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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有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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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有暗格

謝陵一臉頹唐地挪回家中, 剛跨進門檻,便見他爹承恩侯謝江正負手立於正堂。

聽見腳步聲,謝江轉過身來。標準的國字臉, 濃眉虬髯,不怒自威, 目光沈沈地落在走近的兒子身上。

謝陵熟練地跪倒在地,縱然牽扯到傷口也咬牙忍痛不吭一聲, 索性破罐破摔道:“我知道您又要罰我了。直說吧,再加禁足幾個月?不過我可說在前頭,那人就是欠教訓!您罵我我也不認錯!”

他梗著脖子, 滿臉倔強不服。

謝江看著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沈默了許久。

謝陵豎著耳朵細聽, 意外地沒等到預想中的暴怒, 他爹今日轉性了?

“起來吧。”

嗯?謝陵愈發詫異,上下打量他爹好幾遍:“您……真是我爹?沒被什麽精怪附身?”

謝江那點維持不住的溫和瞬間崩裂,擡腳就踹了過去。

謝陵肋間挨了一下, 皺眉捂住被踹的地方,是他爹沒錯!這力道,這角度,熟悉得很!

“裝什麽相!老子根本沒用力!”謝江罵了一句, 卻破天荒地伸手扶住了謝陵的胳膊, 將他拉了起來。

謝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紅杏都同我說了,”謝江語氣緩了下來,“你是替她出頭。”

紅杏是謝陵院中的大丫鬟,自小照料他長大,與他親姐無異。那賣糖水的貨郎, 正是紅杏自幼定親的未婚夫婿。對方家中原本清貧,功名未就,全靠著紅杏多年省吃儉用接濟,才勉強支起那個糖水攤子。

日子眼看一天天好起來,紅杏原定今年便可放出去成婚。誰知前幾日她得假歸家,未及通傳,竟撞見那貨郎與別的女子糾纏廝磨。更可恨的是,那負心漢非但毫無愧意,反倒辱罵紅杏,說她自幼為婢,只怕早已失了清白,如何還配得上他。

他卻全然忘了,沒有紅杏,何來他今日的營生。

紅杏性子軟,只知哭著跑回府中。謝陵見狀追問緣由,當即怒火中燒,帶著人馬便去替她討個公道。

謝陵嘿嘿一笑,撓頭道:“爹,您都知道了啊……”

謝江冷哼一聲:“你以為你做得對嗎?魯莽!無論如何,也不該當街動手!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爹教訓的是,是兒子欠考慮了,”謝陵從善如流地點頭,隨即又小聲嘀咕,“下回該找個巷子給他套麻袋再打!”不過這實在不符合他謝六郎的行事風格,他教訓人,向來是明刀明槍,不屑暗算。

“你……”謝江擡手欲打,謝陵慌忙縮脖擡手格擋。他手懸在半空,頓了頓,終究還是放下了,只化作一聲長嘆,“你呀你……”

他這個兒子,分明是前世欠下的債。膽子也不知怎生就這般大,天天與俞十二那小子廝混,卻半分沈穩沒學到。

“禁足便解了。往後行事,定要三思而後行。那幾鞭子,就當買個教訓。”

“多謝爹!”謝陵頓時眉開眼笑,不禁足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回你房裏去。”

謝陵站起身,只覺臀上傷痛都輕了大半,心下琢磨著定要好好謝謝紅杏。

謝江望著兒子雀躍的背影,輕嘆一聲:“這孩子,也不知何時才能長大,讓我少操些心。”

謝忠想起街上那幕,上前一步低聲道:“侯爺,六郎今年也十八了,到了該議親的年紀。興許成了家,性子便能收斂些,沈穩些。今兒老奴在街上,還見著他追問一位小娘子的名諱呢。”

“哦?誰家的小娘子?”謝江頓時來了興致。成家立業,倒是個好主意。

“老奴也不知。”謝忠又道,“侯爺若想知道,老奴這就去打聽打聽。”

“好,你去仔細打聽。”謝江頷首,眼中透出幾分期許。

謝陵回屋仔細上好了藥,換上一身輕便衣衫,旋即匆匆出門,直奔一個方向而去。

是夜,月華初上墻頭,星子散著微茫的光。北風一起,樹葉便簌簌作響。

葛語風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裴霜察覺到她的動作:“冷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點兒。”

“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人盯著便是。”

“不用,我撐得住。”葛語風搖頭。她只是錯估了夜間的寒意,並非吃不得苦。

裴霜知她倔強,不再多勸,退一步道:“那你換個位置,去那棵更大的樹上,能避些風。”

二人正隱在高處的樹杈間,凝神觀察著墻內的動靜。

葛語風依言,小心翼翼向下挪動。倏然間,一聲厲喝劃破寂靜。

“哪裏來的小賊!鬼鬼祟祟想做什麽?!”一道淩厲掌風直襲葛語風面門!

葛語風急擡手臂格擋,兩力相撞,震得她臂膀發麻,腳下不由退了一步。來人毫不留情,緊接一記飛踢直取她左肩。葛語風向右閃避,豈料對方身法奇快,又一拳已至眼前!眼看避無可避,她渾身緊繃,已準備硬受這一擊。

霎時間,她後領陡然一緊,被人向後猛拽一步!那拳頭擦著她鼻尖掠過,重重砸在樹幹上“嘭”的一聲悶響,竟在粗糲樹皮上留下個清晰拳印,震得落葉紛飛如雨。

裴霜一把推開她,順勢接管戰局。她單手格開來人手臂,擡腳輕巧一踹其肋下,趁對方吃痛之際,身形如游魚般一轉,迅捷繞至其身後,照著他臀腿處便是結結實實一腳!

“啊——!”來人終於忍痛低吼出聲,顯然被徹底激怒。再轉身時,拳風已帶上了狠戾之氣:“好你個蟊賊!小爺今兒不把你打趴下就不姓謝!”

來人正是從家中溜出來的謝陵。裴霜卻不閃不避,夜風中發絲輕揚,左掌抵右掌,五指倏張,竟硬生生接住了他挾怒而來的重拳!連謝陵也為之一怔。

借著朦朧月色,他終於看清對方面容,愕然道:“怎麽是你?”

裴霜揉了揉略感酸麻的手掌,斜睨他一眼,語氣漫不經心:“你也沒問吶,上來就動手。”

謝陵眼中掠過一絲欣賞:“身手不賴嘛,能接下我這一拳。不過若我沒帶傷,勝負可就難說了。”

裴霜輕笑。這小子心性果然還帶著幾分孩氣,連這點高低都要爭上一爭。

“你怎會來此處?”

裴霜不答反問:“那你呢?”

“十二郎的瓷器俱是在此燒制。若說何處能尋得材料線索,想來唯有此地了。”謝陵並無隱瞞,“你呢?”

“跟著十二郎來的。”裴霜微揚下巴示意。謝陵順勢望去,只見屋內透出昏黃燭光。

謝陵頓時了然,俞十二嘴上說著罷了,心裏到底不甘,這是又窩回來琢磨了。

“他在裏頭,倒不好進去了。”謝陵頗覺遺憾,“他一癡迷起來,熬上幾天幾夜也是常事。”

“哦,那我走了。”裴霜撣了撣衣上落葉,轉身走得幹脆利落。葛語風雖不明所以,也快步跟上。

“誒?你就這麽走了?”謝陵一怔。

“不是你說他可能待上幾天幾夜麽?那我留在此處作甚?”

“對哦……”謝陵喃喃自語,恍然覺出道理來。

裴霜身影已遠去。謝陵想追,臀上劇痛卻絆住了腳步,裴霜方才那一腳著實沒留情,傷口怕是裂了。

他眼看那身影即將沒入夜色,急忙揚聲:“你究竟叫什麽名字?”

裴霜只留給他一個瀟灑背影,清亮嗓音隨風傳來:“下次再告訴你。”

下次?下次相見是何時?

謝陵心底不由漾開幾分好奇:她究竟是哪家的娘子?京中何時出了這般身手的閨秀?她身旁那女子喚她什麽來著?似乎是……裴姐姐?

京中可有姓裴的顯赫人家,養得出這般女兒?

——

過了幾日,方揚前來傳話,說是霍元晦請她去一趟大理寺。裴霜剛到衙門口,便迎面遇上了霍元晦,從前整日相見不覺得有什麽,陡然見不到人幾日,還真有些想他了。

她唇角不由無意識地揚起。

霍元晦揚聲喚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屍源基本能確認了。死者乃是吏部文選清吏司的郎中,曾述。是吏部侍郎林慶梁t的左膀右臂。”

林慶梁!

這個陌生卻又深植於記憶的名字,讓他們心頭一震,終於有機會觸碰到與他相關的線索了!

“難怪你要特意叫我來。”此案本不涉江湖,驗屍之後,她原無需再介入。

林慶梁,沒想到這麽快就要與他有所接觸了。但願是件好事。

霍元晦眼中晦暗翻湧,似幽深瀚海,卻仍強自克制著情緒:“嗯,早晚的事。”他們都深知此事急不得,需循序漸進。眼下,仍需專註於眼前的案子。

“是如何確認的?屍體燒成那般模樣,縱是至親也難以辨認。”

“多虧了他的六指。”霍元晦露出一絲慶幸的笑。

然而,即便有此特征,尋人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腳趾不似手指常露於人前,即便是友人,也不會無故脫鞋查驗,非極其親近之人,根本無從知曉此等隱秘特征。

他們多方尋訪,所得線索寥寥。

後來霍元晦提出換個思路:此人既是六指,所穿之鞋必定特制。只要詢遍京中鞋匠鋪子,便能大幅縮小範圍。

然京城鞋鋪何其多,逐一排查並非易事。想到裴霜曾推斷死者家境富足,霍元晦大膽猜測此人或是官員。

果不其然,在專為官員定制靴履的店鋪中,他們還真找到了個訂制鞋的人,就是曾述,他今年四十有五,年紀吻合,加之已多日無人見其露面,身份便八/九不離十了。

“吏部郎中乃正五品官員,失蹤這般久,竟無人報案?”

“曾述不必日日點卯,且他終身未娶,家中無兒無女。本是外鄉人,在京城也無親族。至於具體緣由……還需去他家中細查方能知曉。”

曾府位於城東,離大理寺並不算遠,穿過幾條街巷便到。

接待他們的是曾府的老管家,也是他去衙門認的屍。有六指這一特征,辨認起來並不困難。

老管家滿面悲戚,不住拭淚:“我家老爺平日與人為善,從未與人結怨,怎會遭此橫禍……”他聲音哽咽,“也不知是誰這般恨他,竟讓他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啊。”

時人下葬最重全屍,如此下場,確顯狠毒。可見害他之人,必是懷有極深的仇怨。

裴霜與霍元晦步入曾述生前所居的屋子。霍元晦拿起一雙舊靴,靴內六個腳趾的凹陷痕跡清晰可辨。

他沈聲問道:“你家老爺失蹤這些時日,為何不及早報官?”

老管家忙答:“老爺平日若公務繁忙,也常歇在吏部衙署,數日不歸也是常有的,故而此番老奴也未覺異常。只是這次確實久了些,若非官爺們來尋,老奴今日也正打算去吏部問問的。唉……若是能早些察覺……”

裴霜與葛語風一左一右仔細搜查屋內。房間陳設整潔,左側設床榻,床邊是櫸木衣櫃,衣物疊放齊整。右側立著博古架,架上陳列一對青花瓷大罐、一雙鎏金銅獅擺件、一只竹葉長頸瓶,以及一件白瓷筆洗。

博古架正中心懸著一個“曾”字木雕,以此為軸,左右兩側的擺件原本應是對稱的。除了長頸瓶與筆洗。這一處不對稱顯得格外突兀。

裴霜眼眸微瞇,緩步走近,指尖點向那白瓷筆洗原先的位置:“這裏……本該也放著一只長頸瓶吧?為何換成了白瓷筆洗?”

老管家解釋道:“前些時日小廝進來打掃時,發現有只長頸瓶被打碎了。此處空著不好看,便暫且拿白瓷筆洗頂上了。”

“是誰打碎的?”裴霜追問,目光如炬。

“老奴問過了,無人承認。”曾管家微微蹙眉,“平日負責打掃老爺房間的共有三人,他們互相推諉。這長頸瓶也算不得多名貴,老奴便自作主張,罰了他們半月月錢,本想等老爺回來再行稟報。”

靠墻而立的博古架是紅木所制,擦拭得一塵不染。裴霜目光掃過架底,雙手扶住架身用力晃了晃,那博古架竟紋絲不動。

她回眸,正對上霍元晦投來的視線。他緩步上前,仔細檢視博古架與墻壁的連接處:“是與墻體固定在一起的。”

裴霜伸手從白瓷筆洗那格開始,自外向內緩緩探摸。指尖觸到靠墻的深處,來到擺著鎏金獅子的那一格,她屈指輕叩,傳來的並非尋常木板的沈悶聲響,而是兩聲清晰的“咚咚”空響。

她倏然擡眸。

葛語風壓低聲音:“有暗格?”

“嗯。”裴霜取下鎏金獅子擺件,五指在內部細細摸索,“這博古架拼接得極為精巧,嚴絲合縫。若不細查,極易忽略。只是不知開啟的機關在何處?”

她並未在這個格子周圍找到任何明顯的開關。

裴霜轉眸看向曾管家。只見他面色驚慌,連連擺手:“這、這老奴實在不知啊!這是老爺的房間,我等下人從不敢多看亂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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