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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北鄉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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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北鄉書院

殘陽如血, 將密林染成一片赤色。霍元晦盯著地上橫七豎八的黑衣人屍體。

這場追殺必然是因為那份名單,連他們這兩個小角色都派了這麽一大幫殺手來解決,想必彭宣那邊受到了更嚴重的迫害。

裴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未必, 我們先去通州,也許白小哥已經在通州等我們了。”

彭宣並不知道他們來了沖霄山莊, 要送消息也只會去通州。

“好。”霍元晦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他的任期也不能耽誤, 否則朝廷問罪,後果很嚴重。

“你的手受傷了!”霍元晦這才註意到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頭猛地一揪。

裴霜擡手看了眼, 輕描淡寫道:“剛才滾下來的時候擦傷的,沒傷到骨頭,不要緊, 隨便包紮一下就行。”

霍元晦想起方才驚險一幕, 他的腦袋被她緊緊地護著,直到停止滾動才放開,任憑尖銳的砂石劃破肌膚。

他一言不發, 轉身往絆馬索那裏走去,從馬上取回來藥囊和水囊,扯過她的手。

“嘶——”清水沖刷傷口時,裴霜倒吸一口涼氣。

“忍著點。。”霍元晦聲音輕柔得不像話, 手上動作卻幹脆利落。他垂眸上藥的模樣格外專註, 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翳。藥粉灑落的瞬間,裴霜感覺到他指尖幾不可察的顫抖。

裴霜隨他擺弄,剛才那會兒不覺得疼,這會兒有些漫上來疼痛感,不過對她來說這點疼不算什麽。

她擡頭, 發現孟櫟白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個玖瑤:“誒,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玖瑤輕笑:“大概是你們包紮傷口太入神,連我這麽大的腳步聲也沒聽見。”

裴霜沒理會她的調侃,反而盯著他們握住的手,擡擡下巴,語氣裏帶著促狹:“怎麽,沒跑掉?”

玖瑤提起這事就生氣,抽回手,撇嘴道:“他在我身上下了追蹤散,沒走多遠就被他抓到了。”

難怪一點兒不著急,感情是早有準備。

“那你們怎會在這兒?”

玖瑤:“特意來找你們,他不信我身上的毒不能解。”

孟櫟白突然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對折:“當年五毒散人能解烏依娜身上的蠱毒,我猜你應該會有辦法解玖瑤身上的蠱毒。還望霍兄出手相救。若能治好玖瑤,我這條命就是霍兄的。”

霍元晦專心致志給裴霜包紮,系好最後一個結:“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孟櫟白眼中驟然迸發出希望的光芒:“當真能解?”

“有是有,可她依舊活不成。除非你能找到第二顆白虎心。”

白虎蹤跡難覓,二十年前伏獸谷那只白虎去世之後,就不曾聽聞有白虎再現。

林間忽起一陣風,卷起滿地落葉。孟櫟白將玖瑤的手攥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不論有多難找,我會找到白虎心。”

他轉向玖瑤,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一場夢:“我們一起去尋,三年不夠就五年,五年不夠就十年……”

“你能找三年五年,可她未必能活到那個時候。”霍元晦潑冷水。

孟櫟白神情痛苦,玖瑤倒是釋然:“我早說過,不能強求。”

“那就一天也不浪費!”孟櫟白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從今日起,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你怎麽賴皮啊。”玖瑤不自覺留下眼淚,她知道自己沒救才答應來找霍元晦,他說如果霍元晦確定了她沒救,就放她離開。

“還有希望,就不能算沒救,我不算食言。”孟櫟白將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

玖瑤怔了怔,終是破涕為笑:“罷了,橫豎是說不過你。”

這樣的情真意切,裴霜有些濕了眼眶,輕踢了霍元晦一腳:“說實話!你肯定還有辦法。”她太熟悉這人眼底那抹狡黠了,這廝肯定藏了一手,沒說全部的實話。

霍元晦吃痛,卻笑得縱容:“非要拆穿?”他揉了揉被踢的地方,“總得試試他的真心。”

孟櫟白猛地擡頭,眼中希望之火重燃:“霍兄的意思是……”

“白虎心是根治所需。”霍元晦從藥囊取出銀針,“但若只是續命……”他故意拖長尾音,看著孟櫟白瞬間繃直的脊背。

“是有辦法的。”

玖瑤忽然笑出聲來,眼角淚珠滾落。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如此渴望活著,為了這個固執抱著她的傻子。

“扶穩她。”霍元晦將銀針遞給裴霜。針尖在夕陽下劃出流光,隨著裴霜手腕翻飛,玖瑤後背很快布滿銀針。

待最後一針落下,裴霜額間已沁出細密汗珠。

玖瑤吐出許多黑血,面色卻漸漸紅潤起來。她驚訝地發現,那些如附骨之疽的疼痛正在消退。

元晦用袖角輕拭裴霜額角,聲音柔得不像話:“還有力氣騎馬嗎?”他們今天必須趕到庭陽鎮。

“有啊,當我是你這種弱書生?”她驕傲道。

霍元晦:“此番除毒,可保她十年無虞。”

有十年的時間讓他們尋找白虎心,已是恩賜。孟櫟白與玖瑤拜謝他們。

話雖如此,啟程時她還是被霍元晦拽上了同一匹馬。那人振振有詞:“省得你半路睡著摔斷脖子。”

爬上馬,裴霜小聲道:“所以百兩黃金,是醫藥費?”

霍元晦淡笑不語。

暮色中,孟櫟白執意相送。直到看見庭陽鎮城門口方揚曹虎舉著的火把,他t才勒馬回返。

霍元晦望著遠去的身影,忽然覺得肩頭一沈,某個嘴硬的丫頭終究是睡著了。他小心翼翼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月光下,裴霜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彎淺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通州府。

曹虎抹了把額頭的汗,望著城門上“通州府”三個鎏金大字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趕在期限前到了。”他環顧四周,不由驚嘆,“這通州府比南江府還要熱鬧三分!”

作為漕運樞紐,通州府的運河碼頭上桅桿如林,漕船往來不絕。沿河而建的倉場衙門前,扛包的苦力排成長龍,將江南來的漕糧一袋袋運進糧倉。街道上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各色口音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且靠近盛京,過往客商眾多,怎會不繁華?

方揚擡頭看了看日頭:“時辰尚早,不如先找地方填飽肚子?”

“正合我意!”裴霜眼睛一亮。

三人不約而同望向最熱鬧的那座三層酒樓。朱漆大門前車馬盈門,二樓窗口飄出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霍元晦卻輕咳一聲:“正的地道美味,往往藏在尋常巷陌。需得有慧眼方能找尋到。”他一副美食行家的模樣,面不改色忽悠道。

裴霜毫不留情揭穿:“是銀子不夠了吧?”

霍元晦挑眉:“那要怪誰?也不知是誰沿途見著什麽新奇玩意都要買,馬都快馱不動了。”

裴霜頓時語塞,假裝咳嗽兩聲:“其實也沒必要非要去大酒樓,小巷野味也很好,很好。”

方揚和曹虎忍笑低頭,肩膀不住抖動。

眾人拐進一條清幽的巷子。巷口立著座青磚黛瓦的書院,朗朗讀書聲隨風傳來。書院對面是家不起眼的小飯館,裏頭坐著不少身著儒衫的學子。

能開在書院對面的飯館想必有幾分本事,幾人一合計,就打算在這兒吃了。

方揚不僅鼻子好使,也很會吃,早打聽好了通州的特色菜,熟練地點著:爆炒腰花要大火快炒,風味茄子需用本地紫皮茄,奶湯蒲菜定要取運河新采的嫩蒲菜.

他們挑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從窗戶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書院的名字。

裴霜倚窗遠眺,忽然指著書院匾額道:“北鄉書院,這名字有些耳熟。”

霍元晦凝視著匾額上的北鄉書院四個大字,目光漸漸變得深遠。

他緩緩道出這座書院的來歷:“北鄉書院是三十年前道遠先生捐資所建。建平二十五年發生過一樁震驚朝野的科舉舞弊案。”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來:“當年科場黑暗,寫出錦繡文章的考生名落孫山,目不識丁之輩卻金榜題名。直到一個名叫彭原的考生冒死敲擊登聞鼓告狀,這樁涉及替考、買官、換卷的驚天大案才得以昭雪。”

“道遠先生奉旨查辦此案時,發現了更多被迫害的考生。此案終究大白於天下,但有些考生被迫害太過,身有殘缺,無法再入朝為官。”

“於是他就出資建造了一座書院,讓這些落難考生得以發揮自己的才幹,把自己的學識傳下去。”

“此舉乃是利國利民的大善之舉。”裴霜讚道,“只是為何不直接以'道遠'為名?”

霍元晦:“道遠先生,自號北鄉老人。”

“原來如此!”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插入。眾人轉頭,只見一位年輕學子激動地走上前來,連連拱手致歉。

“在下一時情難自禁,還望見諒。”他自來熟地走過來,好奇問道,“從前只知道這‘北鄉’二字是道遠先生所賜,卻不知道這是他的號,兄臺是從何處得知?”

霍元晦微微一笑:“先生畫梅最是精妙,那枝丫走勢細看便藏著北鄉二字。”

穆峰急忙翻找書囊,道遠先生有一副真跡就掛在書院堂前,他酷愛道遠先生,臨摹了百遍這畫,只是終究有形無神。

他書包中時刻放著一副臨摹的畫,此時拿出來仔細一看,果然見錯亂的枝丫中,隱藏著北鄉二字。

“妙啊,真是妙!”穆峰因為這一發現高興極了,他激動地斟滿一杯酒道:“枉我臨摹三載,還不如兄臺心細,實在慚愧,多謝兄臺告知玄妙。霍兄慧眼,在下敬你一杯。”

霍元晦婉拒:“在下不勝酒力。”這話不是推脫,因為身體的原因,他很少喝酒,至今不知酒量深淺。

“誒,一杯清酒而已。”穆峰只當他是客套。

裴霜突然起身奪過酒杯:“他確實不能喝,我代他便是。”說罷一飲而盡,將空杯倒扣示人。

穆峰笑這誇讚道:“嫂夫人好酒量!”

“噗——”裴霜還未咽下的酒全噴在了對面的方揚臉上。

方揚抹了把臉,無奈道:“這位兄臺從何處看出她已為人婦?”

穆峰這才註意到裴霜未挽婦人髻,連忙告罪:“是某眼拙,姑娘莫怪。”

霍元晦忍俊不禁:“無妨。在下姓霍,這位是裴娘子,那兩位是方兄、曹兄。”

“某名穆峰,是這北鄉書院的甲班學生。”穆峰自豪道,見他們帶著包袱,故而問起,“霍兄是從外地來報考北鄉書院的嗎?只是現在並非招考之期……”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書院門墻右側的麒麟石雕連同磚石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中傳來驚呼:

“哎呀,砸到人啦!”

“快!快送醫館,去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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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案子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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