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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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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茶會的餘溫尚未散盡,七皇子府內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愈發湍急。陸清瀾深知,顧夫人的到訪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漣漪必將擴散至朝堂。果然,次日便有風聲傳來,幾位原本態度暧昧的中立官員,在朝會上對蕭景徹清查戶部的舉措,言辭間緩和了許多。

然而,陸清瀾並未被這暫時的順利沖昏頭腦。她一面繼續雷厲風行地整頓府務,將幾個貪墨證據確鑿、又背景不深的管事或革職或發落,徹底立威;另一面,則更加關註趙鐵手那邊關於胡管事和安王府的線索。

這日,她正在核對王府名下幾處田莊春耕的種子、農具支取記錄,扶玉引著一位身著粗布衣衫、做尋常仆役打扮的精幹漢子從角門悄無聲息地進了衡蕪院。正是趙鐵手本人。

“小人叩見王妃。”趙鐵手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他雖換了裝束,但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依舊銳利。

“趙師傅不必多禮,可是有要緊消息?”陸清瀾放下賬冊,目光沈靜地看向他。

“是。”趙鐵手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炭筆畫著簡陋的路線圖和一些標記,“小人按王妃吩咐,撤回了對安王府的直接探查,轉而全力盯緊那胡管事。此人極為狡猾,反追蹤能力很強,落腳點換了三處,最後固定在西市靠近城墻根的一處不起眼小院。那院子看似普通,但日夜都有人暗中守衛,應是安王府的暗樁。”

他指著圖紙上的幾處標記:“胡管事平日深居簡出,但每隔三五日,會在深夜乘坐那輛無標識馬車外出。小人冒險跟過兩次,一次是去了安王府後門,停留約一刻鐘便離開;另一次,則是去了……城西的永泉觀。”

永泉觀?陸清瀾眸光一凝。這是一座在京中不算起眼的道觀,香火不旺,位置偏僻。“他去道觀做什麽?”

“小人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看見他進去後,由一個中年道士引入後院廂房,停留了約半個時辰才出來。”趙鐵手頓了頓,補充道,“小人查過,那中年道士道號‘清虛’,並非觀主,平日裏只在後院活動,很少見客,據說……精通煉丹之術。”

煉丹!又是煉丹!安王沈迷煉丹,胡管事私下接觸煉丹道士……這兩條線似乎隱隱重合了。陸清瀾心念電轉,前世那個神秘的玄璣真人,是否就藏身在這永泉觀中?或者,與這清虛道士有關?

“還有一事,”趙鐵手繼續道,“小人發現,胡管事近日與三皇子府上一個負責采買的管事有過接觸,雖然只是‘偶遇’寒暄了幾句,但小人覺得,並非巧合。”

三皇子府!陸清瀾心中警鈴大作。安王、三皇子、西域香料、煉丹術士……這些看似不相關的點,正在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若安王與三皇子暗中勾結,那他們所圖必然不小!

“趙師傅辛苦了,這些消息至關重要。”陸清瀾神色凝重,“接下來,重點查清兩件事:第一,永泉觀清虛道士的底細,尤其是他與安王府的具體關聯,以及他是否與一個叫‘玄璣’的道士有聯系。第二,盯緊胡管事與三皇子府那邊的任何接觸,但絕不可暴露。”

“小人明白!”趙鐵手鄭重應下,將圖紙收回懷中,又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送走趙鐵手,陸清瀾獨坐書房,指尖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線索越來越多,迷霧卻似乎更濃。安王一個閑散王爺,與炙手可熱的三皇子勾結,所為何事?爭奪皇位?可安王是皇帝幼弟,並非皇子,名不正言不順。若不是為了皇位,那這般隱秘的勾結,背後隱藏的又是什麽驚天秘密?那西域冰魄羅蘭的冷香,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她感覺自已仿佛站在一張巨大的蛛網邊緣,只能看到幾根震顫的絲線,卻看不清網中央盤踞的,究竟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正當她凝神思索之際,林婉如求見。

“王妃,”林婉如進來後,神色帶著一絲不安,“妾身發現,孫良媛近日與蘇月明走動頗勤。昨日,妾身親眼見到蘇月明悄悄塞了一個荷包給孫良媛身邊的大丫鬟。”

陸清瀾挑眉:“可知荷包裏是什麽?”

“妾身設法打聽了一下,那丫鬟說是蘇月明托她轉交給孫良媛的,裏面是幾樣新式的絨花,不值什麽錢。”林婉如蹙眉,“但妾身覺得,此事沒那麽簡單。蘇月明何等精明之人,豈會無緣無故向孫良媛示好?孫良媛又素來眼皮子淺,怕是容易被利用。”

陸清瀾冷笑一聲:“一個按捺不住想爭寵,一個急於尋找靠山和跳板,倒是湊到一塊去了。無妨,讓她們接觸。你只需留意,她們具體談了些什麽,尤其是……是否打聽府外之事,或者殿下書房的消息。”她正愁蘇月明太過安分,如今她自己按捺不住,倒是給了她順藤摸瓜的機會。

“是,妾身明白。”林婉如點頭應下,猶豫片刻,又道,“王妃,還有一事……妾身聽聞,殿下近日因戶部之事,與幾位老臣爭執不下,心情似乎不甚愉悅。您看……”

這是在提醒她,該適時安撫蕭景徹,鞏固夫妻(盟友)關系。陸清瀾看了林婉如一眼,見她眼神清澈,確是出於關心,便緩和了語氣:“本妃知道了,多謝妹妹提醒。”

晚膳時分,陸清瀾特意命小廚房做了幾樣蕭景徹喜愛的清淡小菜,親自提著食盒去了外書房。

書房內,蕭景徹正對著一份奏章凝眉沈思,見她進來,略顯意外,眉宇間的郁色散去了些許。

“殿下操勞國事,也需顧惜身子。”陸清瀾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語氣溫和,“妾身備了些清淡膳食,殿下用些吧。”

蕭景徹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有勞王妃了。”他走到小幾旁坐下,看著陸清瀾布菜,忽然道,“今日朝上,又為漕運後續官員任命之事爭論不休。三哥那邊,推舉的人選……哼。”他未盡之語裏帶著明顯的怒意。

陸清瀾執壺為他斟了一杯清茶,聲音平穩:“殿下何必動氣。既是爭論,便說明此事未有定論。殿下手中亦有合適人選,據理力爭便是。只要所薦之人才幹出眾,於國有利,陛下聖明,自有決斷。”她頓了頓,似是無意般提及,“妾身聽聞,永泉觀近日有高僧講經,頗為靈驗,香火鼎盛。殿下若覺得煩悶,不如改日去散散心?”

她將“永泉觀”三個字,以最不經意的方式拋了出來。若蕭景徹有心,自會留意;若他無心,也只當是尋常建議。

蕭景徹執筷的手微微一頓,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沈,並未接話,只道:“王妃有心了。”

用完膳,陸清瀾便告退出來。她知道,有些種子,只需輕輕撒下,靜待發芽便可。

回到衡蕪院,夜色已深。她站在窗前,望著被烏雲半掩的月色,心中思緒紛雜。胡管事,安王府,三皇子,永泉觀,蘇月明,孫良媛……無數線索和人物在腦中盤旋。

蛛網已現,她這只被困於網中的蝶,需得在被徹底束縛之前,找到破網而出的關鍵。

而那個關鍵,或許就藏在永泉觀那繚繞的丹爐青煙之中,或許就系於胡管事那缺了一指的手上。

她必須更快,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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