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唳清霄

關燈
鳳唳清霄

山雨欲來風滿樓,紫禁城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婉如精心策劃的“巫蠱”大案,在她焦灼的期盼中,終於由她安插在太醫院的心腹太醫“偶然”揭發。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間燃遍宮闈——在坤寧宮一名二等宮女的枕下,發現了詛咒皇帝的厭勝之物!

蕭景徹聞訊,勃然震怒。巫蠱,歷來是帝王大忌,觸碰逆鱗者,絕無寬宥。他當即擺駕坤寧宮,面色鐵青,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林婉如緊隨其後,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她自認為)悲憤與驚懼,心中卻暗自得意,期待著看到陸清瀾百口莫辯、墜入深淵的一幕。

坤寧宮內,陸清瀾並未如林婉如想象中那般驚慌失措。她身著皇後常服,妝容整齊,平靜地立於殿中,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皇後!”蕭景徹踏入殿內,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她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小翠,以及那被呈上來的、刺眼的香囊,“此物,你作何解釋?!”

不等陸清瀾開口,林婉如便搶先一步,泣聲道:“陛下!臣妾萬萬想不到,皇後娘娘她……她竟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然是有人構陷皇後!請陛下明察啊!”她以退為進,看似為陸清瀾開脫,實則句句都在坐實此事與皇後脫不了幹系。

陸清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林婉如沒來由地心中一寒。

“陛下,”陸清瀾緩緩開口,聲音清越,不帶一絲波瀾,“臣妾亦認為,此事定是構陷。”

“構陷?證據確鑿,何人構陷於你?!”蕭景徹厲聲道。

“何人構陷?”陸清瀾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目光轉向那名太醫,“張太醫,你指證此物出自本宮宮中,是親眼所見本宮授意,還是僅憑此物在宮女處發現?”

那張太醫在林婉如的目光逼視下,硬著頭皮道:“微臣……微臣雖未親見娘娘授意,但此厭勝之物確從坤寧宮人處搜出,且……且其中藥物,非尋常宮人可得,必是位高權重者方能……”

“哦?”陸清瀾打斷他,“張太醫對藥材來源倒是清楚。扶玉。”

“奴婢在。”扶玉應聲出列,手中捧著一本賬冊和幾封書信。

“將我們查到的,關於張太醫近日收受永和宮太監巨額銀錢,以及其家中子侄突然得以進入承恩公府名下商鋪擔任要職的證據,呈給陛下。”陸清瀾語氣依舊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張太醫瞬間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陸清瀾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那小翠:“小翠,本宮且問你,這香囊,是何時、何人放入你枕下的?如實說來,本宮或可保你家人無恙。”

小翠早已被這陣仗嚇破膽,此刻聽到陸清瀾提及家人,又見張太醫已然敗露,再也撐不住,磕頭如搗蒜,哭喊道:“陛下饒命!皇後娘娘饒命!是……是永和宮的錢公公!前日夜裏,他偷偷塞給奴婢的,說……說是貴妃娘娘的賞賜,讓奴婢務必收好,不許聲張……奴婢不知道裏面是這種東西啊陛下!”

矛頭瞬間調轉,直指永和宮!

林婉如臉色煞白,尖聲道:“胡說!你這賤婢血口噴人!陛下,她定是受皇後指使,誣陷臣妾!”

“是不是誣陷,一查便知。”陸清瀾不再給她機會,對蕭景徹道,“陛下,既然永和宮的錢公公牽扯其中,何不將其帶來,與張太醫、小翠當面對質?另外,臣妾這裏,還有一份關於承恩公府與北狄勾結、通過‘瑞玉軒’轉移資金、資敵叛國的部分賬目副本,請陛下一並禦覽!”

她終於拋出了致命一擊!將巫蠱案與叛國案直接聯系在了一起!

扶玉將賬目副本高高舉起。蕭景徹瞳孔驟縮,示意曹謹接過。他快速翻閱著上面清晰記錄著承恩公府與“瑞玉軒”、與北狄商隊的巨額資金往來,時間、數額、經手人,與之前皇城司查到的線索完全吻合,甚至更為詳盡!

林婉如看到那賬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在地,喃喃道:“不……這不是真的……是偽造的……”

“偽造?”陸清瀾冷笑,“陛下可命皇城司即刻查抄承恩公府與瑞玉軒,核對原始賬冊,便知真偽!看看國丈府上,是否藏著更多通敵信函,看看瑞玉軒的密室裏,是否還有與‘九哥’聯絡的渠道!”

“九哥”二字從陸清瀾口中說出,蕭景徹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她。連曹謹都尚未查清的核心代號,她竟然知道?!

陸清瀾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臣妾不僅知道‘九哥’,更知道他們承諾北狄,若助其亂政成功,願割讓河西三鎮!此等叛國巨奸,陛下還要姑息嗎?!”

她的話語,字字如錘,敲碎了蕭景徹最後的猶豫與權衡。

證據鏈已然完整。從巫蠱構陷,到指使太醫,再到承恩公府叛國,以及背後隱約浮現的“九哥”陰影……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林婉如和她的家族!

蕭景徹看著癱倒在地、形容狼狽的林婉如,眼中最後一絲舊情也化為烏有,只剩下被欺騙、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和帝王的無情。

“毒婦!國賊!”他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聲音冰冷刺骨。

“陛下!臣妾冤枉!是皇後!是皇後她害我!”林婉如發出絕望的哀嚎,撲上來想抓住蕭景徹的衣袍。

蕭景徹厭惡地一腳踢開她,厲聲道:“來人!將林氏打入冷宮!廢為庶人!承恩公林肇仁,革去爵位,抄家下獄,交由三司與皇城司嚴審其通敵叛國之罪!所有涉案人等,一律嚴懲不貸!”

禁軍侍衛如狼似虎地上前,將哭嚎掙紮的林婉如拖了下去。她的叫罵、哀求與詛咒,最終消失在坤寧宮外。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蕭景徹粗重的喘息聲和地上癱軟的張太醫、小翠。

蕭景徹看向始終平靜的陸清瀾,目光覆雜無比。她贏了,贏得如此徹底,如此……冷酷。她早已掌握了一切,卻隱忍不發,直到林婉如自己將刀遞到她手上,她才給予這致命一擊。

“皇後……早就知道了?”他聲音沙啞地問。

陸清瀾微微頷首:“略知一二。只是不及陛下聖明,能如此果決,鏟除奸佞,肅清朝綱。”

她的話語恭敬,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疏離。她不再需要在他面前扮演溫順,也不再需要解釋她的消息來源。

蕭景徹看著她,看著這個與他並肩十年,卻又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強大的女人。他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孤寂。他除掉了身邊最大的威脅之一,卻也清楚地看到,他與皇後之間,那道名為信任與情感的鴻溝,已深不可逾。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帶著曹謹和那本致命的賬冊,腳步有些踉蹌地離開了坤寧宮。

殿內重歸寂靜。

陸清瀾緩緩走到殿門口,望著蕭景徹離去的背影,目光悠遠而堅定。

寒風卷著雪花吹入殿內,拂動她的衣袂。

鳳唳清霄,聲動九重。經此一役,後宮再無能與她抗衡者,前朝勳貴集團遭受重創。通往權力之巔的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之一已被清除。

剩下的,便是與那最終極的對手——“九哥”,以及她與龍椅上那位日漸離心離德的丈夫,進行最後的博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