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計就計

關燈
將計就計

趙鐵手辦事極為穩妥,那封由陸清瀾仿寫的、蓋著蘇月明私印的“求援”密信,很快便通過一個被買通的劉府下人之手,“輾轉”送到了劉小姐面前。信中以蘇月明的口吻,極力渲染了七皇子府的“慌亂”與“壓力”,言說順天府尹頂不住七皇子施壓,已有松動跡象,懇請劉小姐背後之人盡快設法,要麽將陳杏滅口,要麽尋個替罪羊結案,否則一旦順天府深究下去,恐牽連甚廣。

與此同時,蕭景徹也依計行事,在朝堂之上面對禦史的持續攻訐時,態度雖依舊強硬,言辭間卻透出幾分外強中幹的意味,甚至私下裏派人向幾位分量較重的宗室王爺“訴苦”,言說有人刻意構陷,欲動搖他的地位。這些舉動,都被三皇子一系的眼線看在眼裏,報了回去。

這一番虛實結合的表演,果然起到了效果。

兩日後,趙鐵手傳回消息,劉小姐身邊的嬤嬤深夜去了一趟三皇子府側門,停留片刻後匆匆離開。緊接著,原本態度強硬的順天府尹,忽然轉變了口風,在再次提審陳杏時,不再緊咬極樂散來源,反而開始追問雲裳閣日常經營細節,似是想從中找出其他“錯處”來定罪結案。

“他們想找替罪羊,盡快了結此案。”蕭景徹冷笑一聲,將順天府的最新動向告知陸清瀾,“看來,他們暫時不打算硬碰硬,而是想盡快將雲裳閣的案子坐實,切斷線索。”

陸清瀾沈吟道:“這說明他們也有所忌憚,不願將事情鬧得太大,以免引火燒身。對我們而言,這是機會。只要陳杏不認罪,雲裳閣的案子拖著,我們就有時間找到翻案的鐵證,甚至……反將一軍。”

“王妃有何想法?”

“他們將極樂散放入雲裳閣庫房,手段再隱秘,也必有痕跡。”陸清瀾目光銳利,“趙鐵手抓到的那個夥計,是關鍵人證。但光憑他一人,分量還不夠。我們需要找到那批極樂散真正的來源,找到經手之人,找到它與劉府、乃至三皇子府聯系的直接證據。”

她頓了頓,繼續道:“此外,蘇月明也不能白抓。她與劉小姐往來密切,必然還知道其他事情。妾身想去會一會她。”

蕭景徹微微蹙眉:“那賤婢心思狡詐,恐不會輕易吐實。”

“殿下放心,妾身自有辦法。”陸清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當夜,陸清瀾在王府地牢的刑房裏,見到了被鐵鏈鎖住的蘇月明。不過幾日功夫,這位昔日嬌柔清麗的才女已是形銷骨立,頭發散亂,眼神渾濁,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已經吃過苦頭。

見到陸清瀾進來,蘇月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鐵鏈拽住,只能嘶聲道:“王妃!王妃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什麽都願意說!求您饒奴婢一命!”

陸清瀾揮揮手,讓看守的婆子退到門外。她走到蘇月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冰冷如霜:“蘇月明,本妃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是奴婢鬼迷心竅!是奴婢豬油蒙了心!”蘇月明涕淚交加,“奴婢不該聽信劉小姐的蠱惑,不該背叛王妃!求王妃看在往日情分上,饒奴婢這一次!”

“往日情分?”陸清瀾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卻無半分暖意,“你與本妃之間,何來情分?不過是你攀附權勢,本妃利用你穩住詩社罷了。你當真以為,你與劉小姐那些小動作,本妃毫無察覺嗎?”

蘇月明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清瀾。

“本妃留著你,不過是覺得你還有些用處。”陸清瀾語氣淡漠,“如今,你犯下如此大罪,已是死路一條。若想死得痛快些,或者……給你的家人留條活路,就老老實實回答本妃的問題。”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敲在蘇月明的心上:“除了劉小姐,你還為誰辦事?那極樂散,究竟從何而來?與永泉觀,與安王府,又有何關聯?”

蘇月明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似乎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紮。陸清瀾也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地牢裏只剩下蘇月明粗重的喘息聲和鐵鏈晃動的細微聲響。良久,她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嘶啞道:“我說……我都說……只求王妃,保我家人平安……”

“說。”

“是……是胡管事……”蘇月明閉上眼睛,絕望地道,“那極樂散,是劉小姐通過她府上的一個管事,從胡管事那裏拿到的……胡管事說,這是……這是‘上面’的意思,要借此機會,徹底扳倒王妃,重創七殿下……”

“上面?哪個上面?”陸清瀾逼問。

“奴婢……奴婢不知具體是誰,只隱約聽劉小姐提過,是……是宮裏貴人的意思,連三殿下都要聽從……”蘇月明顫抖著道,“胡管事還讓奴婢留意王府動向,尤其是……殿下書房的消息,以及王妃您與邊關將領的家眷往來……”

宮裏貴人!陸清瀾心中巨震。果然牽扯到了宮裏!是德妃?還是……地位更高之人?

“還有呢?永泉觀呢?安王府呢?”

“永泉觀……奴婢不知詳情,只聽說那裏是……是煉丹的重要之地,不容有失。安王府……胡管事便是安王府的人,他負責為安王和……和那位宮裏貴人,傳遞消息和物品……”

線索越來越清晰,卻也指向了更令人心驚的方向。宮裏貴人,安王,三皇子,永泉觀……這幾方勢力竟然勾結得如此之深!

“你將方才所言,詳細寫下來,畫押。”陸清瀾命人取來紙筆。

拿到蘇月明這份詳細的口供畫押,陸清瀾心中稍定。這雖仍算是孤證,但至少指明了追查的方向。

她走出地牢,夜風帶著寒意,卻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回到衡蕪院,蕭景徹仍在等她。看過蘇月明的口供,他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宮裏貴人……宮裏貴人……”他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翻湧著驚怒與殺意,“好!好得很!竟將手伸得如此之長!”

“殿下,如今我們手中已有蘇月明口供,指向胡管事和劉府。當務之急,是拿到那批極樂散來自胡管事的鐵證,坐實劉府與三皇子府勾結構陷的罪名。”陸清瀾冷靜分析,“只要能將劉侍郎拖下水,三皇子便難逃幹系,至少能斷他一臂!”

蕭景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王妃所言極是。孤這便加派人手,全力追查胡管事和劉府那個經手管事的行蹤,務必找到他們交接極樂散的證據!”

“還有永泉觀,”陸清瀾補充道,“蘇月明雖不知詳情,但提及那裏是煉丹重地。我們卡其藥材供應,他們必然急於補充。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兩人商議至深夜,定下了下一步的行動方略。一方面,繼續對順天府施壓,拖延雲裳閣案子的審理,保住陳杏;另一方面,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追查胡管事與劉府的勾結證據,並嚴密監視永泉觀的一切動向。

將計就計,已成功擾亂了對方的部署,並獲得了關鍵信息。

如今,攻守之勢,正在悄然逆轉。

陸清瀾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更為激烈、也更接近核心的較量。她必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