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觀中玄機

關燈
觀中玄機

永泉觀三字,如同投入蕭景徹心湖的石子,雖未立刻激起波瀾,卻悄然沈底。他並未如陸清瀾建議的那般親自前往,而是派了兩名心腹侍衛,扮作尋常香客,前往查探。此舉既是對陸清瀾信息的重視,也是他素來謹慎的體現。

與此同時,陸清瀾並未將全部希望寄托於蕭景徹。她通過陳杏的渠道,讓沈崇的商隊借著往觀中運送米面雜貨的機會,也留意觀中情形,尤其是那位清虛道士。

幾日後的深夜,趙鐵手再次潛入衡蕪院,帶來了更為詳盡的消息。

“王妃,小人買通了觀中一個負責灑掃的啞仆,得知那清虛道士確實精通煉丹,且所用丹爐、藥材頗為講究,有些甚至非中土所有,帶著西域特征。啞仆曾偶然見到清虛道士與一位氣度不凡、蒙著面紗的女客在後院密談,那女客身上……便帶著一股極淡的冷香,與王妃描述的‘冰魄羅蘭’極為相似!”

蒙面女客?冷香?陸清瀾心弦驟然繃緊!這女客是誰?與安王府是何關系?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可曾看清那女客身形?或者有無其他特征?”

趙鐵手搖頭:“啞仆口不能言,寫字亦不通順,只比劃出那女客身形高挑,舉止似乎……帶著宮中禮儀的痕跡。此外,他還提到,清虛道士煉丹的靜室,平日絕不許人靠近,連觀主都需通傳方可入內。”

宮中禮儀?陸清瀾眉頭緊鎖。範圍似乎又縮小了,卻又更加撲朔迷離。與安王有關,又帶著宮中痕跡的女子……會是宮中的某位妃嬪?還是哪位公主?亦或是……安王府的女眷?

“安王府那邊呢?胡管事近日有何動向?”

“胡管事依舊深居簡出,但前日,那輛無標識馬車深夜又去了一次永泉觀,此次停留時間更長,近一個時辰。馬車離開時,小人隱約看到車上除了胡管事,似乎還多了一個人影,身形與啞仆描述的女客有幾分相似,但夜色太濃,無法確定。”

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漸漸被串聯起來。安王府、胡管事、永泉觀、清虛道士、神秘女客、西域香料、煉丹……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巨大陰謀。而這三皇子府與安王府的接觸,更讓陸清瀾確信,他們所圖絕非尋常。

正當她凝神分析之際,扶玉匆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王妃,孫良媛那邊……出事了。”

陸清瀾眸光一冷:“說。”

“孫良媛今日去給德妃娘娘請安,回來時眼睛紅腫,說是……說是德妃娘娘責備她入府多日未能為殿下開枝散葉,又暗指王妃您……您獨霸殿下,善妒不容人。”扶玉語氣帶著憤懣,“如今這話已在府中悄悄傳開了。”

陸清瀾聞言,不怒反笑。德妃這手段,未免太過淺薄直接。想來是朝堂上三皇子一派吃了虧,便想從後宅給她添堵,敗壞她的名聲,離間她與蕭景徹。

“還有,”扶玉壓低聲音,“蘇月明今日午後,以替孫良苑尋繡樣為由,出府去了劉小姐府上,逗留了近兩個時辰才回來。”

陸清瀾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孫良苑的蠢蠢欲動,蘇月明的上躥下跳,德妃的施壓……這些後宅風波,與永泉觀那條暗線相比,雖顯得微不足道,卻也煩人,更可能成為敵人攻擊她的突破口。需得盡快料理幹凈。

她沈吟片刻,對扶玉吩咐道:“去請林側妃過來一趟。”

不多時,林婉如到來。陸清瀾將孫良苑之事簡要說了一遍,末了道:“德妃娘娘關心殿下子嗣,也是常情。只是這‘善妒’之名,本妃卻不敢當。殿下忙於政務,來後宅時日本就不多,雨露均沾亦是常理。林妹妹,你覺得呢?”

林婉如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陸清瀾的意圖。這是要借她之手,既敲打孫良苑,又向德妃乃至外界表明,七皇子府後宅和睦,主母大度。

“王妃所言極是。”林婉如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孫妹妹年輕,或許思慮不周。妾身會尋個機會,與她分說清楚其中利害,想必她能明白王妃的苦心。”

陸清瀾滿意地點點頭。林婉如出面,比她親自處置更為妥當,既能維持她身為正妃的寬和形象,又能達到目的。

“至於蘇月明……”陸清瀾語氣轉冷,“她既然這般喜歡往外跑,便讓她跑個夠。扶玉,從明日起,將府中所有需要與外府對接的采買、送信之類的跑腿雜事,都交由蘇月明去辦。她不是想‘效犬馬之勞’嗎?本妃便給她這個機會。”

扶玉眼睛一亮:“是,王妃!”這等於是將蘇月明明升暗降,讓她忙於瑣碎事務,既消耗她的精力,又讓她遠離核心,同時,她頻繁出入府邸,也更容易暴露行蹤和馬腳。

處理完這些,陸清瀾又將註意力轉回永泉觀。蕭景徹派去的侍衛回報,觀中一切如常,香火冷清,並未發現明顯異常,只提及清虛道士確實深居簡出,煉丹的靜室看守嚴密。

這結果在陸清瀾意料之中。對方行事如此隱秘,豈會輕易讓人抓住把柄?

她鋪開信紙,斟酌詞句,將趙鐵手查到的關於神秘女客和西域香料的信息,以“聽聞市井流言”的方式,隱晦地寫入了給蕭景徹的日常信件中。她不能直接說出信息來源,只能用這種旁敲側擊的方式提醒。

信送出去後,她獨自站在院中。春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的衣袂。

永泉觀就像一座隱藏在迷霧中的堡壘,看似平靜,內裏卻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她知道,僅憑目前這些間接的線索,很難撼動其分毫。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一個能讓對方自亂陣腳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或許就落在那個頻繁往來於安王府與永泉觀之間的胡管事身上,或許就藏在蘇月明那日益膨脹的野心和頻繁的對外聯絡之中。

她需要耐心,更需要運氣。

擡頭望向被烏雲遮蔽的月色,陸清瀾深吸一口氣。

棋局已至中盤,對手落子愈發詭譎。她需得步步為營,既要看清眼前的廝殺,更要洞察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的殺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