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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荷宴請柬壓心魂,暗流初湧護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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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荷宴請柬壓心魂,暗流初湧護家人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方府的每一個角落。海棠院裏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糊著雲母紙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沈甸甸的壓抑。

小燕子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串摔散的糖葫蘆。紅艷艷的山楂滾得滿地都是,裹著的糖衣在燈光下閃著晶亮的光,像一顆顆凝固的血珠。她指尖冰涼,連帶著心口都像被塞進了一塊冰,凍得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慈兒。”方之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緩步走近,彎腰撿起地上那封燙金的請柬,金龍紋樣在燈光下流轉著威嚴的光澤,卻讓小燕子看得心驚肉跳。

“爹……”小燕子猛地回神,聲音帶著哭腔,“我不去!我不要去參加什麽荷花宴!”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石榴樹,枝椏上的葉子簌簌落下,沾了她一肩頭的涼意。

蕭劍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眉頭緊鎖:“爹,這請柬來的太突然了,皇上這分明是……”他話沒說完,卻已點明了其中的深意。帝王的旨意從來都不是隨意而為,這封請柬,更像是一道無法拒絕的命令。

方之航捏著請柬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擡頭看向蕭劍,眼神凝重:“先進屋說。”他率先邁步走向正屋,青布長衫的下擺掃過地上的山楂,留下淡淡的痕跡。

李氏早已在屋裏聽到了動靜,見三人神色凝重地進來,心裏咯噔一下。她連忙放下手裏的針線,起身迎上去:“這是怎麽了?福伯說宮裏送了東西來?”目光落在方之航手裏的請柬上,她的笑容淡了幾分,“這是……”

“娘,”小燕子撲進李氏懷裏,聲音哽咽,“皇上讓我去參加宮裏的荷花宴,我不想去!”她把臉埋在母親溫暖的衣襟上,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蘭花香氣,可心底的恐懼卻絲毫未減。前世宮廷的爾虞我詐像潮水般湧來,那些冰冷的宮殿、猜忌的目光,都讓她不寒而栗。

李氏摟著女兒顫抖的肩膀,心疼地看向丈夫:“老爺,這……宮裏的宴會,慈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去合適嗎?”她雖不懂朝堂紛爭,卻也知道皇家宴席規矩多,稍有不慎便可能惹來禍端。

方之航在八仙桌旁坐下,將請柬輕輕放在桌上,金色的龍紋在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暖不了冰涼的指尖:“皇上特意指明要慈兒出席,怕是推脫不得。”他看向妻子,眼神裏滿是無奈,“這幾日朝堂上不太平,梁大人借著查賑災款的由頭,已經參了好幾位江南官員,皇上這時候召慈兒入宮,恐怕……”

“恐怕是想用慈兒敲打那些人?”蕭劍接口道,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梁大人跟鄂敏走得近,鄂家一直視咱們方家為眼中釘,他們巴不得抓著咱們的錯處。”

李氏聽得臉色發白,她緊緊握住小燕子的手:“那可怎麽辦?慈兒去了宮裏,要是被人刁難算計……”

“娘,您別擔心。”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去惹事,別人說什麽我都忍著,吃完宴席就回來,應該沒事的。”話雖這麽說,她心裏卻像壓了塊大石頭,前世在宮宴上闖的禍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那些明槍暗箭,從來都不是忍就能躲過去的。

方之航看著女兒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他沈默片刻,沈聲道:“明日我去拜訪福倫大人,他在朝中多年,熟悉宮廷規矩,請他指點一二,再備些妥當的禮物,免得失了禮數。”他頓了頓,看向蕭劍,“你這幾日多留心京城裏的動靜,尤其是梁府和鄂府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我知道了,爹。”蕭劍點頭,目光銳利如刀,“我會安排人盯著,絕不會讓慈兒在宮裏受委屈。”

夜色漸深,一家人散去後,小燕子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前世宮廷裏那些捉摸不定的人心。她輾轉反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頭下的一支玉簪——那是她重生後母親送她的及笄禮,玉質溫潤,上面雕刻著簡單的蓮花紋樣。

“小姐,您還沒睡?”春桃端著安神湯走進來,見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不由得放輕了腳步,“廚房燉了百合蓮子湯,您喝點暖暖身子,興許能睡得安穩些。”

小燕子坐起身,接過青瓷碗,溫熱的湯水流過喉嚨,卻沒驅散心底的寒意。她看著春桃擔憂的眼神,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就是有點認床。”

春桃嘆了口氣,坐在床邊幫她掖了掖被角:“小姐您別想太多,老爺和少爺都會護著您的。再說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去了宮宴說不定還能得皇上誇獎呢。”

小燕子低頭攪動著碗裏的蓮子,輕聲道:“我才不要什麽誇獎,我就想安安穩穩待在家裏。”她想起前世在宮宴上彈《采蓮曲》的糗事,臉頰微微發燙,“對了,春桃,明天幫我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找出來,再配上那支珍珠釵,越素凈越好。”她想藏在人群裏,盡量不引人註目。

“素凈些好,”春桃點頭,“太過張揚確實容易招人眼。奴婢明天一早就給您準備妥當。”

送走春桃後,小燕子重新躺下,卻依舊無眠。她悄悄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吹進來帶著絲絲涼意,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咚——咚——”,一聲聲敲在心上。她知道,這場荷花宴,是躲不過的坎,她能做的,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守護好自己和家人。

與此同時,養心殿內依舊燈火通明。乾隆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蘇培盛連忙上前遞上參茶:“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早朝呢。”

乾隆接過茶盞,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幽幽道:“你說,她收到請柬,會不會嚇得睡不著覺?”

蘇培盛陪笑道:“方小姐聰慧機靈,定能應付自如。再說皇上您特意吩咐了要多加照拂,誰敢怠慢?”他心裏卻暗自嘀咕,那位方小姐怕是此刻正提心吊膽呢,畢竟是第一次參加皇家宴席。

乾隆呷了口參茶,嘴角勾起一抹覆雜的笑意:“她呀,從小就怕這些規矩束縛,當年在禦花園裏為了躲宴席,竟爬到假山上藏著,結果摔了一跤,哭著喊朕‘皇阿瑪’……”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眼底閃過一絲懷念與悵然。

蘇培盛見狀,識趣地沒有接話。他知道皇上又想起那位“故人”了,這些日子皇上常常對著方小姐的畫像出神,還特意讓人搜羅了江南的點心送到方家,說是“賞給方小姐嘗嘗鮮”,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乾隆沈默片刻,沈聲道:“明日讓禦膳房做些江南的藕粉桂花糕,送到方家去,就說是……朕聽說方小姐喜歡,特意賞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別做得太張揚,用家常的食盒裝著就行。”

“嗻,奴才這就去安排。”蘇培盛躬身應道,心裏卻明白,皇上這是怕方小姐緊張,特意用家鄉的味道安撫她呢。

第二天一早,小燕子剛洗漱完畢,就見春桃喜氣洋洋地跑進來:“小姐!宮裏送點心來了!說是皇上特意賞的藕粉桂花糕,用咱們江南的做法做的呢!”

小燕子看著丫鬟端進來的食盒,心裏“咯噔”一下。打開食盒,熟悉的甜香撲面而來,雪白的桂花糕上撒著金黃的桂花,和她小時候在家吃的一模一樣。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裏,軟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眼眶卻莫名一熱——皇上這是什麽意思?是提醒她別忘了江南的安穩,還是在暗示她,他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姐,這桂花糕真好吃!皇上也太體恤您了!”春桃吃得不亦樂乎,沒註意到小燕子覆雜的神色。

小燕子勉強笑了笑,心裏卻越發不安。皇上的恩寵像一張溫柔的網,看似溫暖,卻讓她無處可逃。她放下糕點,輕聲道:“春桃,幫我把那套《女誡》找出來,我今天要好好學學規矩。”她知道,光躲是沒用的,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能在即將到來的荷花宴上,護好自己,也護好方家。

上午時分,方之航從福府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他把蕭劍和小燕子叫到書房,沈聲道:“福倫大人說了,這次荷花宴看似尋常,實則是皇上想借機考察京中官員的家眷,尤其是咱們這些新近遷來的江南官員。鄂敏的女兒鄂妃也會出席,你們要格外小心。”

“鄂妃?”小燕子心頭一緊,前世鄂敏父女就沒少找她麻煩,這一世他們會不會……

“你別擔心。”方之航看出她的顧慮,安撫道,“福倫大人說鄂妃雖高傲,但在皇上面前還算規矩,只要咱們謹言慎行,不主動招惹,她不會輕易發難。”他從袖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小燕子,“這是福府的嬤嬤整理的宮宴規矩,你拿去好好看看,尤其是席間的禮儀和忌諱,務必記牢。”

小燕子接過小冊子,只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從入席的姿勢到敬酒的手勢,無一不詳細。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爹,我會背下來的。”

接下來的幾日,小燕子閉門在家,一邊背誦宮宴規矩,一邊跟著母親學習插花和茶道,希望能在宴席上少出錯。蕭劍則每日早出晚歸,打探各方消息,得知鄂府確實在暗中打探小燕子的喜好和習慣,不由得更加警惕。

方之航也沒閑著,除了處理江南賑災的公務,便是帶著厚禮拜訪京中各位同僚,小心翼翼地維系著各方關系,為女兒的宮宴之行鋪路。李氏則親手為小燕子縫制了新的衣裙,挑選了低調卻不失雅致的首飾,一遍遍叮囑她註意安全。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荷花宴的前一天。傍晚時分,蕭劍匆匆趕回府,臉色凝重地找到方之航:“爹,我查到鄂府買通了禦膳房的一個小太監,說是要在荷花宴的點心上動手腳,讓慈兒在皇上面前出醜。”

“什麽?”方之航猛地站起身,眼底怒火熊熊,“鄂敏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宴上動手腳!”

“爹息怒,”蕭劍沈聲道,“我已經讓人處理了那個小太監,還查到鄂妃準備在宴席上讓慈兒表演才藝,想借機刁難她——鄂妃自幼習舞,自認無人能及,定是想讓慈兒在歌舞上出醜。”

方之航眉頭緊鎖,沈思片刻道:“才藝表演……慈兒的琴彈得不錯,就讓她彈琴吧,《平沙落雁》平和中正,不易出錯。至於鄂妃那邊,我明日再去拜訪令妃娘娘,她素來寬厚,又是皇上寵妃,有她照拂一二,鄂妃不敢太過放肆。”

夜色漸濃,小燕子得知消息後,心裏反而平靜下來。該來的總會來,與其惶恐不安,不如坦然應對。她走到琴房,坐下撫琴,《平沙落雁》的琴聲在夜色中流淌,起初還有些顫抖,漸漸變得沈穩悠揚。她知道,這不僅是在練習技藝,更是在磨練心境——無論明日宮宴上有多少風浪,她都要像這琴聲一樣,穩住心神,守護好自己和家人。

窗外的月光灑滿琴房,照亮了少女專註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份重生後的堅韌。荷花宴的大幕即將拉開,紫禁城的風已吹至海棠院,而這一次,她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倉皇失措,她要帶著家人的愛與守護,一步步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第二天清晨,方府上下忙碌起來。李氏親自為小燕子梳妝,將她的長發挽成溫婉的墮馬髻,插上一支珍珠流蘇釵,又為她換上那件月白色繡玉蘭花的衣裙,襯得她身姿窈窕,氣質清雅。

“娘,這樣會不會太素凈了?”小燕子看著鏡中的自己,總覺得少了些底氣。

李氏滿意地打量著女兒,眼中滿是慈愛:“這樣正好,既不失禮數,又不會太過張揚,娘相信你一定能順利回來。”她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要沈著冷靜,爹娘和哥哥都在府裏等你。”

小燕子用力點頭,將母親的話記在心裏。她深吸一口氣,跟著父親和哥哥走出海棠院,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像在為她的宮廷之行,敲響了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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