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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挖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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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挖心而亡

通州城的主街上人潮湧動, 兩匹駿馬在前開道,衙役們手持佩刀維持秩序,將兩頂青呢官轎護在中央。

“都退後些!”曹虎橫著佩刀, 粗聲喝道,“轎簾遮得嚴實, 你們能瞧見個什麽?”

裴霜、方揚在旁邊也是同樣的姿勢,組成一堵人墻, 不讓周遭人靠近。

“真沒什麽好看的,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方揚勸誡著。

圍觀百姓卻愈發往前擠,七嘴八舌道::“這可是咱們通州走出去的大官!”

“好不容易回鄉, 自然是要看看的。”

幾人生無可戀地維持著秩序,幸好也沒有遇到太難搞的,湊熱鬧的居多。

“好香啊。”方揚吸了吸鼻子, 忽然道。

曹虎笑道:“聞見哪個娘子身上的香包味了吧, 哈哈。”

兩人互相調侃著。裴霜暗自搖頭,這位鄒大人雖被停職,排場倒是半點不減, 當真是把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

隊伍浩浩蕩蕩進了鄒家門,鄒氏族人早就在門口等候,齊刷刷地站了許多人,為首的是鄒同遜的大伯, 鄒氏現任的族長鄒鳴。

十年前鄒家在通州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家族, 鄒同遜雖是二房長子,從小卻並不受重視。那時的鄒老爺子更看重長房嫡孫,可惜鄒同遜的堂哥不爭氣,沒有考上功名,反而是作為陪讀的鄒同遜考上了二甲進士。

更因生得俊秀, 被傅家相中招為女婿,娶了傅湘綺為妻,靠著老丈人的扶持一路做到了兩淮鹽運使這個職位。鄒家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全族上下靠著鄒同遜開始發跡。

不過鄒同遜能坐穩兩淮鹽運使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僅是岳家的扶持。鹽政乃朝廷命脈,能得此重任者,必是深得聖心的能臣。

這次停職風波,眾人也只當是暫時的挫折。以皇帝對他的寵信,待風頭過去,必定官覆原職。

這次回鄉祭祖,鄒同遜是帶著夫人和小女兒回來的。

鄒同遜剛回來,段展源體貼地給他留了三日與族人團聚的時間,約定三日後在花溪小築設宴接風。

這花溪小築原是京城一位紈絝子弟的別院,後因其家道中落被官府沒收,如今成了接待貴客的場所。

回到衙門,裴霜等人還不能歇息,立即著手安排花溪小築的護衛事宜。

薛邁再三和他們強調要守好自己的崗位,千萬不能擅離職守,要是出了問題,會如何嚴重雲雲。

一想到屆時他們這堆官員在裏面吃香喝辣,而他們要在外面吹冷風。

裴霜再次感嘆:同人不同命!

“哼,這次李天常要是再躲懶,我就狠狠告他的狀,看薛州判還怎麽包庇他!”曹虎忿忿道。

誰知未等曹虎告狀,李天常,死了。

死在問花閣,胸膛被剖開,心臟被掏出丟棄在身旁。

眾人聞訊大驚,火速趕往現場。

也許因為是白天,平素喧囂的問花閣此刻鴉雀無聲,有其他花樓的龜奴丫鬟們探著腦袋看熱鬧,不少二三樓的娘子們悄摸兒開著窗戶縫,都在關註問花閣的動靜。

鴇母見著他們來,哭天喊地的:“天爺啊!我好好開門做生意,怎麽就出了這檔子事兒,真是嚇死人了。捕快娘子您可得幫我啊。”

死的還是個公門中人,更嚇人了。

上回來,這鴇母很是配合,妙兒贖身也沒有為難,裴霜記得這個人情,安慰她道:“媽媽別急,我們會盡心盡力查這個案子的,勞煩您帶我們去現場。”

鴇母聽了她的話安心了些,擦了擦淚,拉著裴霜的手腕就把她帶上了樓。

“這事邪門得很,好好的人早上起來就成了一具屍體,還是被挖了心的,伺候的花娘都被嚇破了膽吶。”

言語間,鴇母已經領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在角落裏的廂房,外面有兩個打手守著門。

“不是說李捕頭是被鳳鸞娘子選中的嗎?這看著不像是鳳鸞姑娘的閨房。”

“哎喲,哪能啊!”鴇母撇著嘴,一臉晦氣,“昨兒陪著李捕頭的是含煙。”說起這事兒鴇母還一陣不爽。

這李天常也是算個奇人,破了鳳鸞‘無人只聽一曲’的慣例,聽完免費的拍拍t屁股就走人了!

鳳鸞倒是沒什麽,可把鴇母氣了個半死,不禁責怪起鸚鵡來,怎麽挑了這麽個窮鬼。

李天常離開鳳鸞的屋子後也沒舍得走,故意選了一間正對著鳳鸞樓下的屋子,叫了含煙作陪。

裴霜好奇打聽:“鳳鸞娘子一曲價值幾何呀?”

鴇母頓時眉開眼笑,比了個十字:“我們鳳鸞吶,一曲十兩銀子!”

裴霜臉上一僵,搶錢啊!

難怪李天常不舍得,這些銀子,抵得上他半年的俸祿了。

“行了,您在外面先候著,把含煙娘子叫來,等會兒我們要問話。”裴霜交代完,大家一起進了內室。

屋內,李天常的屍體靜靜躺在床上,上身赤裸,下身只著白色中衣。

他閉著眼睛,身體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床上。

屋裏血腥味濃重,令人作嘔。他面色發黑,胸口赫然一個血淋淋的大洞,被挖得血肉模糊,像是硬生生從血管上把心扯了下來。

更駭人的是,那顆被活生生挖出的心臟被戳得稀爛,像團爛肉般丟棄在屍體旁。

方揚曹虎捂著鼻子看得直皺眉,心裏也是一陣唏噓,雖然不待見他,但看見他的死狀這麽淒慘,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裴霜帶上手套開始檢查屍體,李天常胸口,是被利器割開的,兇手劃了一個十字刀口,然後慢慢往裏掏,但因為肋骨的阻隔,導致傷口邊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肋骨處有兩道明顯的砍痕,看來兇手本想直接砍斷肋骨取心,卻因力道不足或骨骼太硬未能得逞,轉而粗暴地將手伸入胸腔,生生扯斷了連接心臟的血管。

她拾起地上那顆被踐踏得不成形的心臟,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繡花鞋印,還有密密麻麻的刀痕。

待方揚打來清水洗凈血汙,那些縱橫交錯的刀傷更加觸目驚心。裴霜小心撥開心臟瓣膜,在心室處發現了一個極規則的圓形穿孔。

將心臟放回死者胸腔後,裴霜註意到李天常的面容異常安詳,仿佛只是沈睡,全然不似遭受過如此殘忍的虐殺。

裴霜抿唇,檢查從上本身來到了下半身,中褲上和床榻上沾有精/水,確實有行房的痕跡,腿上和腳上沒有傷口,且腳底幹凈,案發時候他應該是正在床上睡覺。

霍元晦查看起屋中陳設,見裴霜已經開始縫合李天常的屍體,問:“有何發現?”

“他死狀太過安詳,連陪侍的花娘都沒察覺異樣,很可能是被下了迷藥。”裴霜頭也不擡地答道。

霍元晦轉向房中的鎏金香爐,撥弄著爐中殘餘的香灰輕嗅,隨即被嗆得輕咳兩聲:“只是尋常助興的香料,不致昏迷。”

他揚聲問門外戰戰兢兢的鴇母:“這屋裏的東西可有人動過?”

“絕對沒有!”鴇母死死扒著門框不敢進來,“發現出事我就讓人把屋子看起來了,連只蒼蠅都沒飛進去過!”

霍元晦又仔細搜查了房間各處,卻再未發現其他可疑藥物。

裴霜凝神分析道:“從傷口來看,兇手下刀時極為利落,切口平整光滑,可見用刀手法嫻熟。但進入胸腔後,刀痕卻變得雜亂無章……”她指尖虛劃著傷口走向,“這說明兇手雖精通刀法,卻對人體構造一無所知。”

霍元晦若有所思地接話:“如此說來,兇手很可能是個慣用利器,卻不谙醫術之人。”

待裴霜凈手後,兩人轉到隔壁問話,只見一個嬌小的娘子正瑟瑟發抖地蜷在鴇母懷裏,臉色慘白如紙,顯然受了極大驚嚇。

鴇母輕拍著含煙的後背,細聲安慰道:“好孩子,別怕。官爺們問什麽你就照實說。”轉頭又對裴霜賠著笑臉道,“這丫頭年紀小,頭回遇見這場面,官爺們多擔待。”

裴霜打量著含煙稚嫩的臉龐,心中暗罵李天常禽獸不如,這小娘子看著不過及笄之年,而李天常的年紀都能當她父親了。

她放柔聲音道:“別怕,就當是咱們閑聊。”裴霜天生帶著幾分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含煙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輕輕點了點頭。

“能說說今早你醒來時看到的情形嗎?”如果可以,裴霜也不想讓這麽個小娘子回憶可怖的場景,但為了破案,必須這麽做。

含煙想起早上的事情,明顯還心有餘悸,身子不自覺發抖:“我一睜開眼,就看見那黑乎乎的血洞,我嚇壞了尖叫起來,鞋都沒穿好就跑出去,結果一不小心還踩到……踩到那東西。媽媽和其他姐妹們聽見我的慘叫就進來了。”

說到這裏,她再也忍不住,伏在鴇母肩頭啜泣起來。鴇母連忙拍著她的背安撫:“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

裴霜等她情緒稍穩,才繼續問道:“你夜裏沒聽到一點動靜嗎?”

含煙輕輕搖頭:“沒有。我睡覺一向很沈。”她又補充,“昨天那位爺折騰了我三回,實在是沒力氣了。”

裴霜又問:“還記得你們……結束,大約是什麽時辰嗎?”

含煙回憶:“約莫……約莫是二更天吧,那位爺從鳳鸞姐姐屋裏出來是一更天,急匆匆就拉著我歡好,但來了一回後那位爺精力有些不濟,後來吃了藥,又叫廚房送了些點心吃,才又來了兩回,每回的時間並不長,想來是沒有到三更天的。”

裴霜溫柔地朝含煙笑了笑:“你說的這些對我們很有幫助。”

含煙聞言,緊繃的神色終於舒緩了幾分,嘴角也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霍元晦適時開口:“勞煩娘子伸手,容在下診個脈。”

含煙乖巧地伸出手腕。霍元晦三指搭在她纖細的腕間,凝神細診。

裴霜問:“可有迷藥的跡象?”

霍元晦搖頭,神色略顯凝重:“脈象平穩,未見異常。”

霍元晦又讓含煙吧給李天常吃的藥拿些來,他檢查過後,確定了只是一般的助興藥,沒有迷藥的效果,適當服用不會有事。

從屍檢結果來看,心臟被摘除確實是致命原因。兇手不僅挖心,還要將其戳爛,這般殘忍手段,必是懷著刻骨仇恨。可李天常區區一個捕頭,怎會與人結下如此深仇?

李天常是通州本地人,今年三十出頭的年紀,無妻無子,據說是年少時受過情傷,從此不再娶妻,不過沒名分的相好,倒是有一些,而且是青樓常客。

聽說他初當上捕快的時候,還是很有上進心的,破獲過幾樁要案,可惜隨著年歲增長,漸漸被官場習氣腐蝕,成了如今這般油滑模樣。

待鴇母帶著含煙離去後,霍元晦壓低聲音問道:“關於兇器,可有線索?”

裴霜沈思道:“應該有兩件兇器,第一件應該是一把鋒利的小刀,第二件麽……尾端這麽長,且尖細。”她比劃了一個長度,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規整的圓形穿孔。

細細的小洞,尾端又長,像是鋼針……可鋼針紮進去很容易拔不出來,那還會是什麽呢?

要能紮到心臟那麽深,也要拔出來容易,尾端必定是有裝飾的……

她倏地眼睛一亮:“像是發簪!”

“發簪?”

“嗯。”裴霜點頭,“兇手是先用發簪紮中李天常的心臟,等他斷氣後,再割開他的心口。”

“所以兇手,可能是個女子?”

“也許吧。”

但這女子還要精通刀法,問花閣裏的花娘們個個弱不禁風的,哪個看著都不符合。

還是之前的那個問題,李天常是花樓熟客,這裏的人大多都認識他,誰會與他有這般深仇大恨?

“熟人不可能,那不是還有個不熟的嘛。”裴霜摸著下巴。

“你的意思是——鳳鸞?”

鳳鸞一個月前才來通州,與李天常確實不熟。不過問花閣每日來的生人不少,算上客人,就不止一個鳳鸞了。

但問題又來了,不認識李天常又為什麽要殺他呢?

熟人沒有作案動機,陌生人也沒有啊。

霍元晦再次提出假設:“如果是客人作案……”

“也有這個可能,但兇手行兇後要如何脫身?怎麽從問花閣出去,行兇後身上必定沾了血,血衣要怎麽處理?”

一番推敲後,兩人還是認為閣內之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不論怎樣,先把鳳鸞叫過來問問話總是無防的。

他叫來鴇母,讓她去喊鳳鸞。

鴇母有些不情願:“這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鳳鸞和此案無關吧……人又不是死在鳳鸞屋裏。”

鳳鸞可是她樓裏的頭牌,要是和殺人案扯上什麽關系,她的生意真是徹底不能做了。

“只是例行問話。請媽媽配合。”裴霜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鴇母嘆t了口氣,還是不敢和官府作對,把兩人帶到了鳳鸞的房間。

這間房明顯與之前的不同,寬敞明亮,屋內陳設用的都是上等的佳品,外間和內屋以珠簾相隔開,意境優美。

鳳鸞撩起珠簾,行走間帶起一陣香風,珠簾碰撞的聲音悅耳。

裴霜擡眸,美人玉指纖纖,脖頸修長,姿容絕色,左側眉間一點朱砂痣,影影約約勾著人的心弦。

她一時看癡了,頭牌果然是頭牌。

“咳咳。”直到耳邊傳來霍元晦的輕咳聲,她才回神。

看女子都能看楞神?不愧是她。

鳳鸞盈盈一禮,朱唇輕啟:“不知二位官爺有何見教?”聲音如珠落玉盤,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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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死的人大家很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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