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回舊影，驚覺新暖

夜色像一塊柔軟的墨色綢緞，輕輕覆蓋了江南的庭院。小燕子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錦被蓋到胸口，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呼吸均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床頂懸掛的銀鈴隨著晚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像在為她的夢境伴奏。

她穿著水綠色的貼身小襖，袖口繡著精致的雲紋，睡夢中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像停著兩只小憩的蝶。

“紫薇！你嘗嘗這個！”小燕子在夢中揚起笑臉，手裏舉著塊晶瑩的糕點，周圍圍滿了人。漱芳齋熟悉的陳設映入眼簾，墻上掛著她歪歪扭扭寫的“禮運大同篇”，桌上擺著永琪送的風箏，角落裏堆著爾康帶來的新奇玩意兒。

紫薇穿著淡紫色的衣裙，正笑著接過糕點，金鎖站在她身後，眼裏滿是溫柔。永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光始終追隨著小燕子，嘴角噙著寵溺的笑。爾康和爾泰也在，正低聲說著什麽，時不時被她的話逗得大笑。小鄧子、小卓子端著茶水跑來跑去，明月彩霞在一旁繡著花，整個漱芳齋熱鬧得像過年。

“你們這是在密謀什麽好事？”一個威嚴又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小燕子回頭，看見乾隆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走進來，令妃跟在一旁，溫柔地笑著。

“皇阿瑪！”小燕子脫口而出，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差點撞到乾隆身上，“我們在說上次去圍場打獵的事，永琪說下次要教我騎射呢！”

乾隆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知道玩鬧。功課溫了嗎？字練了嗎？”語氣裏帶著責備，眼神卻軟得像棉花糖。

“練了練了！”小燕子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你看，紫薇教我寫的，是不是進步很大？”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紫薇拉著她的手，輕聲說：“慢點跑，當心摔著。”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真實得讓她心裏發暖。

“啊！”小燕子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光潔的脖頸。眼前不是漱芳齋熟悉的陳設，而是自己閨房裏雕花的床頂和懸掛的銀鈴。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清輝，桌上的青瓷燈盞裏，殘燭還在微微跳動，發出劈啪的輕響。

“原來是夢啊……”小燕子喃喃自語，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臟還在因為夢境的真實而悸動。夢裏的笑聲、溫暖的觸感、皇阿瑪無奈又寵溺的眼神，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上一刻。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梔子花的清香撲面而來，吹散了她額上的冷汗，也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些。

庭院裏靜悄悄的，只有蟬鳴和蛙聲交織在一起，構成江南夏夜特有的樂章。遠處父母的房間已經熄了燈，兄長的書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想必還在看書。

“紫薇……皇阿瑪……”小燕子望著天上的明月，眼眶微微發熱。夢裏的人都那麽清晰，可醒來卻只有空蕩蕩的庭院和自己。她知道那是上輩子的事了，那些歡笑和淚水，那些相聚和別離，都已經隨著重生而遠去。

可心裏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呢？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又笑了。雖然夢裏的人不在眼前，但這輩子她有爹娘，有兄長，有安穩的家，這就夠了。那些舊時光就像珍藏的畫卷，偶爾拿出來看看就好，不必沈溺。

“小姐，您怎麽醒了？”守在外間的丫鬟青禾聽見動靜，端著燭臺走進來，看見小燕子站在窗邊，連忙上前，“夜裏涼，仔細著涼了。”青禾穿著青色的比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裏滿是關切。

小燕子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日的靈動，只是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水汽：“沒事，做了個夢而已。”她接過青禾遞來的外衣披上，指尖觸到溫暖的布料，心裏也跟著暖了些，“我渴了，倒杯茶來。”

青禾很快端來一杯溫熱的花茶，杯壁上印著精致的蘭草紋。小燕子捧著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裏，驅散了最後一絲夢境帶來的悵然。

“青禾，你說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嗎？”小燕子望著窗外的明月，忽然問道，眼裏閃爍著好奇的光。

青禾被她問得一楞，隨即笑著回答：“老人們都這麽說呢，說嫦娥抱著玉兔，在廣寒宮裏住著。”

小燕子點點頭，喝了口花茶，花香在舌尖散開。她想，不管月亮上有沒有嫦娥，這輩子她都要好好活著，守護好眼前的家人和幸福，不讓上輩子的遺憾重演。

她放下茶杯，重新躺回床上，這次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裏不再是漱芳齋的熱鬧，而是方家庭院裏的梔子花海，爹娘和兄長笑著向她招手，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比任何夢境都要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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