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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者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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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者無聲

坤寧宮內,陸清瀾並未將北疆送來的叛國鐵證束之高閣。她知道,再鋒利的刀刃,藏於鞘中亦是無用。但如何揮出,卻需極致的謹慎與謀算。直接將證據拋向蕭景徹?不,那只會引發帝王的猜忌,懷疑她借此排除異己,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九哥”核心成員隱匿更深。

她需要借力,需要讓證據以看似“自然”的方式,流入該知道的人手中。

“扶玉,”陸清瀾輕聲道,指尖在桌案上緩緩劃過,“將那份拓印副本上,關於承諾割讓河西三鎮的部分,以及使者的部分供詞——只提‘九哥’乃一群位高權重者,意圖亂政,暫隱去‘宮裏貴人’與‘掌兵者’的具體指向——抄錄一份。”

“娘娘,這是要……?”

“將這份抄錄,”陸清瀾目光幽深,“通過我們埋在顧相府中最深的那顆釘子,‘無意間’讓顧相看到。記住,要讓他以為是憑借自己的機敏,偶然截獲了這份關乎國本的要件。”

顧昭,這位歷經兩朝、權傾朝野的宰相,其立場始終微妙。他忠於蕭氏皇權,卻也深知朝局弊病。他欣賞陸清瀾的才能,卻也警惕她的野心。將這份足以顛覆朝綱的證據“送”到他面前,他絕不會坐視不理。以他的地位與智慧,自然會動用他的渠道去核實,並權衡該如何向皇帝進言。由他這位“中立”的宰相來揭開序幕,遠比由她這個“身處漩渦”的皇後來得更有分量,也更不易引火燒身。

“奴婢明白。”扶玉心領神會,立刻去安排。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因王詮倒臺而暫時受挫的勳貴集團,在林婉如與承恩公府的暗中推動下,並未沈寂多久。他們很快找到了新的攻擊方向——韓明遠停職後空出的左副都禦史之位,以及由此引發的都察院權力洗牌。

數名勳貴派系的官員聯名上奏,舉薦一位以“老成持重”著稱的禦史接任,此人素與陸清瀾一系不睦。而清流禦史們則據理力爭,推舉韓明遠的副手,一位同樣以剛直聞名的官員。

雙方在朝堂上爭執不下,互相攻訐,一時間烏煙瘴氣。蕭景徹高坐龍椅,看著這紛亂的場面,面色陰沈。他既厭惡勳貴們的結黨營私,也對清流們咄咄逼人的“抱團”感到不滿。這種平衡被打破、各方勢力赤裸裸爭奪的場面,讓他這帝王感到了失控的煩躁。

最終,他采取了和稀泥的態度,將雙方推薦的人選一並否決,擢升了一位資歷足夠、背景相對簡單、看似中立的官員暫代左副都禦史一職。此舉雖暫時平息了爭吵,卻讓雙方都心懷不滿,覺得陛下處事不公。

退朝後,蕭景徹心情郁結,信步來到禦花園散心。行至一處假山旁,卻隱約聽見兩名小太監在角落裏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韓大人被停職,其實是得罪了宮裏頭的貴人……”

“噓!慎言!不要命了!”

“怕什麽……都傳開了,說是因為韓大人查案查得太狠,牽扯到了……那位娘娘的娘家,所以才……”

“真有此事?那韓大人豈不是被冤……”

“哼,這宮裏朝堂,黑白哪是那麽容易分清的……”

兩人的低語聲漸漸遠去。蕭景徹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他自然知道太監口中的“那位娘娘”指的是誰。林婉如!果然是她背後搞鬼構陷韓明遠嗎?!為了替她那不爭氣的父親脫罪,竟敢如此幹涉朝政,混淆視聽!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湧上心頭。他對林婉如本就因劉明德供詞而存了極大疑心,此刻聽聞此等流言,更是信了八九分。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心中對林婉如乃至承恩公府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而這流言的源頭,正是出自坤寧宮不著痕跡的推動。陸清瀾不需要直接指控,她只需要讓懷疑的種子,在合適的環境中,落入帝王的心田,讓它自行生根發芽。

當晚,宰相顧昭於書房中,對著那份“偶然”獲得的抄錄,眉頭緊鎖,久久無言。上面的內容太過驚世駭俗!割讓國土?亂政篡位?這已遠超一般的黨爭,而是動搖國本的通天大罪!

他立刻動用自己的秘密渠道進行核實,數日後,反饋陸續傳來。北疆邊境近期確有異常調動,皇城司似乎在秘密調查一家名為“瑞玉軒”的古玩店,而這家店……與幾位勳貴乃至宮內某些勢力,關系匪淺。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抄錄上的內容。

顧昭深知此事千系重大,一旦處理不好,便是滔天巨浪。他必須覲見皇帝,但如何說,說什麽,卻需字斟句酌。他不能暴露消息來源,更不能讓皇帝覺得他是在參與後宮傾軋或黨派之爭。

他連夜起草了一份奏折,以“聞北狄有異動,邊關恐生變,朝中或有暗流與之呼應,乞陛下聖察”為由,委婉地提醒皇帝註意朝中可能存在與北狄勾結、意圖不軌的龐大勢力,並暗示其根基深厚,牽連甚廣。

弈者無聲,落子無痕。陸清瀾在深宮悄然撥動棋局,顧昭在前朝謹慎敲響警鐘,而蕭景徹心中的猜疑與憤怒已然點燃。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巨大的漩渦正在加速形成,只待一個契機,便將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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