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冷院孤影,裂痕難補

關燈
第290章 冷院孤影,裂痕難補

東院正房的門被“砰”地一聲撞上,震得窗欞上懸著的海棠花絡子輕輕搖晃。

小燕子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強撐的平靜蕩然無存。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哽咽。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紅痕像一條猙獰的小蛇,灼燒著她的皮膚,也灼燒著她那顆本就七上八下的心。

“王妃,您沒事吧?”明月捧著一碟冰鎮的黃瓜片追進來,聲音裏滿是急惶,“快讓奴婢給您敷敷,這燙傷可大可小!”

彩霞也端著一小罐清涼的藥膏跟進來,眼圈紅紅的:“都怪那個陳知畫!還有王爺也是,怎麽就……”

“閉嘴!”小燕子猛地拔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轉過身,臉上沒了剛才的冰冷,只剩下一種混雜著委屈和憤怒的狼狽。眼眶紅得像兔子,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不許胡說!”

明月和彩霞被她吼得一怔,看著她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的樣子,終究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心疼地看著她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紅。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的玫瑰椅上坐下,背對著她們。窗外的海棠花還在簌簌飄落,陽光透過花枝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

陳知畫脖子上那道淡紅色的印記,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她的眼裏,拔不出來,剜不掉。永琪那躲閃的眼神、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剛才打翻茶盞時的慌亂,都在她腦海裏反覆回放,每一次都帶著尖銳的疼痛。

她不是傻子。

從老佛爺提出要給永琪納側福晉開始,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努力說服自己,永琪心裏只有她,那些都是皇家規矩,身不由己。可當那道象征著親密的痕跡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時,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像紙糊的房子,一戳就破。

“王妃,先用黃瓜敷敷吧,能減輕些疼痛。”明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聲音放得極輕。

小燕子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冰涼的黃瓜片敷在手背上,帶來一絲短暫的舒適,可心裏的灼痛卻絲毫未減。她能想象出永琪此刻的心情,愧疚、懊悔,或許還有一絲無奈。可那又怎樣呢?傷害已經造成了,就像這燙傷,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疤痕。

西院的庭院裏,永琪還僵在原地。

陳知畫已經由侍女扶著回了內室,臨走前,她看了永琪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委屈,有理解,還有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得意。

地上的碎瓷片已經被小鄧子和小卓子收拾幹凈,茶水的痕跡也用布巾擦去,仿佛剛才那場令人窒息的敬茶禮從未發生過。可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茶腥氣,還有海棠花瓣上沾染的水漬,都在無聲地提醒著永琪剛才的狼狽和失序。

“王爺……”小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去看看王妃?”

永琪猛地回過神,像是被這句話驚醒。他點了點頭,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東院走去。每走一步,心裏的愧疚就加深一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小燕子,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彌補剛才的傷害。

他甚至不敢去想,小燕子看到陳知畫脖子上那道痕跡時,心裏該有多痛。

走到東院正房門口,他猶豫了。門是關著的,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他能想象出裏面那個倔強的身影,此刻正獨自舔舐著傷口。

“小燕子……”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得厲害。

裏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門:“小燕子,是我,你開門,我們……我們談談。”

依舊沒有回應。

永琪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他知道,小燕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也真的受傷了。他擡手想再敲,指尖卻在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停住了。他該說什麽呢?說他不是故意的?說他喝多了?說他把陳知畫當成了她?這些話,只會讓她更難受吧。

他頹然地放下手,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陽光刺眼,他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正房內,小燕子聽到了永琪的聲音。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茶杯裏的茶水已經涼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王妃,王爺來了……”明月低聲道。

小燕子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下巴抵著膝蓋,像一只受傷後蜷縮起來的小獸。

她不想見他。

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想到他和陳知畫在西院的新房裏度過了一夜,想到他可能對陳知畫做過的事,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痛得喘不過氣。

門外安靜了許久,久到小燕子以為永琪已經走了。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氣的時候,門卻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永琪探進頭來,眼神裏滿是小心翼翼和愧疚。他看到小燕子蜷縮在椅子上的背影,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小燕子……”他放輕腳步走進來,“我……”

小燕子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冷漠:“王爺還有事?”她刻意用了“王爺”這個稱呼,疏離得像陌生人。

永琪被她這聲“王爺”刺得心頭一痛,腳步頓住。他看著小燕子通紅的眼眶,看著她手背上那片被黃瓜片覆蓋的紅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小燕子笑了,笑得有些淒涼,“王爺有什麽對不起我的?納側福晉是皇祖母的意思,是皇家規矩,你沒錯。”她頓了頓,目光像淬了冰,“還是說,王爺對不起我的,是剛才不小心打翻了茶盞,燙到了我?”

永琪看著她明明委屈得快要掉眼淚,卻偏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心裏更痛了。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小燕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

“別碰我!”小燕子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她站起身,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王爺還是去看看你的新側福晉吧,她剛入府,想必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王爺照拂。我這裏就不勞王爺費心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永琪的心上。

永琪看著她眼底那道清晰可見的裂痕,知道此刻說什麽都沒用。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落寞地離開了。

門再次被關上,這一次,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重錘,敲碎了房間裏最後一絲暖意。

小燕子看著永琪離去的背影,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她跌坐在椅子上,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掉下來,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

明月和彩霞連忙上前,一個遞帕子,一個輕輕拍著她的背。

“王妃,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值得……”

小燕子搖著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她不是不明白皇家的規矩,不是不知道身不由己,可她就是難受,就是委屈。她以為,他們的感情能抵禦一切,可到頭來,還是敗給了這深宅大院裏的規矩和算計。

窗外的海棠花還在落,一片又一片,像無數破碎的心。

東院的冷寂,西院的暗流,還有那道悄然裂開、難以彌補的縫隙,都預示著榮親王府的平靜日子,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