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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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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林婉如的“分說”果然有效。不過兩日,孫良媛便主動到衡蕪院請罪,言說自己年輕不懂事,誤信人言,請王妃寬宥。陸清瀾並未深究,只淡淡訓誡了幾句“謹言慎行,安分守己”,便讓她回去了。經此一事,孫良媛雖未必真心臣服,但至少明面上收斂了許多,府中關於王妃“善妒”的流言也漸漸平息。

而被委以“重任”的蘇月明,起初還頗為自得,以為得到了重用,整日裏忙忙碌碌,出入各府傳遞消息、采買物品。然而,不過旬日,她便察覺出不對。這些差事看似重要,實則皆是瑣碎跑腿,根本接觸不到王府核心事務,反而將她牢牢困在了外圍。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發現自己每次出府,似乎總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盯著她,讓她與劉小姐乃至胡管事那邊的聯絡變得異常艱難和危險。

與此同時,蕭景徹對永泉觀的調查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只是這進展,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派去暗中監視永泉觀的一名心腹侍衛,在跟蹤清虛道士夜間外出時,於京郊一處荒林中被滅口,屍體直至三日後才被巡城兵馬司發現,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若非蕭景徹暗中派人認屍,幾乎就要成為一樁無頭公案。

消息傳回,蕭景徹震怒之餘,更是脊背發寒。對方下手如此狠辣果決,顯然已察覺被監視,這是在警告,更是示威!永泉觀背後隱藏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可怕。

他立刻加強了自身和陸清瀾身邊的護衛,同時,將那名侍衛的死訊與陸清瀾之前提供的關於“西域香料”、“神秘女客”的線索結合起來,終於徹底重視起這條暗線。

“王妃此前提醒永泉觀有異,是孤大意了。”夜間,蕭景徹難得主動來到衡蕪院,眉宇間帶著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如今看來,此觀絕非尋常道觀,背後牽連甚廣,甚至可能……涉及宮中。”

他沒有明言懷疑對象,但“宮中”二字,已讓陸清瀾心中劇震。果然牽扯到了宮裏!是妃嬪?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不敢深想。

“殿下打算如何?”陸清瀾為他斟上一杯寧神茶,語氣平穩。

“打草已驚蛇,強攻恐有不逮,反遭其害。”蕭景徹沈聲道,“但既已知其巢穴,便不能放任。孤已加派人手,在外圍布控,同時,會設法從觀中其他道士,或者與觀中有往來的人身上尋找突破口。”他看向陸清瀾,目光深邃,“王妃心思縝密,不知可有何良策?”

陸清瀾沈吟片刻,道:“對方行事周密,滅口果斷,尋常方法恐怕難以找到確鑿證據。或許……可從其所需之物入手。”她擡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煉丹需藥材,尤其是西域奇藥,來源有限。若能截斷其藥材供應,或可逼其自亂陣腳,露出破綻。”

蕭景徹眼中精光一閃:“王妃之意是……”

“妾身聽聞,京城藥材行會,對西域來的特殊藥材管控甚嚴,皆有記錄在案。”陸清瀾緩緩道,“殿下或可從此處著手,查清近期是否有大量西域藥材流入永泉觀,或者……流入與安王府、三皇子府相關的藥鋪、商號。”她再次隱晦地將安王府和三皇子府點了出來。

蕭景徹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他這位王妃,不僅心思玲瓏,消息來源更是神秘莫測,每每能在他困頓之時,指出一條明路。“好!孤即刻去辦!”

蕭景徹的動作極快,不過兩日,便通過戶部和市舶司的關系,調閱了近半年所有西域藥材的入境記錄與流向。果然發現,有數批標註為“安王府采買”的西域香料和特殊礦物,最終並未進入安王府庫,其運輸路線幾經輾轉,最終消失的區域,正包括了永泉觀所在的城西!

幾乎同時,趙鐵手那邊也傳來消息。胡管事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近日活動愈發謹慎,與三皇子府那名采買管事的“偶遇”也徹底中斷。但趙鐵手鍥而不舍,終於從一個給胡管事小院送菜的老農口中探得,胡管事前日曾無意中抱怨,說是一批“緊要的貨”被卡在了漕運上,延誤了時日。

漕運?陸清瀾心念電轉。是了!西域來的藥材,大多通過漕運北上!蕭景徹之前整頓漕運,雖主要針對糧餉,但也加強了對各色貨物的盤查,尤其是對來源不明、用途可疑之物。莫非是沈崇那邊無意中起到了作用?

她立刻讓扶玉聯系陳杏,詢問沈崇商隊近日在漕運上可有發現異常。很快,陳杏回信,沈崇提及,近日確有一批標註為“安王府用度”的木箱在臨清閘被扣下檢查,雖未查出違禁之物,但因手續不全,被暫扣了數日,近日方才放行。而負責查驗的,正是那位崔文書!

陰差陽錯,蕭景徹整頓漕運的餘波,竟然成了掐向永泉觀命脈的一只手!

陸清瀾當機立斷,讓陳杏通過沈崇,設法將“安王府貨物被扣,恐延誤貴人‘修行’”的消息,以最隱秘的方式,傳遞給胡管事。她要讓胡管事,讓永泉觀背後的主使者著急!

果然,消息傳出不過兩日,胡管事便坐不住了。趙鐵手回報,胡管事深夜冒險去了三皇子府後門,雖未入內,卻與門內之人低語良久,回來時臉色極其難看。

又過了一日,蕭景徹那邊查到,三皇子門下一位官員,向漕運司打了招呼,催促那批“安王府用度”盡快放行。

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蕭景徹拿著這些零碎卻指向一致的證據,面色陰沈如水。安王、三皇子、永泉觀、西域藥材……這一切都串聯起來了!他們到底想幹什麽?煉丹?什麽樣的丹藥,需要如此隱秘,甚至不惜與皇子勾結?

“殿下,如今證據雖仍嫌不足,但脈絡已清晰。”陸清瀾適時進言,“對方接連受挫,藥材供應受阻,必然焦急。此刻,他們只有兩條路:要麽暫時收斂,蟄伏待機;要麽……鋌而走險,尋找新的供應渠道,或者,除掉阻礙他們的人。”

蕭景徹眼中寒光凜冽:“孤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動孤!”他看向陸清瀾,語氣緩和了些,“王妃近日也需萬分小心,出入務必帶足護衛。”

“謝殿下關心,妾身明白。”

從書房出來,陸清瀾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心中並無多少輕松。扳倒裘勝,是明刀明槍的朝爭;而應對永泉觀這條暗線,卻如同在迷霧中與幽靈搏鬥,兇險更甚。

她知道,自己釜底抽薪之計雖初見成效,但也徹底將自己暴露在了對方的視野之中。胡管事既然能打聽她的陪嫁產業,必然也已知曉她在其中的作用。接下來的反擊,恐怕會更加猛烈。

不過,她並不後悔。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唯有將水攪渾,讓藏在深處的毒蛇主動現身,她才能有機會,在其亮出毒牙之前,將其一舉擒殺!

回到衡蕪院,她吩咐扶玉:“讓我們的人都警醒些,尤其是雲裳閣和沈崇商隊那邊,近期若有陌生面孔打探,或是遇到什麽‘意外’,立刻來報。”

“是,王妃!”

山雨欲來風滿樓。

陸清瀾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向她收緊。但她相信,自己編織的另一張網,也已然張開。

就看最終,是誰,能成為這棋局之上的,執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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