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晨光融霜,暖事盈門

關燈
第40章 晨光融霜,暖事盈門

雜院的晨光剛漫過老槐樹的枝椏,柳紅就踩著薄霜往竈房去。月白色布褂的領口沾了些棉絮,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竈臺上的銅壺正冒著細白的熱氣,昨夜溫在爐邊的米酒還剩小半壇,甜香混著松木的暖味在屋裏漫著。

“紅姐早!”小燕子的聲音像檐角滴落的霜水,清脆地從院外傳來。柳紅剛轉身,就見個姜黃色的身影撞進門,辮梢紅綢帶掃過竈臺邊的腌菜壇子,帶起陣酸香。小燕子懷裏抱著個竹籃,裏面是裹著棉絮的陶罐,“我娘讓廚子燉了羊肉湯,給爺爺奶奶們補身子,快趁熱盛出來!”

柳紅連忙接過陶罐,指尖觸到滾燙的陶壁,連忙墊上布巾:“你這丫頭,天沒亮就跑,路上滑著沒?”她掀開罐蓋,奶白的湯裏飄著紅棗和枸杞,香氣瞬間灌滿竈房,“快坐下暖暖,我給你盛一碗。”

“不坐啦!”小燕子踮腳往院外看,辮梢紅綢帶晃得厲害,“昨天說的木匠師傅該來了吧?我得去看看柳青哥的攤車改造得咋樣了,晚上還要給王掌櫃送夜宵呢!”她說著就往外跑,衣角掃過掛在墻上的竹篩,篩裏的黃豆嘩啦啦響。

院角的梧桐樹下,柳青正蹲在攤車旁擦鏊子,藍布衫的袖子卷到肘彎,露出結實的胳膊,上面沾著點煤灰。蕭劍站在旁邊,手裏拿著木匠畫的圖紙,青布棉袍的下擺沾了些露水,指尖在攤車鬥的位置比劃:“這裏加個活動隔板,晚上送夜宵時能分層放,湯碗就不會灑了。”

“成!”柳青用粗布擦著鏊子上的黑斑,黝黑的臉上笑出兩道褶,“昨天王掌櫃特意說,工地上的夥計晚上冷,想喝熱湯,我正愁沒法帶呢。”他忽然想起什麽,往竈房方向喊,“紅妹,腌蘿蔔的壇子夠不夠?昨天小燕子說要多腌兩壇!”

“夠啦!”柳紅端著羊肉湯出來,粗瓷碗冒著白汽,她把碗遞給蕭劍,“剛盛的,你先暖暖手。小燕子帶的羊肉湯熬得爛,等會兒給張爺爺他們端過去,天冷喝這個最舒服。”她眼角掃過院門口,忽然笑著招手,“李師傅來啦!”

個背著工具箱的木匠從巷口走來,棉襖上沾著木屑,手裏提著個竹籃,裏面是幾塊刨好的竹片。他把工具箱放在攤車旁,搓著凍紅的手笑:“蕭劍小哥托我做的活計來啦!這攤車骨架結實,加個隔板不難,保準好用。”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湊過來,手裏拿著個油紙包,裏面是剛買的芝麻燒餅:“李師傅快嘗嘗!熱乎的燒餅配羊肉湯,暖到心裏!”她扒著攤車邊沿,眼睛亮晶晶地看木匠打開工具箱,“師傅,能不能再給攤車加個小燈架?晚上送夜宵路黑,掛個燈籠亮堂!”

李師傅咬著燒餅笑:“這丫頭心真細!成,順手給你做個,用竹篾編個小架子,輕巧還結實。”他拿出鋸子開始裁竹片,“沙沙”的鋸木聲混著竈房飄來的羊肉湯香,格外熱鬧。

柳紅蹲在石桌旁清點東西,小賬本攤在桌上,上面用炭筆寫著“夜宵:煎餅三十、熱湯十碗”,旁邊畫著個小燈籠。她數著銅板,忽然擡頭對柳青說:“昨天賺的錢夠買五斤羊肉了,等晚上收攤,咱們燉鍋羊肉給大家加餐!”

“好嘞!”柳青應著,手裏的粗布擦得更起勁,“再買點蘿蔔和粉絲,燉在湯裏甜絲絲的,孩子們肯定愛吃。”他瞥見蕭劍正幫李師傅扶竹片,黝黑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蕭劍哥,又讓你破費請師傅……”

“說啥呢。”蕭劍頭也不擡地遞過桐油,“結拜時說好了同甘共苦,這點事算啥。”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小燕子正偷偷往李師傅的工具箱裏塞糖塊,嘴角忍不住彎了彎——這丫頭總愛做這些暖心的小事。

日頭爬到樹梢時,攤車的改造已初見雛形。新添的竹隔板穩穩地卡在車鬥裏,分層擺著空湯碗和醬料罐;小燈架立在車把旁,柳紅正用紅布給燈籠縫穗子,紅綢帶在她指尖翻飛。李師傅收拾工具箱,看著改造好的攤車點頭:“晚上推著試試,保準又穩又亮堂!”

小燕子抱著個大壇子跑過來,壇口用布蓋著,裏面是剛從府裏帶來的新腌蘿蔔:“紅姐快看!我娘讓廚子按你的方子腌的,加了花椒和冰糖,說比上次的還脆!”她掀開布蓋,酸香混著辣味飄出來,惹得柳青直吸鼻子。

“快蓋上快蓋上!”柳紅笑著捂住鼻子,“留著晚上配羊肉湯吃,現在聞著就饞了。”她從石桌上拿起件縫好的棉手套,塞給柳青,“給你做的,晚上推車冷,戴著暖和。”手套是用碎布拼的,掌心縫了層厚棉絮,針腳密密的。

柳青接過手套,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往手上套,指尖觸到棉絮的暖意,心裏比喝了羊肉湯還暖:“紅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話沒說完就被小燕子打斷:“快試試攤車!咱們推著去巷口轉兩圈,看看燈亮不亮!”

蕭劍提著燈籠走過來,燈籠裏點著蠟燭,暖黃的光透過紅布灑出來,在地上映出圓圓的光暈。他把燈籠掛在燈架上,對柳青說:“推起來試試,看看穩不穩。”

柳青推著攤車往巷口走,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面,果然比以前穩當多了。燈籠在車把旁輕輕晃,暖光照亮了前路,小燕子和柳紅跟在後面拍手,辮梢的紅綢帶和燈籠穗子一起飛揚,引得路過的鄰居都探頭看:“青小子這攤車改得真像樣!”

暮色降臨時,雜院飄起了羊肉湯的香氣。柳青推著改造好的攤車準備去送夜宵,車鬥裏的煎餅冒著熱氣,湯碗蓋著棉巾保溫,燈籠在暮色裏亮著暖黃的光。柳紅往他懷裏塞了個暖手袋:“路上慢點,送完早點回來,羊肉湯給你留著熱乎的。”

“知道啦!”柳青笑著揮手,攤車的軲轆聲漸漸遠了。小燕子趴在門框上看,忽然回頭對蕭劍說:“哥,你看咱們雜院是不是越來越像個家了?有湯有燈,有說有笑的。”

蕭劍望著院裏亮著的燈火,竈房的煙囪冒著白煙,石桌上的羊肉湯咕嘟作響,孩子們圍著柳紅要糖吃。他伸手揉了揉小燕子的頭發,眼底的暖意像爐裏的炭火:“是啊,這裏就是咱們的家。”

晚風掠過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屋裏的笑語。雜院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映著窗紙上晃動的人影,羊肉湯的香氣混著松木的暖味,在京城的暮色裏漫開。小燕子摸了摸腰間的“義”字玉佩,掌心的暖意從玉上傳來,心裏踏實又溫暖——這京城的風霜再冷,有這樣的家人和燈火,便什麽都不怕了。第二卷的最後一頁,就這樣浸在暖湯與燈火裏,落下了溫柔的句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