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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雲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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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雲見刃

北疆帥府的地牢,寒氣浸骨,唯有火把偶爾爆出的劈啪聲,撕裂著凝滯的沈默。衛錚給予的“最後期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那“九哥”使者的頭頂。一夜的煎熬,加之親眼目睹左賢王心腹那淒慘絕望的模樣,使者的心理防線終於開始崩塌。

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嘶啞著開口,聲音如同破敗的風箱:“……我說……但求……給個痛快,禍不及家人……”

衛錚屏退左右,只留一名絕對可靠的書記官記錄。

“……‘九哥’……並非一人。”使者喘息著,眼神渙散,仿佛在回憶某種巨大的恐懼,“那是……一個稱呼,代表著一群人……一群在大梁……位高權重,卻心向北狄……或心懷異志之人。”

衛錚目光一凝:“名單。”

“我……我不知全部……只知……與我直接聯絡的,是……是京城‘瑞玉軒’的東家,他代號‘青蚨’……通過他……傳遞消息,接收指令……”

“瑞玉軒……”衛錚在心中默記,這是一家頗有名氣的古玩玉器店,往來皆是非富即貴。“‘九哥’的核心之人,你知道多少?”

“核心……隱約聽過……有宮裏的貴人……有……有掌兵的……”使者精神似乎有些錯亂,斷斷續續地道,“他們……他們想要……大梁亂……邊關不穩……最好……能換個……聽話的皇帝……”

此言一出,地牢內的空氣仿佛都凍結了!弒君!篡位!這已遠超通敵貪腐,而是謀逆大罪!

衛錚強壓心中驚濤,追問道:“宮裏的貴人,是誰?掌兵的,又是誰?”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使者劇烈咳嗽起來,“每次指令……都不同渠道……‘青蚨’也只聽令行事……銅管……銅管裏的信,是……是此次‘九哥’交給左賢王的……承諾……承諾若助他們成事,願割讓……河西三鎮……”

河西三鎮!那是大梁北疆門戶,戰略要沖!竟被這群國賊如此輕易許諾出去!

衛錚立刻命人取來那銅管,按照使者顫抖著說出的、不損封印的秘法,小心翼翼地進行拓印。當薄如蟬翼的拓印紙被取下,上面清晰呈現北狄文字與一個特殊的狼頭徽記時,衛錚確認,使者所言非虛。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衛錚對親兵下令,隨即拿著拓印副本,快步走出地牢。他需要立刻將這份驚天情報,以最安全的方式,送至京城坤寧宮。

與此同時,京城因韓明遠的停職,暗流湧動。

韓府門前冷落,往日裏絡繹不絕的訪客一夜之間消失無蹤。然而,真正的風暴並非在明處。都察院內,一批以韓明遠為首的清廉禦史憤懣難平,他們不相信韓明遠會做出那等齷齪之事,認定是構陷。暗中,他們開始自發收集證據,調查王詮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指使者。

而勳貴集團則彈冠相慶,認為陛下此舉意味著對陸清瀾勢力的打壓,他們的機會來了。幾家與承恩公府關系密切的勳貴,甚至開始暗中串聯,準備趁此機會,進一步擴大戰果,將更多陸清瀾派系的官員排擠出核心位置。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一張針對他們的無形之網,正在悄然收緊。

坤寧宮內,陸清瀾聽聞韓明遠被停職,神色並未有太大波動,只淡淡道:“意料之中。陛下這是借力打力,想看看我們的反應。”

扶玉憂心道:“娘娘,韓大人被停職,我們在朝堂便少了一柄最鋒利的刀。是否要設法營救?”

“不必。”陸清瀾搖頭,“此刻營救,正中陛下下懷,顯得我們心虛。讓韓明遠安心在家‘候勘’便是。那些跳梁小醜,讓他們再蹦跶幾日。”

她走到一幅巨大的大梁輿圖前,目光落在北疆:“真正的勝負手,在北邊。衛錚那邊,有消息了嗎?”

“尚無。按日程計算,若有進展,快馬今夜或明晨當至。”

陸清瀾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告訴我們在都察院的人,支持那些仍在為韓明遠奔走的禦史,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但要把握好分寸,只針對王詮及其可能的幕後指使,切勿將矛頭直指陛下。”

她要讓蕭景徹看到,構陷忠良不得人心,更要讓朝野看清,是誰在真正維護朝綱,又是誰在結黨營私,排除異己。

夜幕降臨,一騎快馬背負著八百裏加急的密信,沖破夜色,直入京城。信使並未前往任何官署,而是憑借特殊信物,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皇城,最終將密封的銅管,呈送到了坤寧宮。

扶玉接過銅管,驗看封印無誤後,方才呈給陸清瀾。

陸清瀾用衛錚信中告知的秘法,輕輕啟開銅管,取出了裏面的信箋以及那份關鍵的拓印副本。當她看清信上的北狄文字內容,以及那個象征著北狄王庭最高承諾的狼頭徽記時,即便以她的定力,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徹骨的冰寒。

“好一個‘九哥’!好一個竊國大盜!”她低聲自語,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信中的內容,坐實了使者的供詞,甚至更為詳盡惡毒!

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而是叛國!是足以傾覆社稷的彌天大罪!

她小心翼翼地將所有證據收好,藏於一處絕密所在。有了這些,她便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但現在,還不是全部拋出的最佳時機。她需要等待,等待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魎自己跳得更高,等待蕭景徹的耐心耗盡,也等待……一個能將所有敵人一網打盡的絕佳機會。

北疆破雲而出的利刃,已然在手。接下來,便是如何揮出這決定勝負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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