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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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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激蕩

鎮國公遇刺一事,如同在已漸凝滯的朝堂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漣漪層層擴散,牽動著水下無數暗藏的脈絡。

坤寧宮內,燭火通明。陸清瀾屏退左右,只留扶玉一人在側。她攤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筆尖卻懸停良久,未落一字。衛錚遇刺,蕭景徹的試探,朝臣的彈劾……種種跡象表明,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目標直指她與邊關將帥那點心照不宣的聯系。

“扶玉,”她聲音低沈,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我們安插在靖南侯舊部中的人,近日可有什麽異常回報?”

扶玉凝神細思,答道:“回娘娘,並無明顯異動。靖南侯倒臺後,其舊部樹倒猢猻散,雖有零星怨言,但成氣候者寥寥。倒是……”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倒是陛下近來提拔的那幾位少壯派將領,尤其是掌管北城兵馬司的驍騎尉趙愷,與衛國公府素無往來,此次彈劾卻異常積極。”

“趙愷……”陸清瀾輕聲重覆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掠過其背景。寒門出身,憑軍功累積,被蕭景徹破格提拔,是皇帝意在打破勳貴壟斷軍權的一枚棋子。此人銳氣十足,卻也易被利用。“是條急於表忠心的‘好狗’。”她唇角勾起一絲冷峭,“他跳得越高,背後驅策他的鞭子,藏得就越深。”

她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九哥’……若此事真是‘九哥’手筆,其意絕非僅僅挑撥帝後關系那般簡單。邊關不穩,誰最得利?是虎視眈眈的北狄?還是……朝中某些欲借軍功或亂局上位之人?”

前世記憶紛至沓來,許多模糊的片段在此刻串聯。她想起蕭景徹登基初期,邊境曾有過幾次不大不小的摩擦,當時皆以衛錚率軍擊退告終,但過程中,朝中總有一股力量在掣肘糧草軍備。彼時她與蕭景徹尚在蜜月期,並未深究,只當是尋常的官僚推諉。如今想來,只怕那時“九哥”的觸角就已伸入軍中。

“讓我們的人,盯緊趙愷,以及所有與他在軍中有過從甚密之人。特別是,查一查他們與戶部、兵部負責軍需調撥的官員,近期有無異常往來。”陸清瀾吩咐道。若“九哥”欲嫁禍於她,並攪亂邊關,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在軍需上做手腳,再引向衛錚與她“勾結”的證據。

“奴婢明白。”扶玉應道,隨即又呈上一份密報,“娘娘,韓大人那邊亦有消息傳來。他順著聆風凈的線索暗中追查,發現近半年來,有多批以商隊名義北上的貨物,最終都流入了北狄境內。雖偽裝巧妙,但其中幾次,負責接應的北狄商人,似乎與……與京城某些皇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皇商?”陸清瀾眸光一凜。皇商直接服務於內廷,背景盤根錯節,牽涉宗室、勳貴,甚至後宮。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是。韓大人不敢打草驚蛇,仍在暗中摸排。”

陸清瀾沈吟片刻,道:“告訴韓明遠,此事暫緩,將重心先放在厘清京城衛戍調動,尤其是陛下親衛的動向。至於皇商……本宮自有計較。”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既能斬斷伸向軍需的黑手,又能攪渾這潭水,讓“九哥”勢力浮出水面的刀。而這把刀,她已然備好。

次日,一場由皇後主導,看似尋常的後宮覲見,在坤寧宮進行。幾位素有賢名、且娘家在江南頗有根基的宗室郡王妃、勳貴夫人受邀前來。品茗閑話間,陸清瀾似是不經意地提起:“近日讀《鹽鐵論》,深感物資流通、商路順暢於國於民之重要。聽聞江南絲茶北上,路途多艱,常有匪患侵擾,以致貨損價高,百姓負擔加重,實在令人憂心。”

一位郡王妃接口嘆道:“娘娘慈心,體恤民情。確是如此,如今北邊商路,雖名義上官府維護,實則……唉,層層關卡,各方勢力盤踞,比之前些年,反倒不如了。”

陸清瀾輕呷一口清茶,緩聲道:“既如此,何不另辟蹊徑?本宮聽聞,有些商會自行組織護衛,聯合多家行商共進退,效果頗佳。朝廷雖有規制,但若於國於民有利,些許變通,亦無不可。諸位夫人娘家皆在江南根基深厚,若能牽頭促成此事,整合商路,既利民生,亦是為陛下分憂,功德無量。”

她話語溫和,卻點明了關鍵。整合商路,意味著重新劃分利益格局,必然會觸動現有把持北方商路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與北狄暗通款曲的皇商。而她鼓勵江南勢力北上,便是要將水攪渾,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在利益爭奪中露出馬腳。

幾位夫人都是人精,聞弦歌而知雅意,雖未必全然明了皇後深意,但也知此事若成,於自家有大利,紛紛表態願盡力一試。

送走諸位命婦,陸清瀾獨自立於廊下,望著庭中漸次雕零的秋海棠。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暗交錯,恰如這詭譎的朝局。

她知道,自己這一步棋,看似落在商賈小事,實則直指“九哥”勢力的財源與布局。對方絕不會坐視不理。反擊,很快就會到來。

而她,已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蕭景徹聽著暗衛的回報,面色陰沈。“皇後近日頻繁接見江南命婦,談論商路之事?”他手指敲著禦案,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皇後娘娘言談間鼓勵江南商賈聯合,組建商會,以保商路暢通。”

“呵,”蕭景徹冷笑一聲,“她倒是心系民生。”心中那股被掣肘的不悅卻愈發濃重。陸清瀾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邊關軍將、朝堂言官,如今連商路漕運她都要插手!她究竟想做什麽?打造一個只聽命於她的國中之國嗎?

“鎮國公府那邊,有何動靜?”他轉而問道。

“衛國公傷勢已無大礙,閉門謝客,但府中護衛明顯加強。此外,我們的人發現,近日有幾批不明身份的高手,在暗中保護鎮國公府,其行事風格……不似軍中之人,倒像是江湖路子。”

江湖路子?蕭景徹眉頭緊鎖。陸清瀾竟能動用江湖勢力?她還有多少隱藏的力量是他不知道的?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繼續盯緊。還有,查清楚,那些彈劾衛錚舊部的折子,背後都是誰在推動。”他需要知道,除了陸清瀾,還有誰在趁機興風作浪。

“屬下遵命。”

暗衛退下後,蕭景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登基不過數載,他竟覺得比當年奪嫡時更為心力交瘁。內有皇後勢力尾大不掉,外有隱於暗處的“九哥”虎視眈眈,邊關亦不安寧。他這個皇帝,當得著實憋屈。

他想起登基前夜,陸清瀾依偎在他懷中,眼中閃著光,說:“景徹,從此以後,這萬裏江山,我與你共擔。”

共擔?如今看來,她想要的,恐怕遠不止“共擔”那麽簡單。

一種被背叛、被算計的怒火,在他胸中悄然蔓延。他必須盡快收回權柄,無論是來自皇後,還是來自那個神秘的“九哥”。

而突破口,或許就在眼前這紛亂的局勢之中。他目光掃過龍案上一份關於北狄異動的邊報,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冰冷。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帝後之間的裂痕,在權力的撕扯下,正不可避免地演變為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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