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殘燈夜雨話舊夢,紙間墨痕藏心音

關燈
第92章 殘燈夜雨話舊夢,紙間墨痕藏心音

暮色像塊浸了水的藍布,緩緩覆蓋住方府的飛檐翹角。廚房裏飄來蓮子羹的甜香,混著廊下燈籠的暖光,把西廂房照得一片溫馨。紫薇正小心翼翼地將那幅荷花圖鋪在梨花桌上,方夫人特意讓人搬來的鎏金銅燈懸在桌頂,燈芯燃得正旺,把畫頁上的墨跡照得清晰透亮。

小燕子趴在桌邊,下巴擱在疊起的手臂上,鵝黃色的袖口蹭到桌面的宣紙。“你娘的畫真好,”她指尖輕輕點著荷葉的脈絡,“比我那夫子畫的死板荷花好看多了,有靈氣。”她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對了!我讓丫鬟找了個樟木匣子,防潮防蟲,正好放這些寶貝。”

紫薇指尖撫過畫背面的字跡,墨痕有些褪色,卻依舊能看出筆鋒的溫柔。“娘寫‘念君如荷’,一定是很想念那個人吧。”她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紙上的字跡,“周掌櫃說娘當年總在書鋪裏等書信,一等就是一下午,原來……原來她等的是這個。”

金鎖端著剛溫好的蓮子羹進來,青瓷碗裏冒著熱氣,甜香瞬間彌漫開來。“小姐快趁熱喝,方夫人說這是江南的法子,加了冰糖和桂花,喝了暖心。”她把碗放在桌邊,拿起畫軸邊角仔細擦拭,“這畫可得好好收著,將來找到那位大人,就是最好的憑證。”

蕭劍掀簾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他剛從柳青柳紅那裏回來,青灰色長衫的袖口沾了點泥漬。“外面起風了,”他順手關上窗戶,擋住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鄭鏢頭說鄂敏的人在琉璃廠附近轉悠,最近別再去墨韻齋了,有話我讓周掌櫃遞消息。”

小燕子舀了勺蓮子羹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那個鄂敏最壞了,前世就老跟我們作對,這一世肯定也沒安好心。”話一出口她就懊惱地捂住嘴,眼角偷偷瞟向紫薇,見她正專註地看著畫,才悄悄松了口氣。

蕭劍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江湖上的事覆雜,鄂大人在朝中樹敵不少,咱們別被卷進去。”他看向紫薇,眼神溫和,“周掌櫃還說,當年有位‘黃公子’常去書鋪,每次都帶著本《漱玉詞》,夏姑娘見了就會眼睛發亮。”

“黃公子?”紫薇擡頭,眼中閃過疑惑,“娘的信裏沒提過……難道是化名?”她忽然想起畫裏的題字,“畫裏寫‘乾隆十三年孟夏’,那年的黃公子……”

“別瞎猜了。”小燕子連忙打斷她,把樟木匣子推到她面前,“先把東西收好不急,咱們一步一步來。你看這匣子多漂亮,上面還有荷花紋呢,跟你娘的畫正配。”

匣子是紫檀木的,邊角雕著纏枝蓮紋,是方夫人特意讓人從木器鋪訂做的。紫薇小心地把畫軸卷好,放進匣子裏,又將那半塊玉佩、幾頁殘詩一一擺進去,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稀世珍寶。“等找到證據,我一定要親口問問他,當年為什麽要讓娘等那麽久。”她輕聲說,眼眶微微發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檐角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墻上投下晃動的碎影。小燕子看著紫薇專註的側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前世紫薇跪在宮門外淋雨的模樣,與此刻燈下溫柔的臉龐重疊,讓她鼻尖一陣發酸。

“會找到的。”小燕子握住紫薇的手,掌心溫熱,“我哥認識很多江湖朋友,能幫著打聽;柳青柳紅在京城人脈廣,總能找到線索。再說……再說還有我呢,我肯定幫你。”她想起乾隆那雙帶著愧疚的眼睛,心裏暗暗打定主意,得找個機會提醒他才行。

蕭劍看著窗外的雨幕,眉頭微蹙:“我讓柳青去查乾隆十三年的官員名錄了,看看有沒有濟南籍的黃姓官員。不過宮裏的事敏感,咱們得小心,別打草驚蛇。”他頓了頓,看向紫薇,“有些事急不得,安全最重要。”

紫薇點點頭,把樟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梳妝臺的暗格裏,又上了鎖。“我知道的,蕭劍哥哥。”她轉身看向小燕子,臉上露出淺淺的笑,眼底的迷茫被堅定取代,“能找到周掌櫃和這幅畫,我已經很感激了。慈兒,遇見你真是我的福氣。”

小燕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轉身去夠桌上的蓮子羹:“快喝你的吧,涼了就不好喝了。”她背對著紫薇,嘴角卻忍不住揚起——這一世紫薇不用再淋雨跪宮門,不用再受容嬤嬤的針,有她在,一定能讓紫薇的尋親路走得順順當當。

夜雨敲打著窗欞,像在低聲訴說著未完的故事。樟木匣子裏的荷花圖靜靜躺著,承載著跨越十年的思念;桌上的蓮子羹冒著熱氣,甜香裏藏著新的暖意。紫薇看著窗外搖曳的燈影,心裏不再是初到京城的惶恐,而是慢慢升起的希望。她知道,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身邊的溫暖,會陪她一步步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