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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第四棵石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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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第四棵石榴樹

北鄉書院內, 一名身著白色襕衫的學子帶著書童,在那排石榴樹下駐足良久。

圍墻修繕工程已經暫停,只留下半截未完工的磚墻。

時值七月, 尚未到石榴成熟的季節。樹上稀稀落落地掛著幾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子,大多青澀未熟, 只在果蒂處泛著淡淡的紅暈。

“看出什麽玄機了嗎?”霍元晦低聲問道。

學子打扮的正是霍元晦,而他身邊的書童自然是喬裝後的裴霜。

裴霜搖搖頭, 指向從院門數來的第四棵石榴樹:“這棵,還有旁邊兩棵,明顯比其他樹粗壯。尤其是這棵, 不僅樹幹更粗,結的果子也更大更紅。”

由於兩起案件都已定性為意外,二人不便以官府身份繼續調查, 只得換上這身裝扮。霍元晦本就一身書卷氣, 混在學子中毫無違和感。

“霍兄?”身後傳來穆峰遲疑的呼喚。

霍元晦轉身拱手:“穆兄。”

“果真是你!還有裴娘——”

“噓!”裴霜及時攔住這傻子,大嗓門可別把他們給暴露了。

幸好穆峰不是傻到底的傻子,見他們這般打扮, 立刻會意地壓低聲音:“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他熱情自薦。

裴霜婉拒:“暫時沒有。”

穆峰見到霍元晦格外興奮,自顧自說道:“霍兄,我前日得了幅道遠先生的摹本,那梅花畫得極有神韻, 可否賞臉一觀?”

裴霜挑眉:“不會是南州先生的摹本吧?”

“正是, ”穆峰驕傲地說,“我可是花了一百兩銀子才搶到了那幅《寒梅淋雪》。”說著就拉著霍元晦要去看畫,霍元晦實在推辭不過。

裴霜跟在後面忍俊不禁,感情這書院修繕最大讚助商是穆峰呀。

到了寢房,穆峰神秘兮兮地關緊房門。正在伏案抄書的翁奕擡頭:“穆兄這是作甚?”

“我們要賞畫, 須得謹慎些。”

“賞畫何須如此戒備?”

“你有所不知,這畫搶手得很,若被人瞧見偷了去可如何是好?”

“那我先回避。”翁奕放下筆就打算出門避嫌。

穆峰:“不必不必,我信得過你。一起來賞畫吧。”

只見穆峰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打開後又取出一個長匣子,再掀開匣蓋才露出裝畫的長盒。盒上“寒梅淋雪”四字筆走龍蛇,一看便知是霍元晦的字。

裴霜湊近霍元晦耳邊低語:“怎麽連畫盒都配得這般講究?”

“書畫鋪掌櫃的主意,說是包裝精美能賣更高價錢。”霍元晦無奈道。

這掌櫃倒也沒騙人,一幅畫賣到百兩銀子,確實價格不菲。

穆峰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在書案上展開,口中不住讚嘆。翁奕也是初次得見此畫,眼中滿是驚艷。

“南州先生臨摹得當真精妙。”他平日靠為書畫鋪抄書貼補家用,對南州先生早有耳聞,“旁人仿畫只得其形,南州先生筆下卻盡顯道遠先生梅中傲骨。諸位請看此處,雪壓枝頭,卻仍傲然綻放。”

霍元晦投去讚賞的目光:“翁兄好眼力。”

“即便不說是臨摹道遠先生,此畫也稱得上上乘之作。”翁奕感慨,“可惜在下囊中羞澀,否則定要買一幅懸於家中。”

穆峰接話:“那你可要失望了。書畫鋪掌櫃說,南州先生先前賣畫是為生計所迫,往後不會再賣了。”

翁奕嘆了聲可惜,卻也更加敬佩:“富貴不移,南州先生當真氣節高潔。”

裴霜聽著二人這番吹捧t,幾乎要懷疑他們是否知曉南州先生就是眼前的霍元晦,故意在此阿諛奉承。

這誇讚之詞,著實有些誇張了。

賞畫間,穆峰換了位置,霍元晦不得不後退一步,不慎撞到身旁的翁奕。

翁奕吃痛,捂著左肩輕呼:“嘶——”

“對不住。”霍元晦連忙致歉,伸手欲查看,“傷處可要緊?”

“無礙。”翁奕退後一步,躲過他的觸碰。

霍元晦堅持道:“當真無礙?我略通醫術,不妨解開衣衫讓我看看。”方才那一下撞得不輕,若正對傷口,恐有撕裂之虞。

翁奕再次婉拒:“真的不必,並無大礙。”

見他如此堅持,霍元晦也不便勉強,只囑咐道:“若有不適,可告知穆兄讓他來尋我。”

翁奕輕輕點頭,目光卻始終避開二人。

穆峰拉著霍元晦滔滔不絕地品評畫作,裴霜在一旁聽得暗自咋舌,這人哪來這麽多溢美之詞。

她對賞畫興致缺缺,索性踱到窗邊遠眺。這間寢房緊鄰圍墻,從窗口望去,恰好能將院墻邊的石榴樹盡收眼底,尤其是正對著那棵最大的石榴樹。

這一望,還真讓她看出了些蹊蹺。第四棵石榴樹周圍的泥土顏色,似乎與別處略有不同。

為驗證這個發現,她快步走出房門,繞著第四棵石榴樹仔細查看。她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黃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裏的土壤確實與眾不同。

由於圍墻正在施工,石榴樹下都覆著一層灰白的塵土,唯獨這處的灰土較薄。這個細節若非遠觀,反而容易被忽略。

霍元晦擺脫了穆峰追出來問道:“發現什麽了?”

裴霜用腳尖點了點地面:“這裏的土被人翻動過。”

“你懷疑下面埋了東西?”

“很有可能。”裴霜篤定道,“有人在這裏藏了東西,所以才千方百計阻止移栽。”

霍元晦嘆道:“要挖開查驗,書院的人怕是不會答應。若是挖不出什麽,你可知道後果?”

裴霜才不管這些:“總不能放著線索不管。程掌院那邊,你去想辦法。”

她這意思是一定要挖,霍元晦無奈一笑,就知道攔不住她。

裴霜本想找幾個工人幫忙,可工匠們一聽要挖石榴樹下的土,紛紛推辭。無奈之下,她只好借了把鐵鍬,特意選在學子們上課的時辰動手。

誰知剛挖出個小坑,就被一個眼尖的學子發現了。那人當即沖出課堂大喊:“住手!你在對靈樹做什麽?!”

裴霜頭也不擡,只給霍元晦遞了個眼色:攔住他。手上的鐵鍬卻一刻不停地繼續挖掘。

霍元晦:我盡力!

“你們是何人?竟敢擅動我北鄉書院的靈樹!”為首的耿暨厲聲喝道。

霍元晦正色道:“諸位稍安勿躁,官府辦案。。”

“官府早已答應不移栽樹,你們這又是在做什麽?!鬼鬼祟祟毀我書院風水,還不速速住手!”耿暨不依不饒。

“住手,出去!”

然而事態發展遠超預期,隨著那名學子的呼喊,更多學子蜂擁而出,霍元晦單槍匹馬根本攔阻不住。

裴霜充耳不聞,手中鐵鍬翻飛,泥土四濺。一時間,飛揚的塵土與學子們的叫嚷聲交織成一片混亂。

“本官乃通州通判,”霍元晦不得已亮明身份,“此樹下或有線索,關乎近日兩樁命案。”

通判身份讓騷動稍緩,但耿暨仍不服氣:“樹下能有什麽?若因此再惹禍端,誰來擔責?”

穆峰認出挖土的人是裴霜和霍元晦,有心相幫:“說不定真能挖到什麽呢。”

莊夫子卻皺眉道:“通判大人既已應允暫緩移栽,如今出爾反爾,恐有不妥。”

裴霜仍盡力挖著。

“諸位真要妨礙公務嗎?”霍元晦拿出為官的氣勢,心裏卻想著,可要快點挖到東西,他唬不住多久。

就在群情激憤、學子們即將沖破阻攔之際,裴霜抹了把額間汗水,突然高聲道:“找到了!”

霍元晦回身相望,兩人目光相接。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在約一尺深的土層中,赫然現出一個黑黝黝的盒子。裴霜用鐵鍬輕叩盒面,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應該是個銅盒。”

她利落地挖開四周泥土,蹲身將銅盒取出。盒子約莫書本大小,表面覆著一層銅綠,掛著一把小巧的銅鎖。

穆峰驚呼:“還真有東西啊!”

大家議論開:“真有個盒子,怎麽回事?”

“誰往靈樹下埋的呀?”

“埋盒子做什麽?裏面放了什麽呀?”大家都好奇。

裴霜清理幹凈盒子表面,盒子表面有點點綠色的銅銹,從銹跡的情況來看,這個盒子埋在地下應該有一兩個月了。

她指尖發力,哢嗒一聲脆響,銅鎖應聲而斷。盒內整齊擺放著一方束發巾、一綹紅繩系著的青絲,以及一塊木牌。

木牌背面刻著奇怪的符咒,反過來正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華浩榮。

裴霜:“這是什麽儀式嗎?”

“埋名術。”霍元晦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眉頭緊鎖,“一種古老的術法。將姓名木牌、束發巾與頭發埋於樹下,據說可助仕途順遂。因這三物皆屬木,若八字合木,效果更佳。”

裴霜嗤之以鼻:“這種無稽之談也有人信?”

她繼續往旁邊挖,直覺告訴她,或許不止一個。

果然,她陸續又挖到了兩個。

烈日高懸,裴霜汗如雨下,卻一點兒不覺得累,只有對案子線索的興奮。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是驚動了程掌院的,他驅散了看熱鬧的學子,看著那三個銅盒也皺起眉。

另外兩個盒中,赫然寫著“紀高彬”與“耿暨”的名字。

裴霜當即把耿暨叫來問話,她把銅盒裏的東西攤開在他面前:“你帶頭阻撓移栽,就是因為在樹下埋了這東西吧?”

耿暨渾身發抖,雖未作答,但那驚恐的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裴霜指尖輕叩銅盒,冷聲道:“你的這個銅盒銹跡最重,顯然埋得最早。華浩榮和紀高彬的,是你幫他們埋的吧?說!”

耿暨渾身發抖,面如土色。他深知本朝嚴禁巫蠱之術,自己已然犯下大忌:“是……是我告訴他們這個法子,但不是我要說的,是他們逼我的,真的是他們逼我的……我是不得已。”

他結結巴巴地交代,自己是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這種“埋名術”。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想著能考進甲班就好。

去年入學後,他就偷偷將東西埋在了石榴樹下。

“沒想到……竟真有些效用……”耿暨聲音越來越小,“我從丁班一路考到了丙班……”

華浩榮和紀高彬覺得奇怪,他們明明都不怎麽學習,耿暨為什麽會每次都進步,便威逼他說出秘密。耿暨不敢違抗,只得和盤托出。

華、紀二人也沒有揭發他,反而還讓他幫忙再埋兩個,畢竟誰不希望自己成績好呢,尤其華浩榮還有考入甲班的壓力。

裴霜目光如電,厲聲追問:“此事可還有旁人知曉?”

耿暨慌忙擺手,額上冷汗涔涔:“絕無他人知曉!此事隱秘,就連貼身書童都不曾告訴。”

裴霜唇角微揚,眼中寒光乍現:“哦?可埋銅盒的人,如今已死了兩個……”她俯身逼近,一字一頓道:“你說,下一個會輪到誰呢?”

撲通一聲,耿暨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捕快大人救命!我、我不想死啊!”他渾身抖若篩糠,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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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耿暨會嘎嗎?[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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