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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荷風入畫,竹影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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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荷風入畫,竹影藏心

江南的午後,暑氣被一陣穿堂而過的荷風驅散,帶著池塘裏淡淡的清香,拂過方府後院的竹林。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青石板路上,隨風輕輕晃動。

書房裏,墨香與茶香交織。方慈正趴在寬大的書桌上,對著眼前的宣紙發愁。她面前攤著一幅剛畫了一半的荷花圖,墨色的荷葉歪歪扭扭,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像是被風吹得沒了精神,蔫蔫地縮在紙面一角。

“慈兒,握筆要穩,手腕別晃。”方嚴坐在她身側的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妹妹身上,語氣帶著笑意,“你這荷葉畫得像被雨打壞的青菜,哪裏有半分‘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氣勢?”

方慈嘟著嘴,放下狼毫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哥!你就會取笑我!這荷花太難畫了,墨多了像墨團,墨少了又沒力氣,哪有院子裏的真荷花好看?”她說著,眼睛瞟向窗外池塘裏亭亭玉立的荷花,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要不我去池塘邊看著畫?說不定就能畫得好看了!”

方嚴合上書,無奈地搖搖頭,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看了看那幅畫。陽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溫和:“想看便去,不過得帶著畫板。娘說你昨日把硯臺打翻在衣襟上,今日再去池塘邊,可得小心些,別掉水裏餵魚。”

“哥!”方慈臉一紅,伸手去推他的胳膊,指尖卻不小心蹭到他袖口的墨痕——那是今早教她研墨時沾上的。她動作一頓,看著那抹淺灰的墨印,忽然想起前世紫薇總愛幫爾康整理衣襟上的墨漬,那時的陽光也是這樣暖,笑聲也是這樣亮。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快得讓人抓不住。

“怎麽了?”方嚴察覺到她的失神,輕聲問。

“沒什麽!”方慈回過神,連忙拿起畫筆,在宣紙上胡亂點了幾下,“我這就去池塘邊畫!保證畫得比真荷花還好看!”她說著,抱起畫板就往外跑,淡粉色的裙擺在青石板上掠過,像一只受驚的粉蝶。

方嚴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深思。妹妹這場病好後,總覺得她偶爾會走神,眼神裏藏著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卻又說不上來。他搖搖頭,拿起她畫了一半的荷花圖,指尖拂過那歪歪扭扭的荷葉,嘴角的笑意溫柔了幾分——這樣鮮活的妹妹,真好。

池塘邊的柳樹下,早已擺好了一張小桌,方夫人讓人沏了冰鎮的酸梅湯,還放了一碟剛切好的西瓜。見方慈抱著畫板跑過來,她連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慢點跑,仔細腳下。剛病好,可不能這麽冒失。”

“娘,我想在這兒畫荷花。”方慈把畫板放在桌上,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睛彎成了月牙,“院子裏的荷花最好看了!”

方夫人笑著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你呀,就是嘴甜。畫累了就歇歇,喝點酸梅湯解暑。”她坐在柳樹下的石凳上,拿起一旁的針線籃,開始繡一方絲帕,陽光透過柳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方慈坐在小凳上,支起畫板,蘸了蘸墨,卻沒有立刻下筆。她看著池塘裏碧綠的荷葉、粉嫩的荷花,還有偶爾落在荷葉上的蜻蜓,心裏忽然變得很靜。前世在禦花園裏,也有這樣的荷花池,那時她總愛拉著紫薇在池邊捉蜻蜓,爾康和永琪就站在不遠處笑她們瘋鬧。可後來……那些笑聲都散了。

她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傷感的記憶甩開。不能想,不能回頭。這一世,她有爹娘,有哥哥,有這滿池的荷花和安穩的日子,足夠了。

“唰唰——”她拿起畫筆,在宣紙上勾勒起來。起初還有些生澀,畫著畫著,手腕漸漸放松,那些靈動的線條仿佛有了生命。她沒學過什麽章法,只是憑著感覺,把眼前的荷花、蜻蜓、水波都畫下來,筆尖偶爾蘸些淡粉色的顏料,點在荷花上,竟也有幾分神韻。

“慈兒畫得真好。”方夫人放下針線,湊過來看,眼睛一亮,“這荷花像是要從紙上開出來似的,比你爹爹畫的多了幾分活氣。”

“真的嗎?”方慈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待。

“當然是真的。”方夫人指著畫中的蜻蜓,“你看這蜻蜓的翅膀,薄得像能飛起來,娘都沒教過你,你怎麽畫得這麽好?”

方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著它飛,想著怎麽畫能讓它不摔下來。”她總不能說,前世在大雜院,她天天追著蜻蜓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它們的樣子。

正說著,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戴著方巾的老者走了過來,是方家請的家庭教師,姓周,學問極好,性子卻有些古板。看到方慈在池塘邊畫畫,他皺了皺眉:“方小姐,今日的《女誡》還沒背熟,怎麽跑到這兒來玩了?”

方慈吐了吐舌頭,連忙拿起畫板:“周先生,我在寫生呢!爹爹說畫畫也能養心性。”

周先生走到畫板前,本想教訓幾句,可看到那幅荷花圖時,卻楞住了。他撚著胡須,仔細端詳著,眉頭漸漸舒展開:“這畫……雖無章法,卻靈氣逼人,尤其是這蜻蜓,栩栩如生。看來小姐在繪畫上確有天賦。”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不過寫生也要有度,下午的課可不能耽誤。”

“知道啦!”方慈乖巧地應著,心裏卻偷偷松了口氣——這位周先生最是嚴格,今日能誇她一句,真是不容易。

周先生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回了書房。方夫人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女兒說:“周先生是個好先生,就是嚴厲了些,你可得好好學,別讓他失望。”

“嗯!”方慈重重點頭,拿起畫筆又畫了幾筆,忽然想起什麽,擡頭問,“娘,爹爹今日去見的那位李大人,是從京城來的嗎?”早上她聽下人說,爹爹要見一位從京城來的官員,心裏莫名地一緊。

方夫人繡著絲帕的手頓了頓,笑著點頭:“是啊,李大人是你爹爹的同窗,如今在京城做官,路過江南,特意來拜訪你爹爹。怎麽突然問這個?”

方慈握著畫筆的手指緊了緊,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斑。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畫筆:“沒什麽,就是好奇京城是什麽樣子。”她不能說,她怕聽到任何關於京城、關於宮廷的消息,怕那些消息會像前世一樣,把她平靜的生活攪亂。

方夫人沒察覺到女兒的異樣,隨口道:“京城啊,可比咱們江南繁華多了,有高高的宮墻,寬闊的街道,還有很多咱們這兒見不到的新奇玩意兒。不過娘還是覺得,咱們江南最好,安安穩穩的。”

“嗯!江南最好!”方慈立刻附和,用力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堅定。她不要去京城,不要見那些官員,更不要靠近那高高的宮墻。她只要守著爹娘和哥哥,守著這滿池的荷花和江南的安穩,就夠了。

午後的風又起,吹得荷葉沙沙作響,蜻蜓從畫紙上飛走,落在真正的荷葉上。方慈看著眼前的景致,拿起畫筆,在宣紙上添了幾筆水波,把那團墨漬巧妙地畫成了一只游動的小魚。

陽光正好,荷香滿園,家人在側。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一定要守住。至於那些前世的紛爭、京城的風雨,就讓它們永遠留在過去吧。她現在是方慈,是江南方家的大小姐,她的人生,要由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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