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第 121 章 平西侯府

關燈
第121章 第 121 章 平西侯府

“會不會在另一邊?”葛語風猜測著, 走到對稱的位置仔細摸索,可惜一無所獲。

她搖頭道:“沒有。”

裴霜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審視整個博古架。霍元晦也隨之退後, 立在她身側。

兩人並肩凝神細看。忽然,霍元晦註意到那個“曾”字木雕的兩點似乎有些異樣。他伸手用力一按, 掌心頓時傳來微微下陷的觸感。

隨即“騰”地一聲輕響,一塊木板如小窗般橫向彈開!連旁邊的白瓷筆洗也被這股力道波及, 在原地晃了幾晃。

屋內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裴霜唇角揚起:“找到了。真有你的。”

曾管家原以為他們只是猜測,此刻親眼見證暗格顯現,驚得說不出話來。

葛語風訝然:“霍大人如何知曉機關就在這字上?”

“世人常以為機關必設於隱蔽細微之處, 反而容易忽略這些明目張膽的地方。”霍元晦指向“曾”字那一點,“你細看此處,可覺比別處更亮些?”

“果真如此!”葛語風湊近細看, 恍然大悟, “是因常被觸摸,表面更為光滑,反光便更明顯。”

霍元晦讚許地點頭, 對裴霜笑道:“你這副手,腦筋轉得倒快。”

裴霜與有榮焉:“自然。”

然而暗格雖開,裏面卻空無一物。

葛語風不禁失望:“是空的?本就未存放東西,還是……”

“是被人取走了。”裴霜斷然道。

見葛語風仍有疑惑, 她進一步解釋:“這暗格是彈開式的。若不熟悉機關直接按壓, 方才你也見了,若非這筆洗夠重、器型矮且重心低,怕是早已被掃落在地。我想,原先那只長頸瓶,正是這般被打碎的。”

“這暗格既是曾大人親手所設, 他本人絕不會犯此等錯誤。故而,定是外人開啟過。”裴霜斷言。

想來曾述設計此機關時,也存了這層考量,倘使有人擅自開啟暗格,長頸瓶摔碎的聲響便可作為警報,以便及時察覺異常。

只是他恐怕未曾料到,對方竟直接下了殺手,永絕後患。

曾述手中究竟握有何等緊要之物,竟能招致殺人焚屍這般酷烈的手段?這潭水,似乎比他們預想的更為幽深。

此事不禁讓人聯想到近日朝中的局勢,左相與右相因漕運改制之事,在朝堂上爭執不休,勢同水火。

曾述乃林慶梁麾下,而林慶梁明確反對改制,屬右相一黨。莫非……是左相一派動了手?

可曾述不過一吏部郎中,在上位者眼中,恐怕還不夠分量。動他,於大局並無絲毫影響。

關鍵的,應是他暗格裏的那件東西。

裴霜轉而問道:“近來府上可有何不尋常之事?”

老管家凝神思索,忽想起一事:“約莫一月前,老爺老家有位同族尋上門來,說是上京途中遭了偷兒,盤纏盡失。老爺見他們父女二人可憐,便收留他們住了一段時日。這……可算不尋常?”

“那二人現今何在?”

“十日前便走了。”

“在你家老爺失蹤前便離開了?”

“正是。老爺親自送他們出的門,臨行還贈了些銀錢。唉,我們老爺實是心善之人吶……”

聽起來並無不妥,似乎與此案無關。

裴霜繼續追問:“你家老爺平日除上值外,可常去何處?”

老管家答:“老爺近來常去平西侯府上的道場。說是那位太嘉真人頗具道行,每次聽罷課回來,夜裏都能安睡。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老爺素有風疾,每逢秋冬,頭便受不得一絲風,否則便劇痛難眠,苦不堪言。”

“自去了那道場,也是奇了,老爺夜間再未喊過疼。”

“不用施針吃藥,只靠聽課就能t治病?”霍元晦是不信的,身為醫者,他深知這不合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千真萬確!”老管家急切道,“老爺失蹤前,正是去了平西侯府的道場!”

霍元晦沈聲道:“我查過吏部記錄,曾大人最後一次點卯,是八日前。”

換言之,曾述是在離開平西侯府之後遇害的。或者說……就在平西侯府。

——

憑借大理寺與鏡衣司的令牌,平西侯府的門房並未過多阻攔,很快便引他們入內。

侯府宅邸深達五進,僅是從門房走到待客之處便已覺路徑曲折。東路設有馬廄,西路竟還矗立著一座精巧戲樓,後院有院子前豎了一面高高的旗,太極八卦圖隨風飄揚,想來就是道場所設之處。

放眼望去,處處雕梁畫棟,金碧輝煌,連瓦片都似恨不得以琉璃鋪就,極盡奢靡。

裴霜暗忖:區區侯府便已奢華至此,不知那皇宮大內,又該是何等光景?

門房引他們至一處偏廳。尚未入內,裴霜已遠遠瞧見廳中身影。

那男子年歲已長,下頜蓄著短須。稍走近些,更能清晰看見他眼下的濃重青黑。

霍元晦與裴霜上前拱手行禮:“參見侯爺。”

“免禮。”平西侯袁伯洪臉上帶著笑意,神色看似頗為和藹,“諸位請坐。不知兩位來府中所為何事?可是有何案子發生,竟需大理寺與鏡衣司聯手查辦?”

霍元晦朗聲道:“確有一案,想請侯爺相助。吏部郎中曾述曾大人不幸遇害。據其府上老管家所言,曾大人遇害前最後所至之處,正是平西侯府。故而我等才冒昧上門叨擾。”

“什麽?!曾兄遇害了?!”平西侯顯是極為震驚,手中茶盞猛地一顫,“怎會如此?!兇手可拿住了?”

霍元晦:“目前尚未擒獲。正因如此,特來向侯爺詢問曾大人遇害前的情形,或能有助於破案。”

“那日……並無甚稀奇之處。”平西侯面露懊悔,“如往常一般,太嘉真人的講道至酉時便結束了。本侯親眼所見曾兄出了府門……怎料他竟會在歸途遭此不測!若當時本侯遣人護送一程便好了……”

說著,他猛地一拍桌案,怒道:“究竟是何處狂徒,竟敢在天子腳下行兇,殺害朝廷命官!當真無法無天!”

裴霜此時淡淡開口:“在發現曾大人屍骨之處,還尋得了一些江湖人活動的痕跡。”

一旁的葛語風飛快地瞥了裴霜一眼,隨即垂眸,恢覆如常。

平西侯聞言,眼尾幾不可察地微揚,旋即義正詞嚴道:“這幫江湖草莽,真是越發猖獗!還望兩位大人盡早查明真兇,以告慰曾兄在天之靈!”

“下官職責所在,自當盡心竭力。”霍元晦應聲道,隨即話鋒一轉,“侯爺與曾大人私交甚篤?”

“不不不,”平西侯連連擺手,“本侯與曾兄此前並無深交。只是曾兄聽聞太嘉真人治好了本侯的舊疾,頗見奇效,又知他深受風疾之苦,便也想前來聽講。”

“此等舉手之勞,本侯自然應允。府中其餘幾位大人亦是如此。太嘉真人的講道確有安神靜氣之效,聽久了,當真覺百病漸消。”

“哦?竟有如此神效!”裴霜故作驚嘆,“不知太嘉真人何時再開講?下官可否有幸一同聆聽?說來,下官在通州時曾與真人有一面之緣,正想尋機會敘敘舊。”

平西侯面色微微一僵,頓了頓方道:“只怕……不巧。真人前幾日方才言說要閉關清修,欲見其面,恐需等候一月之後了。”

“那當真遺憾。”裴霜眨了眨眼,語氣惋惜。

霍元晦與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起身:“既如此,我等便不多叨擾了。”

葛語風滿腹疑團,又悄悄看了兩人一眼,只得跟著行禮告辭。

“兩位慢走。”平西侯笑盈盈,擡手相送。

小廝在前引路,葛語風故意放慢腳步,輕輕扯住裴霜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問:“大人,我們真就這麽走了?還什麽都沒問明白呢!”

裴霜唇角淺勾:“該知道的,已然知道了。不必再問。”

“知道什麽?”葛語風愈發困惑。

走在前方的霍元晦聞聲回過頭來,眉眼間含著了然的笑意:“不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葛語風左看看裴霜,右望望霍元晦,只覺自己仍陷在雲霧之中——她真的還什麽都不知道啊!

這兩人打的什麽啞謎?為何他們心知肚明,唯獨自己茫然不解?

而且這兩人之間似乎有種無形的默契,時而交匯的眼神,她全然無法介入,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葛語風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難道……真是我太愚鈍了?

“小賤人!原來你躲在這兒,可讓我好找!”

幾人剛出正院,便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嬌叱,紛紛朝喧鬧處望去。

只見設作道場的院門前,兩名女子正自爭執。一著粉衣,一穿綠衫。

那粉衣娘子攔住了綠衣女子的去路,怒容滿面:“我讓廚房燉的血燕,怎就端到你房裏去了?!你才進門幾天,就敢蹬鼻子上臉,耍威風耍到我頭上來了?”

“紫嫣姐姐息怒,妹妹當真不知那盅裏是血燕,還以為是尋常補品呢。”綠衣女子緩緩施了一禮,姿態低順,“青萍在此給姐姐賠罪了。”

紫嫣美目圓瞪,一手叉腰,另一只染著朱紅蔻丹的手指直點對方面門:“哼!別以為裝模作樣道個歉便能搪塞過去!你當我傻子不成?二爺前腳才當眾賞了我血燕,後腳就被你截了去,說不是存心的,誰信!”

青萍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強壓著火氣道:“妹妹確非故意。姐姐既說那是二爺特意賞你的,我若明知故犯,豈會料不到姐姐要來尋釁?又何必自找麻煩。”

說來此事她著實冤枉——不過是丫鬟錯拿了兩個相似的瓷盅。她那份本是普通白燕窩,偏生她未嘗過血燕,便稀裏糊塗用了。這紫嫣最是斤斤計較,惹上她便如沾了狗皮膏藥,甩脫不得。青萍心下暗暗叫苦。

裴霜一行在旁看了個真切。她低聲問引路小廝:“那兩位是府上何人?”

小廝忙答:“是我家二郎的妾室。”

袁二郎——正是那位“俞老板”真實身份的頭號嫌疑人。裴霜入京後,沒少聽聞這位二郎的“風采”,多半與女子風月相幹:今兒宿在某花魁處,明兒又去捧另一個的場,,屢見不鮮。

府中姬妾通房眾多,甚或當街瞧見美貌娘子,次日便上門提親的荒唐事亦時有發生,其紈絝之名,堪與謝陵齊肩。

那廂的爭執顯然遠未到盡頭。

青萍幾番解釋,紫嫣卻全然不信。青萍的耐心終於耗盡,冷聲道:“妹妹已說明了緣由,姐姐若執意不信,我也無法。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姐姐若心有不平,大可去尋二爺做主!”

不提袁二爺還好,一提起他,紫嫣頓時如炮仗般炸開,揚聲斥道:“好一張利嘴!才進府幾天,便囂張至此!仗著二爺幾分寵愛,就敢在我面前擺起譜來了?今日若不給你些教訓,怕你明日尾巴便要翹到天上去!”

話音未落,紫嫣擡手便是一巴掌,直朝對方面門摑去!裴霜不由輕蹙眉頭,這一掌力道不輕,若真落在臉上,怕是頃刻便要紅腫。

然而預想中的脆響並未發生。

青萍竟穩穩擒住了紫嫣的手腕!她清秀的眉眼倏然添上幾分淩厲,聲音也沈了下來:“紫嫣姐姐,動手……便是你的不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