄的“交易”……那便是萬劫不覆！

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阻止皇城司的調查，至少，要轉移皇帝的註意力！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歹毒的計策在她腦中成型。既然韓明遠停職不足以平息風波，既然皇帝已經開始深查，那麽，就讓這潭水徹底渾到看不清！她要制造一場更大的、足以震動整個前朝後宮的“醜聞”，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而目標，她再次鎖定了坤寧宮。陸清瀾！唯有將這位皇後徹底拖下水，才能讓皇帝無暇他顧，才能讓皇城司的調查方向徹底偏離！

她喚來那名絕對心腹、曾為她處理過無數陰私事的老太監，壓低聲音，面目因孤註一擲而顯得有些猙獰：“去，想辦法……將這件東西，”她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繡著精致龍鳳紋樣的香囊，“‘放’到坤寧宮一名負責漿洗的二等宮女住處。然後，去找我們埋在太醫院的人，讓他準備好，一旦事發，便指證……皇後娘娘利用此物，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陛下！”

那香囊裏，裝的並非尋常香料，而是幾味混合了特殊藥材、長期嗅聞會令人心神不寧、焦躁易怒的之物。更重要的是，香囊的夾層裏，藏著一張小巧的、寫著皇帝生辰八字並紮滿銀針的絹布！

巫蠱！歷朝歷代，這都是宮中最為忌諱、處罰最為殘酷的大罪！一旦坐實，即便是皇後，也難逃廢黜甚至賜死的下場！

林婉如這是要行釜底抽薪之計，用最惡毒的構陷，做最後一搏！

老太監接過那燙手山芋般的香囊，手微微顫抖，但看著林婉如那瘋狂而決絕的眼神，不敢多言，躬身領命而去。

然而，林婉如並不知道，她這自認為絕密的行動，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坤寧宮眼中。陸清瀾對永和宮的監視，從未有一刻放松。

“娘娘，永和宮那邊有異動。那名姓錢的老太監，偷偷將一個香囊，塞給了我們宮負責漿洗的宮女小翠的枕頭底下。”扶玉低聲稟報，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據我們的人暗中檢查，那香囊內有蹊蹺，疑似厭勝之物。”

陸清瀾正在修剪一盆蘭草，聞言，動作未有絲毫停頓，只淡淡道：“果然狗急跳墻了。巫蠱？倒是她林婉如能想出來的手段。”

“娘娘，我們是否要立刻拿下小翠和那老太監，人贓並獲？”扶玉問道。

“不。”陸清瀾放下銀剪，拿起雪白的絲帕擦了擦手，“讓她演下去。告訴小翠，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照常作息。另外，讓我們在太醫院的人，配合他們演戲，到時候……反戈一擊。”

她要的，不是阻止這場構陷，而是要讓林婉如親自搭建的戲臺，在她自己最高潮的時候，轟然坍塌！她要讓蕭景徹親眼看到，他曾經寵愛、甚至試圖用來制衡她的女人，是如何的喪心病狂！

“還有，”陸清瀾補充道，“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承恩公府通過‘瑞玉軒’與北狄資金往來的幾筆最關鍵賬目副本，準備好。待巫蠱事發之時，便是將這些證據，呈遞禦前之時。”

她要借此機會，將林婉如和承恩公府，連同他們與“九哥”勢力可能的關聯，一並送上絕路！

林婉如在釜底抽薪，卻不知自己抽走的，是支撐她和她家族的最後一塊木板。陸清瀾穩坐釣魚臺，靜待魚兒咬鉤，準備收網。

一場由背叛、構陷與叛國交織而成的最終風暴，已迫在眉睫。永和宮的瘋狂與坤寧宮的冷靜，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也預示著這場鬥爭的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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