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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殘淚未幹,風雨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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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殘淚未幹,風雨又至

海棠院的門板還帶著後背的涼意,小燕子蜷縮在門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案上那本《江南樂府》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頁角的褶皺裏還夾著她昨日未幹的淚痕,與此刻的新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恐懼,哪滴是不甘。

“小姐,您開門呀!”春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焦急的輕叩,“夫人讓廚房燉了冰糖燕窩,您多少吃點吧!”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餓……你讓她們都別來煩我。”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春桃大概是被她的語氣嚇到,半晌才小聲說:“那……那燕窩我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了,您餓了就出來拿。”

腳步聲漸遠,院子裏又恢覆了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海棠樹葉的沙沙聲,像誰在低聲啜泣。小燕子慢慢擡起頭,望著窗欞外灰蒙蒙的天,心口堵得發慌。那三個紅漆箱子像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尤其是那本畫著蓮花的琴譜,明明鎖在庫房裏,卻像長了眼睛,時時刻刻盯著她。

前世她在漱芳齋練琴的畫面又冒了出來。乾隆總愛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手裏把玩著玉佩,聽她彈那些不成調的曲子。她彈錯了就耍賴,說琴弦不聽話,他從不生氣,只會笑著讓太監拿新的琴弦來,還會親自給她示範指法……那些曾讓她覺得溫暖的記憶,此刻卻像針一樣紮著她的心。

“騙子……都是騙子……”她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說什麽疼我護我,最後還不是把我困在宮裏……”

正胡思亂想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慌張的聲音:“少爺!宮裏……宮裏又來人了!”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狠狠攥住,瞬間從地上彈起來,後背緊緊貼著門板,臉色慘白如紙。怎麽又來了?他到底想怎麽樣?

“慌什麽!”蕭劍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鎮定,“讓他們在前廳等著,我這就過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院門外。蕭劍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妹妹雙目紅腫、嘴唇發白的樣子,心頓時揪了起來:“慈兒,你……”

“是不是他又要幹什麽?”小燕子的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摳著門板的木紋,指節泛白,“是不是要逼我進宮?是不是要拿爹娘和方家威脅我?”

她像只受驚的小獸,眼裏滿是恐懼和戒備,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蕭劍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試圖讓她平靜下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蘇公公派人傳話,說皇上問你琴譜看得怎麽樣了,還說……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他可以派宮裏的樂師來教你。”

“我不要學!我也不要什麽樂師!”小燕子猛地甩開他的手,眼淚又湧了上來,“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怕什麽,就偏要做什麽!我不進宮,死也不進宮!”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絕望的哭腔,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刺耳。

蕭劍看著妹妹崩潰的樣子,心疼又無奈。他知道乾隆的意圖已經很明顯,那些賞賜、這些傳話,都是在一步步試探,一步步施壓。可他不能在妹妹面前露怯,只能強裝鎮定:“別擔心,我已經跟爹說了,就說你偶感風寒,需要靜養,琴譜的事……先拖著。”

“拖著?”小燕子慘然一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能拖到什麽時候?他是皇上,他想做的事,誰能攔得住?”

前世她試過逃跑,試過反抗,可結果呢?連累了一堆人,自己也沒得到好下場。這輩子她只想安安分分守著家人,怎麽就這麽難?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柳紅咋咋呼呼的聲音:“燕子!燕子!你在不在?我們給你帶好東西了!”

小燕子一楞,還沒反應過來,柳紅已經掀著簾子跑了進來,身後跟著柳青,兩人手裏都提著油紙包,看到院子裏的情景,都楞住了。

柳紅手裏的油紙包“啪嗒”掉在地上,裏面的桂花糕滾了出來:“燕子!你咋哭了?誰欺負你了?”

柳青也皺起眉,快步走上前:“方大哥,這是怎麽了?”

蕭劍嘆了口氣,剛想說話,小燕子卻突然撲進柳紅懷裏,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紅兒……柳青……他不放過我……他非要把我弄進宮去……”

柳紅被她哭得手足無措,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背,眼圈也跟著紅了:“不哭不哭,有我們呢!誰敢欺負你,我們跟他拼命!”

柳青看著小燕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又看了看蕭劍凝重的神色,大概猜到了七八分,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是……宮裏的人又來搗亂了?”

蕭劍點點頭,聲音低沈:“皇上派人傳話,要教慈兒練琴。”

“練琴?我看是沒安好心!”柳紅氣得直跺腳,“這不明擺著要把燕子往宮裏套嗎?我去找他們理論去!”

“紅兒!”柳青拉住她,“你別沖動!那是皇上,你去了也是白送命!”

小燕子從柳紅懷裏擡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淚珠:“沒用的……我們鬥不過他的……”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讓在場的人心都揪緊了。

蕭劍深吸一口氣,走到小燕子面前,眼神堅定:“慈兒,別放棄。只要有哥在,就絕不會讓你被人逼著做不願意做的事。咱們再想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柳青也點頭:“方大哥說得對。燕子,你放心,我們會幫你的。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你被帶進那個火坑。”

柳紅擦了擦眼淚,用力點頭:“對!我們幫你!”

小燕子看著眼前這三個真心待她的人,心裏稍微安定了些,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怎麽也揮不去。她知道,乾隆的耐心是有限的,這次是傳話,下次可能就是直接下旨了。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吹得滿地都是,像鋪了一層破碎的胭脂。小燕子望著那些殘花,心裏一片冰涼。她拼命想守護的安穩,終究還是像這花瓣一樣,在宮廷的狂風裏,一點點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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