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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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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舊案

先帝急詔霍珩回京, 彼時大晟與西陵戰事膠著,正是生死存亡之際。霍珩若棄三軍於不顧,非但前功盡棄, 數萬將士必將血染黃沙。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暫且扣下傳旨欽差。

豈料這一片赤誠, 落在帝王眼中竟成了謀逆鐵證。龍顏震怒間,一杯鳩酒便賜予了寧謙。

“那時我與元t晦母親皆懷六甲, 卻不得不為夫君四處奔走。”裴蕊娘說到此處,眼中泛起淚光,“先帝下旨, 凡求情者以同罪論處。幾位仗義執言的朝臣,轉眼便被革職流放。到後來,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她聲音微顫:“我心力交瘁之際, 竟遭人暗算, 那盞毒茶本欲取我性命,陰差陽錯卻被元晦母親飲下,導致她早產。”話音哽咽, “酒師兄拼盡一身醫術也只救下孩子。所以元晦出生就體弱多病,不能習武。葭兒,我們欠霍家良多。”

“等等,”裴霜突然驚醒, “若元晦生母已逝, 那酈姨是……?”

“其實,我應該是元晦的小姨。”酈凝枝嗓音沙啞,仿佛沈在往事裏,“我與姐姐乃一母雙胞,她與霍師兄情投意合, 放棄了逍遙江湖的日子,選擇嫁入晉國公府。”

原來無愁門赫赫有名的七殺鞭,實為雙生姐妹,而那神秘的大師兄三尖槍,正是霍珩。

她們姐妹二人一同習鞭,配合默契,一招移形換影使得爐火純青,尋常人根本看不出有兩個身影,也難以分辨她們姐妹。

唯有那個執三尖槍的男子,無論她們如何偽裝,總能一眼認出心上人的模樣。

姐姐能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相守,酈凝枝本該替她歡喜。可誰曾想,那暗流洶湧的朝堂,竟生生吞噬了這對璧人。

後來,太子府與霍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酈凝枝與酒師父在幾位故人的暗中相助下,偽造了裴蕊娘毒發身亡的假象,又謊稱酈凝葉難產而死,這才偷偷救下了裴蕊娘和兩個孩子。

為了兩個孩子健康成長,大人們約定先不告訴他們身世,並讓酈凝枝做霍元晦的母親。

酈凝枝低嘆:“我們本想瞞你們一輩子,讓你們做個尋常百姓,安穩度日。可八年前,酒師兄醉酒失言,讓元晦窺見了一角真相。”

酒師父素來克制,極少醉酒。唯獨那一夜,是酈凝葉的忌日。

他醉得不成樣子。霍元晦自幼聰慧,僅憑只言片語,便拼湊出了殘酷的過往。

霍元晦得知身世之後,他便立誓科舉入仕,誓要翻案雪冤,還亡者清白!

裴霜瞥見霍元晦眼角的淚光,破碎而隱忍。她心尖一疼,緊緊握住他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渡給他些許力量。

他早就知道,卻苦苦撐了數年。

“你們,不該瞞著我那麽多年……”裴霜哽咽,“這對元晦不公平。”

出生時他就替她擋了劫,如今卻讓他獨自背負秘密這麽久。

他心裏該有多苦,他該多難呀……

霍元晦眼睛閃著光:“不苦。這是該走的路。為父母報仇,怎樣都不苦。”

他嗓音微啞:“我知道這念頭癡妄,可無論多難,無論要耗多少年,我都會走下去。”

他無法在聽完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後平靜,那些枉死的冤魂,不該被人遺忘與塵世間,他們的父親也不該背著滿身汙名。

裴霜毫不猶豫:“我陪你。”

“葭葭,”霍元晦怔然,苦笑,“前路未知,連我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證,你當真要與我一起?”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仇,不是你一個人的案。我也要為我的父親洗冤,我們的命早已不是我們自己的了。我不怕這一路的風雨,只怕沒有人同路。”

裴霜淚眼朦朧,與他十指相扣:“霍元晦,我們一起,生死不棄。”

“生死不棄。”他再也抑制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無聲的誓言在彼此心間流淌,比任何言語都更堅定。

——

“當年的首告是誰?”裴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霍元晦眸色沈沈:“林慶梁,彼時的南江知府,聯合殿中侍禦史高家滔,以及南江的兩名通判,上告太子貪汙漕糧。先帝震怒,特遣巡院使與鏡衣司指揮使徹查,核查了各處倉場,發現南江與通州的倉場居然空了大半。一萬石糧食不翼而飛。”

“林慶梁……”裴霜緩緩咀嚼著這個名字,忽而瞳孔一縮,“當時爹不就在南江嗎?他區區一個知府,他怎會有機會告上盛京?”

“恰逢黃河決堤,監察禦史潘永懷奉命赴南江調糧賑災。林慶梁私下誣告,說南江糧倉已空,根本無糧可調。且太子正密謀除了來調糧之人,潘永懷大驚之下連夜逃回了盛京。”

監察禦史可直接向皇帝奏報重大案情。

一開始皇帝也是不信的,寧謙的他寄予厚望的長子,而且正巡查河道,怎麽會明目張膽的做這種事。

先帝準備把太子召回在問,可一連派去兩個信使,都沒有回音,反而有人在南江河道發現了信使的屍體,兇手直指太子寧謙。林慶梁與高家滔趁機煽風點火,太子貪汙漕糧傳言甚囂塵上。

先帝終於動了真怒,鏡衣司的鏡衣使連夜撲向南江。

再後來,便是太子鋃鐺入獄,霍家滿門傾覆。

裴霜聽著這一連串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忽然脊背發寒:“這些人,可還活著?”

霍元晦譏誚地勾起唇角:“林慶梁在案子結束後就調任了盛京入了吏部,如今已經是吏部侍郎,高家滔在兩年後被山匪截殺,其餘兩名通判一個因病去世,一個失足墜崖。”

“除了林慶梁,都死了?呵——”裴霜突然笑出聲,眼底卻凝著冰,“好一個死無對證!這般環環相扣的殺局,豈是幾個地方官能謀劃的?”

漕糧案不過是塊敲門磚,真正的殺招是後續搜查太子府時“偶然”發現的私鹽賬冊,以及那些被精心偽造的、與霍珩的往來密信。

“你猜的不錯。”霍元晦眸色幽深,“此人不僅在朝堂上布下天羅地網,連軍中也有他的暗棋。”

當年霍珩與西陵一戰雖勝,卻是用血肉堆出來的慘勝。

“父親在獄中留下的手書提到,他們本在漳靖谷設下埋伏,可西陵軍卻似未蔔先知,反將他們困死谷中。若不是父親率百餘親衛以命開道,找來援軍,怕是早死在了西境戰場上。”

裴霜倒吸一口涼氣:“能在軍中安插如此暗樁,此人必是權傾朝野之輩。如今可有眉目?”

裴蕊娘與酈凝枝對視一眼,緩緩道出兩個名字:“當時的成國公與承恩侯謝江。”

五皇子乃先帝貴妃所出,素來與寧謙勢同水火。成國公之女正是五皇子正妃,其世子當年更在霍珩麾下的神翼軍中任職,可謂明晃晃的五皇子黨羽。

承恩侯謝家是開國元勳,到謝江這一代已是青黃不接。唯獨謝江在軍中闖出名堂,鎮守南境手握重兵,當年朝野上下,唯有他能與霍珩分庭抗禮。更微妙的是,謝江的親妹,嫁的正是八皇子。

二十年前,五皇子,八皇子在朝堂上成三足鼎立之勢,寧謙雖是太子,可是政績還不夠突出,先帝讓他巡查河道,便是在給他立威造勢,五皇子與八皇子都是想盡辦法給他使絆子。

若說誰最希望寧謙出事,非這兩人莫屬了。

寧謙死後,五皇子與八皇子的爭鬥愈演愈烈,朝堂上明槍暗箭,鬧得烏煙瘴氣。也都怪先帝太能活了,且在寧謙死後他沒有冊立太子,這兩位皇子更是急紅了眼,明爭暗鬥不斷。可惜這兩位機關算盡,最終誰都沒能如願以償。

當今聖上在那些年年歲還小,本沒有機會奪嫡,反而避開了鬥爭。這麽多年折騰下來之後,他慢慢長成,先帝回頭一看,兒子裏面爭氣的也就是他了。

成國公如今已傳爵位於其子羅成旭,自己深居簡出;謝江也早交還兵符,在盛京頤養天年。

不過具體誰是幕後之人,都只是猜測而已,沒有直接證據。

裴霜傾身向前:“所以我們現在的突破口,就只有林慶梁。”

“正是。”霍元晦頷首,“半年前賈正清貪汙入獄,德清在審問他時,意外從他口中知道了一個線索。”

南江乃漕運重地,歷任知府無不中飽私囊,暗中克扣漕糧已成慣例。底下一眾官員得了好處,自然心照不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幫漕運上下的官員,已經形成了一套標準的貪汙流程。

寧謙的到來,險些讓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暴露。

賈正清作為林慶梁的接任者,在一本秘密賬冊中,曾看到過他的名字,但更多的事情,還沒等賈正清透露,他就暴斃在了獄中。

“漕運積弊,非一日之禍,你爹其實早就知道,但他當時還是太年輕,在巡查河道之前,他就提出要用海運替代漕運。他南下的這一路,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刺殺。”裴蕊娘面露悲切。

寧謙此舉無異於斷了漕運官員的財路,t徹底觸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這些蛀蟲豈能容忍他人掀翻他們苦心經營的貪腐盛宴?即便是當朝太子,他們也敢聯手除之而後快。

裴霜輕嘆一聲,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溫熱的掌心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她忽然想起:“我們在英山別苑得到的名單,是不是有用?”

當時只覺得觸目驚心,不想此事居然與他們切身相關。

“殷大人留下的名單我已經分析過了,其中大半人都因為各種事情,或是辭官或是革職,基本都已經不在朝堂了。”他輕嘆,“不過還是有一兩個有用的線索,我已經讓德清幫忙查了。”

那名單還引得殺手追殺,必定是有重要意義的。

她擡眸望向霍元晦:“彭宣也是當年的受害者嗎?”

“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北鄉書院的歷史時,科舉舞弊案由一個姓彭的學子揭發?”

裴霜眸光一閃:“是彭宣的父親?”

“對。”

彭父在舞弊案後就進入了官場,時任翰林學士,但因為在謀反案中幫寧謙與霍珩說話,就被革了職,流放嶺南。

卻在流放的途中,遭遇暗殺,橫死他鄉,彼時彭宣才將將五歲。

當時的太子黨,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打壓與清洗,如今還在朝堂上的寥寥無幾。

霍元晦科舉進京之後,一直試圖聯絡當年舊部,但收獲甚微。

“那你是如何與彭宣取得聯系的?”

霍元晦唇邊泛起一絲笑意:“不用聯系,他的師父耿集前輩,就是當年救我們的幾人之一。”

“現今的鏡衣司指揮使耿集?”裴霜訝然。

彭父死後,耿集便將彭宣收入門下,帶入了鏡衣司。

裴霜眼中泛起光彩:“霍元晦,我們並非孤軍奮戰。”

霍元晦回以微笑:“是。”

他們相信,只要堅持下去,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真相,終將重見天日。而他們要做的,便是蟄伏待機,去到盛京,靜候那個接近林慶梁的契機。

——

這一日,段展源將薛邁與霍元晦喚至跟前,讓他們都做好準備,兩淮鹽運使鄒同遜不日即將回通州祭祖。

“鄒大人怎麽會突然回鄉祭祖?”霍元晦眉頭微蹙。

“還不是托你們的福。”段展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原來女嬰案傳到盛京後,趙家惡名遠揚,連帶著裴霜與霍元晦也在京中聲名鵲起。

此事徐相得知緣由後,當即勃然大怒,召鄒同遜回盛京痛斥了一番,說他識人不明,還罰他停職一月。

這事盛京都傳遍了,鄒同遜顏面盡失,也不回揚州了,索性借此機會回鄉祭祖,也算是暫避風頭。

“那趙家的鹽引……”霍元晦欲言又止。

段展源冷笑道:“趙正輝把他牽連成這樣,你覺得他還會給趙家鹽引嗎?”

霍元晦拱手:“下官明白。”

沒有鹽引的趙家,敗落不過是早晚的事。

雖說鄒同遜被停職,但只要官印未丟,就仍是五品大員,地方官員自然要盡心招待。通州府衙為此忙得人仰馬翻,連欄桿都要擦得鋥亮。

府衙難得搞起了大掃除,“呸!”曹虎將抹布重重摔進水盆,“擦這麽亮作甚?難不成鹽運使大人要睡在欄桿上?”

裴霜連忙示意他噤聲:“你小點聲吧,萬一被李天常聽見,又去告你的狀。”

“老子還怕他告狀?”曹虎不屑地哼了一聲。

“放心,他今天不在府衙。”方揚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他呀,去了問花閣。”

“啊?我們在這兒幹活,他居然跑去尋花問柳!”曹虎頓時火冒三丈。

裴霜好奇道:“哎,你怎麽知道的?”

方揚撇嘴:“哪用打聽?是他自己大肆吹噓,說問花閣的頭牌鳳鸞娘子的鸚鵡落在了他肩上。”

說起這鳳鸞娘子,乃是問花閣新來的頭牌,不僅容貌傾城,一手揚琴更是出神入化。

只是她有個古怪規矩,就是每次的客人得她自己挑,她養了一只虎皮鸚鵡,每次這只鸚鵡停在誰身上,誰就是她今晚的入幕之賓。

被鳳鸞選中的人,可免費聽一支曲子,後面再聽,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那聽完免費的走人不就行了?”

方揚搖著手指:“非也,非也。鳳鸞娘子一曲天籟,沒有不想聽第二曲的。”

裴霜不禁心生向往,這鳳鸞的琴藝當真如此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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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人名比較多,寫的有點痛苦,基本就是後面的主線了,通州應該還有1-2個案子就完結,要去盛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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