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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槐陰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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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槐陰風起

榮親王府的暮色總比別處沈得快些。西院的紫藤架下,知畫捏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嬰孩肚兜,指尖的銀線在暮色裏泛著冷光。綿憶趴在廊下的竹榻上背《三字經》,奶聲奶氣的調子被風揉碎在西院的青磚縫裏,襯得東院傳來的笑語愈發刺耳——今日是龍鳳胎的周歲宴,乾隆特賜了江南廚子,此刻怕是正鬧著要抓周呢。

"額娘,"綿憶揉著眼睛回頭,"阿瑪怎麽還不來看我?"

知畫放下肚兜,走到竹榻邊替他理了理衣襟。月白色的軟綢小褂襯得孩子眉眼越發像永琪,可那雙眼睛裏的怯懦,卻半點不像東院那對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的。她指尖劃過兒子耳後,那裏有顆極小的朱砂痣,和永琪的一模一樣。

"王爺在忙。"她聲音溫軟,指甲卻在袖擺下掐出月牙,"等忙完了,自然會來。"

話音未落,東院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緊接著是小燕子清脆的笑罵:"綿瑞你這小沒良心的!放著玉佩不抓,偏抓你舅舅的劍穗!"

綿憶眼睛一亮,蹬著小短腿就要往門口跑,被知畫一把拉住。"不許去,"她聲音壓得低了,鬢角的金步搖在暮色裏晃出細碎的影子,"東院的哥哥姐姐在忙,我們不去添亂。"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知畫擡頭,見是永琪身邊的小廝小祿子,忙起身問:"王爺回來了?"

小祿子垂著手,眼神有些閃躲:"回側福晉,王爺在東院陪著王妃和小主子們,讓奴才來......來取王爺落在書房的那冊《騎射要術》。"

知畫指尖猛地收緊,銀線在掌心勒出紅痕。她望著東院的方向,那裏燭火通明,連窗紙上都映著晃動的人影,像是一幅被蜜糖浸透的畫。"知道了,"她轉身往內室走,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你在廊下等著。"

書房的檀木書案上,《騎射要術》正攤在"馴馬篇"。知畫伸手去拿時,指腹突然觸到一個硬物——是塊玉佩,青白色的羊脂玉,上面雕著展翅的鳳凰,正是小燕子常戴的那塊。許是永琪今早去東院時不小心帶回來的。

她捏著玉佩的邊緣,冰涼的玉質貼著掌心,像握著一塊化不開的雪。廊下傳來綿憶又在背"人之初"的聲音,東院的歡笑聲順著風溜進來,鉆進耳朵裏嗡嗡作響。

"側福晉,"小祿子在外頭催了,"王爺還等著呢。"

知畫將玉佩塞進袖袋,拿起書冊轉身。經過竹榻時,綿憶又問:"額娘,我能去東院看看嗎?我想玩姐姐的撥浪鼓。"

知畫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小帽子,鬢邊的步搖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東西。"等你把《三字經》背完,"她聲音輕得像嘆息,"額娘就帶你去。"

小祿子捧著書冊離開時,正撞見蕭劍從月亮門進來。青灰色的錦袍上還沾著風塵,腰間的佩劍懸著穗子,想必是剛從方家過來。他見了小祿子,略一點頭便往東院去,步履輕快得像帶著風。

知畫站在廊下看著那道背影,袖袋裏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也是這樣的黃昏,蕭劍教小燕子在東院的海棠樹下練劍,兩人劍光相抵時笑得前仰後合,永琪就坐在廊下看,手裏的茶涼了都不知道。

那時她還覺得,這樣的畫面礙眼得很。

如今風從槐陰院的方向吹來,卷著些陳年的落葉氣息。知畫望著那處終年不見日光的院子,忽然笑了笑。她轉身回房,從妝匣最底層摸出個小小的錦囊,裏面是李嬤嬤被逐前塞給她的東西——一小撮曬幹的合歡散,還有張畫著符咒的黃紙。

"額娘?"綿憶揉著眼睛打哈欠。

"睡吧,"知畫替他蓋好小被子,指尖拂過兒子的眉眼,"等你醒了,阿瑪就來了。"

窗外的風突然緊了,吹得紫藤架的葉子沙沙作響。東院的燭火依舊亮著,隱約能聽見小蚊子那標志性的"乖乖隆地咚",混著小燕子的笑,像一串被風吹遠的銀鈴。

知畫吹熄了燭火,在黑暗裏坐了許久。袖袋裏的玉佩,漸漸被掌心的溫度焐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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