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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海棠落瓣,心防暗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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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海棠落瓣,心防暗築

晨露從海棠花瓣上滾落,“嗒”地砸在青石板上,驚得小燕子猛地回神。她看著乾隆含笑的眼睛,那笑意裏藏著探究,像溫水煮茶,慢慢蒸騰的熱氣讓她渾身不自在。

“皇上說笑了。”小燕子連忙低下頭,辮梢的紅綢帶垂在胸前,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臣女蒲柳之姿,胸無點墨,哪敢在皇上面前獻醜?再說……再說臣女還有家學要修,怕是抽不出空來。”

乾隆看著她緊張得指尖都在發顫,像只炸毛的小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緩步走到海棠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粉白的花瓣在他指縫間輕輕顫動:“家學重要,陪朕說話就不重要了?”他轉過身,晨光落在他眼角的細紋上,竟添了幾分溫和,“朕聽聞方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前日宮宴上那曲《平沙落雁》,可是驚艷了不少人。”

小燕子的心又是一緊。宮宴上她不過是被方夫人推著彈了半曲,怎麽連這個都記在心上?她攥緊了裙擺,藕荷色的料子被捏出深深的褶子:“那是……那是父親請名師教導,臣女只是略懂皮毛,當不得皇上誇讚。”

“略懂皮毛就能彈出那般意境?”乾隆挑眉,指尖撚著海棠花瓣慢慢轉動,“方小姐太謙虛了。朕宮裏的樂師,怕是也彈不出你那股子靈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發間的珍珠步搖上,“昨日賞你的步搖,怎麽不戴?”

小燕子下意識地摸了摸發間,那裏只別著支素雅的銀簪。她昨晚特意換下了那支鳳凰步搖,總覺得那華貴的飾物戴在頭上,像套了層枷鎖。“回皇上,”她垂著眼簾小聲道,“那步搖太過貴重,臣女怕不小心損壞了,便收起來了。”

“戴在你頭上才不算委屈。”乾隆擺擺手,蘇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候吩咐。“傳朕的話,”乾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翊坤宮那架白玉古琴搬到方家去,就說是朕賞給方小姐練手的。”

小燕子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驚愕:“皇上!萬萬不可!”她屈膝就要跪下,卻被乾隆擡手攔住。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她的胳膊,溫熱的觸感讓小燕子像觸電般縮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怎麽?方小姐不願收朕的賞賜?”乾隆的目光沈了沈,晨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還是覺得朕的東西燙手?”

“臣女不敢!”小燕子慌忙低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亂,“只是……只是如此貴重的古琴,臣女實在受之有愧。而且臣女……臣女志不在此,怕是要辜負皇上美意了。”

“志不在此?”乾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方小姐的志向是什麽?守著方家安穩度日?”

這句話正中要害,小燕子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她咬著下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臣女……臣女只願家人安康,別無他求。”

“家人安康,朕可以保。”乾隆向前一步,龍袍的衣擺掃過海棠花枝,帶落幾片花瓣,“但你若總躲著朕,可就說不準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悄悄話,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小燕子的心跳得像擂鼓,耳邊嗡嗡作響。他這是在威脅她?用家人的安危?前世宮廷裏的爾虞我詐瞬間湧上心頭,那些因她而受苦的親人,那些破碎的安穩,讓她指尖冰涼。

“皇上……”她擡起頭,眼裏蒙著層水光,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臣女不是躲著皇上,只是……只是臣女蒲柳之姿,實在配不上皇上的厚愛。京城才貌雙全的閨秀比比皆是,皇上何必……何必盯著臣女呢?”

乾隆看著她眼底的倔強,像極了前世那個寧願受罰也不肯低頭的丫頭,心裏又軟又澀。他嘆了口氣,伸手想去碰她的發頂,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拾起落在她肩頭的海棠花瓣:“因為你不一樣。”

三個字輕輕巧巧,卻像重錘砸在小燕子心上。她知道自己不一樣,因為她帶著兩世的記憶;可他呢?他是不是也記得前世的種種?那句“越辣越香”,那聲“當年的味道”,還有此刻篤定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答案。

“臣女……臣女不明白。”小燕子別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時辰不早了,臣女該回府了,免得爹娘擔心。”

乾隆看著她急於逃離的背影,沒有再挽留。他知道這丫頭防備心重,得慢慢來。“蘇培盛,”他揚聲道,“送方小姐出宮。”

“嗻。”蘇公公躬身應下,對著小燕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燕子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蘇公公往外走,裙擺掃過門檻時差點絆倒,她踉蹌了一下,慌忙扶住廊柱。回頭望去,乾隆還站在海棠樹下,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裏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宮道上的侍衛依舊筆直地站著,宮女太監低著頭匆匆走過,誰也不敢多看她一眼。小燕子攥緊了手心的銀哨,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剛才乾隆的話像根刺,紮在心裏又疼又癢,她不明白,他既然帶著前世的記憶,為什麽還要把她拉回這深宮牢籠?難道前世的遺憾還不夠嗎?

“方小姐,這邊請。”蘇公公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引著她穿過抄手游廊,廊下的紫藤蘿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串垂下來,香氣濃郁得有些發悶。

快到宮門時,迎面走來一隊宮女,為首的穿著石青色宮裝,發髻上插著赤金鑲珠的簪子,正是高貴妃宮裏的掌事宮女。她見了小燕子,腳步頓了頓,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輕蔑,卻還是屈膝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這不是方小姐嗎?怎麽從漱芳齋出來了?”

小燕子認得她,宮宴上見過幾次,總跟在高貴妃身後狐假虎威。她懶得應付,只淡淡點了點頭,側身想繞過去。

那宮女卻往前一步,擋住了去路,臉上掛著假笑:“方小姐好福氣,剛入宮就能得皇上親自召見,不像我們這些奴才,想見皇上一面比登天還難。”她的目光在小燕子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什麽稀奇物件。

小燕子皺緊了眉,這宮女話裏有話,明著恭維,實則試探。她剛想開口,蘇公公卻輕咳一聲:“李宮女,皇上還在漱芳齋等著回話呢,你要是耽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李宮女臉色變了變,不敢再攔,訕訕地退到一旁:“蘇公公說的是,奴才這就告退。”

看著李宮女帶著人走遠,小燕子松了口氣,對蘇公公道了聲謝。蘇公公笑得一臉和善:“方小姐不必客氣,皇上吩咐了要好好照看您。”他話裏的深意讓小燕子心裏又是一沈。

出了宮門,就看見蕭劍站在老地方,月白長衫在晨光裏像片雲。見她出來,他快步迎上來,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沒事吧?”

小燕子搖搖頭,眼圈卻紅了。剛才強撐的鎮定在見到親人的那一刻轟然倒塌,她攥著蕭劍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哥,他什麽都知道……”

蕭劍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扶著妹妹的肩膀,目光銳利地看向宮門深處:“我知道。別怕,有哥在。”

馬車轆轆駛離宮墻,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望,紫禁城的角樓在晨光裏巍峨矗立,朱紅的宮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市井的煙火氣隔絕在外。她知道,乾隆的目光一定還在城墻上,而那道目光背後,是她躲了兩世也沒能躲開的命運。

車廂裏,海棠花瓣不知何時沾在了她的裙擺上,粉白的一片,像極了前世雕零在漱芳齋的那場花雨。小燕子輕輕拈起花瓣,指尖冰涼,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更小心,才能守住這一世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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