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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金帖臨門,舊影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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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金帖臨門,舊影驚心

雜院的晨光剛漫過窗欞,小燕子正蹲在煤爐邊幫柳紅烤栗子,指尖被燙得連連縮手,姜黃色夾襖的袖口沾了些炭灰。院門口忽然傳來馬車軲轆聲,她探頭去看,見方家的管家匆匆走進來,手裏捧著個紅綢包裹的帖子,臉色帶著幾分鄭重。

“小姐,宮裏的帖子。”管家將帖子遞過來,紅綢上繡著金線祥雲,邊角燙著精致的花紋,“內務府來的人說,皇上在頤和園設了秋宴,邀老爺和您還有少爺同去。”

小燕子捏著帖子的指尖猛地收緊,紅綢的冰涼透過布料滲進來,讓她想起前世宮墻的青磚。她低頭看著栗子在爐裏“劈啪”炸開,殼裂的聲響像極了記憶裏養心殿的鐘擺,心頭莫名一緊:“我不去行不行?”

“這怎麽行。”蕭劍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青布棉袍沾了些晨露,他接過帖子翻看,眉頭微蹙,“是禮部發的正式請柬,爹剛在翰林院得了賞識,這宴席怕是推不掉。”他瞥見小燕子發白的指尖,聲音放軟,“有我和爹在,不會有事的。”

柳紅端著剛蒸好的雜糧餅出來,見這情形,把餅放在石桌上,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宮裏的宴席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你去了可別忘了給我們講講。”她月白色的布褂袖口磨出了毛邊,眼裏卻滿是好奇,沒察覺小燕子瞬間僵硬的脊背。

小燕子勉強笑了笑,將烤裂的栗子剝開,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肯定有好吃的,到時候我……”話沒說完,喉嚨忽然發緊。前世宮宴上的刀光劍影、眾人的冷言冷語,像潮水般湧上來,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剝栗子掩飾眼底的慌亂。

回到方家時,正廳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方之航穿著藏青色錦袍,正對著銅鏡整理玉帶,見小燕子進來,溫和地招手:“慈兒過來,看看這件石榴紅的褙子如何?你娘特意讓人趕制的,配珍珠抹額正好。”

方夫人拿著支赤金點翠步搖走過來,鬢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將步搖插在小燕子發間,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鬢角:“這孩子,怎麽臉色這麽白?是不是雜院的活兒累著了?”她拿起銅鏡給小燕子看,鏡中的少女眉眼靈動,只是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到了宴席上不用怕,跟著爹和哥哥就行。”

小燕子望著鏡中的自己,石榴紅的褙子襯得膚色雪白,步搖上的翠羽在晨光裏輕輕顫動。這錦衣華服讓她渾身不自在,倒不如雜院的短打輕便。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裏本該掛著結拜時的“義”字玉佩,今早換衣裳時忘了戴,心裏更空了一塊。

“娘,宮裏規矩多不多?”她撥著步搖上的流蘇,聲音有些發顫,“要是……要是說錯話怎麽辦?”

蕭劍從外面進來,手裏拿著本《宮廷禮儀輯要》,青布長衫的領口系得整齊:“我找禮部的同僚借了這個,你看看,記些基本的就行。皇上雖威嚴,但近來對文人很是寬厚,不會苛責的。”他將書遞給小燕子,指尖在“秋獵宴”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聽說這次宴席設在昆明湖畔的畫舫,以詩會友為主,沒那麽多拘束。”

可小燕子的心怎麽也放不下來。她翻開禮儀書,那些“跪拜禮”“應答辭”的字眼像小石子,硌得她眼睛發疼。前世跪在太和殿前的冰冷觸感、被容嬤嬤指著鼻子訓斥的畫面,讓她指尖冰涼,連帶著書頁都微微發顫。

赴宴那日,馬車駛進頤和園時,小燕子掀起車簾一角,瞥見朱紅宮墻蜿蜒至遠處,琉璃瓦在秋陽下閃著金光,像條蟄伏的金龍。岸邊的柳樹垂著綠絲絳,湖面畫舫如織,絲竹之聲順著風飄過來,卻讓她想起前世被囚禁在漱芳齋的日子,繁華裏藏著看不見的牢籠。

“別怕。”蕭劍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跟著我,別亂走。”他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步搖上的翠羽輕輕掃過臉頰,帶來一絲微癢。

畫舫上早已賓朋滿座。文臣們穿著各色官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吟詩作對,夫人小姐們則圍在東側的暖閣裏,鬢邊的珠翠隨著笑語輕輕晃動。方之航剛與人寒暄兩句,就被幾位老臣請去賞畫,蕭劍護著小燕子往暖閣走,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燕子攥著袖袋裏的帕子,帕角被捏得發皺。她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石榴紅的褙子在一片素色衣裳裏格外顯眼,引得幾位小姐頻頻側目。忽然腳下被地毯絆了一下,她踉蹌著往前撲,正好撞在一個端著茶盤的宮女身上。

“小心!”宮女驚呼一聲,茶水潑了出來,大半濺在小燕子的褙子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帶著好奇與審視。

小燕子的臉“唰”地紅了,慌忙去扶宮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話音未落,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沈的問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怎麽回事?”

她猛地擡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那人身穿明黃色龍袍,腰間系著明黃玉帶,墨發用赤金冠束起,面容俊朗卻帶著帝王的威儀。陽光透過畫舫的窗欞落在他臉上,鬢角的銀絲在光下格外清晰,那雙眼睛正沈沈地看著她,帶著探究,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是乾隆。

小燕子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前世的恐懼與委屈瞬間湧上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膝蓋微微發軟,差點再次摔倒,幸好蕭劍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皇上恕罪,小女不慎沖撞了宮女。”蕭劍上前一步,將小燕子護在身後,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沈穩,“我們這就下去換衣,免得汙了聖眼。”

乾隆的目光卻沒離開小燕子,落在她泛紅的眼角和緊抿的唇上。這神態,這細微的小動作,像極了記憶裏那個總是闖禍卻眼神清亮的丫頭。他喉結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聲音竟比剛才柔和了些:“無妨,不過是潑了點茶水。”

他的目光在小燕子濕透的褙子上頓了頓,又掃過她發間的點翠步搖,忽然對身後的蘇公公道:“讓人取件備用的宮裝來,別讓方家小姐著涼了。”

小燕子渾身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像帶著溫度的烙鐵,燙得她無處遁形。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驚濤駭浪,只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混著遠處的絲竹,在金碧輝煌的畫舫裏,敲出一片心驚膽戰的回響。

蕭劍扶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低聲道:“還不快謝皇上恩典?”

小燕子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蚋:“謝……謝皇上。”她不敢再擡頭,只想立刻逃離這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逃離這座讓她噩夢連連的宮墻。

乾隆看著她緊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畫舫的轉角,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的玉佩溫潤依舊,可他的心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圈圈漣漪。是她,真的是她。他望著窗外粼粼的波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還有一絲失而覆得的暖意。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她受那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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