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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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凈雪的女乃女乃,人稱年師傅,幫白家的皇太後白鐘泠老夫人掌廚超過二十年</p>

從白鐘泠青年喪夫,獨自養大兒子和女兒,撐起“白氏企業”屹立不搖,到白楚軒娶妻生子,娶的不是他鐘愛的初戀情人,生下雙胞胎姊弟白舒媛與白晨洋,夫妻便同房不同床,結婚不過十二年,白夫人便抑郁而終</p>

又過一年,白楚軒便不顧母親反對,和離婚剛過半年的初戀情人邱玉簪去公證結婚,還帶回一個拖油瓶女兒曲元寧</p>

一團亂啊!</p>

白家這些年來的變化與不足為外人道的親情戰爭,年師傅全看在眼裏,即使替雇主白鐘泠感到難受,但又能多說些什麽呢?</p>

接著,輪到她嘗受人倫大悲劇,兒子、媳婦雙雙死於連環大車禍,幸虧還留下一個小孫女給她,否則年師傅不知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p>

白鐘泠嚴厲,白楚軒溫柔,但母子倆都是體貼下屬的好人,主動提議讓年凈雪住進白家和女乃女乃一起生活,解決了年師傅的燃眉之急</p>

辦完兒媳的喪事,休假一個月重回白家掌廚,便聽說這一個月由新進門不久的白太太負責三餐,是白鐘泠下的指令,結果自然被嫌到臭頭</p>

年師傅想也知道,當年就是因為邱玉簪出身貧寒,白鐘泠才硬是拆散兒子與她的情緣,邱玉簪後來結婚也嫁得不算好,當然三餐都須自己料理,但煮出來的菜色一定與富豪之家餐桌上的佳肴大大不同</p>

唉,不被嫌棄才怪!</p>

即使門當戶對,豪門媳婦也未必好當,更何況貧富差距懸殊,光憑“愛情”兩個字便足以克服一切嗎?還帶著拖油瓶進門,更糟啊!</p>

年師傅一邊專心的料理出一桌好菜,一邊考慮著要好好叮嚀小凈雪,沒事別到前屋去,她不希望小凈雪去接觸富豪人家的愛怨情仇</p>

“這才是正常人吃的食物啊!餅去一個月我真是受罪”白鐘泠在餐桌上毫不客氣的點出事實,令邱玉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年師傅,你可不能提早退休,跟我一起活到老做到老吧!”</p>

“是,只要總裁不嫌棄,我會一直做下去,要養孫女長大呢!”年師傅心底松了一口氣,感激的說</p>

“凈雪呢?放假日也沒看到她的人”</p>

“我讓她在房間裏念書,不許她亂跑”</p>

“年師傅,我們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不用這麽見外一個八歲大的孩子成天關在房間裏,不變傻才怪!”白鐘泠斜睨了坐在邱玉簪身旁的曲元寧一眼,掩不住心中嫌惡,才十歲就懂得巴住母親一起嫁入豪門,丟下沒出息的生父不要,對著白楚軒“爸爸、爸爸”的叫個不停,小狐貍的尾巴藏都不藏一下,惡心!不要臉!</p>

“年師傅,你叫凈雪來一下”白鐘泠若有所思的吩咐道</p>

“是”年師傅無奈回後院去</p>

白楚軒溫言道:“媽,您叫凈雪來做什麽?”他一向對守寡養大他的母親百依百順,唯一的叛逆便是堅持他的愛情,再婚娶了邱玉簪也因此,他當定了夾心餅幹,在母親面前更加小心翼翼,對一雙兒女也心存愧疚</p>

白鐘泠看著兒子,語氣逸出一絲強硬“我要做什麽?放心,我不會加一指在你的寶貝老婆身上,也包括她的女兒……”</p>

“媽”白楚軒求饒</p>

“從你先斬後奏,公證結婚帶著她們進門,我老太婆就有自知之明,兒子不再是我的兒子,邱玉簪的重要性高於一切,否則你不會給她前夫三百萬元讓他們離婚,邱玉簪要女兒跟她一起進門享受榮華富貴,你也乖乖答應你是邱玉簪生的嗎?這麽聽她的話!”</p>

“媽,我解釋過了,那個男人是個酒鬼,不是稱職的父親……”</p>

“那關你屁事!天下酒鬼那麽多,你要一個一個去養他們的女兒嗎?”白鐘泠最不能諒解的就是這一點,咬牙道:“你完全不顧我的感受,算了,但你有沒有考慮過舒媛和晨洋的心情?</p>

“媽媽剛去世,爸爸便迫不及待的回頭尋找初戀情人,很快的舊情覆燃,而那沒貞操觀念的女人也急著擺月兌窮丈夫,不到五個月便簽字離婚,先在外面同居,只等法律規定的半年期限一到,便正大光明的跑去公證結婚!舒暖和晨洋怎麽辦?他們有拜托你給他們一個繼母嗎?還把窮酒鬼生的女兒也帶進門,存心臟了白家的門風……”</p>

“媽!”面對母親的疾言厲色,兒女看他的眼神也冷冰冰,白楚軒不是不痛苦,但是老天爺啊,他只是一本初衷的愛著同一個女人,有那麽不可原諒嗎?“媽,我知道您不能接受玉簪和元寧,不如分開住吧?”</p>

“哼哼,是邱玉簪的枕頭狀嗎?鼓勵你丟下老母和親生兒女,跟她雙宿雙飛,讓她的女兒獨享父愛,然後再要求你正式收養曲元寧,是嗎?”</p>

“我沒有,我沒有”邱玉簪嬌容刷白,百口莫辯</p>

曲元寧甩開母親握住她的手,倔強的大聲反駁,“爸爸正式收養我又怎麽樣?為什麽不可以?”</p>

“爸爸?你的爸爸是姓曲的酒鬼”</p>

“我喜歡這個溫柔的爸爸,不會打人的爸爸,不可以嗎?”曲元寧大聲喊</p>

“他是我們的爸爸,不是你的!”白舒媛與白晨洋異口同聲道</p>

曲元寧張口結舌,求助的看向白楚軒</p>

“我可以當你們三個人的爸爸”白楚軒溫柔道</p>

就知道你的心歪了一邊!白鐘泠冷眉冷眼掃了兒子“一家三口”一眼,沈聲道:“楚軒,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兩個條件”兒子執意帶狐貍精母女進門,她沒辦法阻止,但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兒子“溫柔”的弱點</p>

背著母親再娶,溫柔的白楚軒在勇敢過後便開始內疚,白鐘泠乘機要他立下兩條誓約:第一,曲元寧永遠只能是曲元寧,不得改姓白,不得分白家的財產;第二,白楚軒須立刻結紮,邱玉簪不得生下自家孩子,以免日後發生“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去打我們的孩子”這種亂七八糟的事</p>

事情發生當時,白楚軒只求白鐘泠不要拒絕她們母女進門,什麽條件都答應,還立下字據,並請來律師預立遺囑,日後財產由白舒媛與白晨洋姊弟繼承邱玉簪能得到的,便是白楚軒每個月所賺的薪水和贈送的珠寶,以及曲元寧能受到很好的教育</p>

邱玉簪真是怕了這位厲害的婆婆,雖然她很想幫心愛的男人生一個孩子</p>

但白楚軒從來就不是強勢的男人,他生性溫柔,不忍心再傷一次母親的心</p>

“媽,我不會忘記對您許下的承諾”他只求家庭和睦,這兩三個月他嘗夠了夾心餅幹的滋味</p>

白鐘泠默默瞥了邱玉簪一眼,那一眼令她全身戰栗</p>

“你敢發誓不會受枕邊細語影響,而更改你的承諾?”</p>

“我發誓”</p>

“不,我要邱玉簪發誓,發誓她在白家一天就不得鼓動你更改合約和遺囑,否則會報應在她女兒曲元寧身上!”</p>

邱玉簪顫著唇,說不出話來</p>

“媽!”白楚軒倒抽一口氣</p>

白鐘泠沒理他“你不敢發誓你對白家的財富沒有野心,對吧?你不敢發誓你只是單純的愛著白楚軒這個男人,而不包含白氏企業,對吧?你不敢……”</p>

“我敢發誓!”邱玉簪擡起淚盈盈的眸,照著白鐘泠說的話賭咒發誓</p>

白鐘泠滿意地笑了,這兩三個月來的作戰已暫時告一段落“非常好!楚軒、玉簪,只要你們能信守承諾,我們之間是可以和平相處的我只管保護我的孫子女,才不管你們要愛得天崩地裂或怎樣”她懂得見好就收,更懂得收服兒子的心</p>

“真的嗎?媽”白楚軒大感意外,母親第一次親切的叫她玉簪</p>

“當然”至少在你面前!白鐘泠不會傻得將兒子逼出家門,白白便宜了狐貍精母女她要她們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敢大聲說話,不敢恣意張揚,笑容也不許太燦爛</p>

白楚軒只覺得一顆緊繃的心又舒活了</p>

年師傅聰明的等餐廳內的爭執聲停止了,才牽著年凈雪的小手走進去唉!如果不是沒有值得托付的親人,她真不願意小凈雪在這裏生活,太覆雜了</p>

“小雪,叫人哪!這位是白總裁,這位是董事長,這位是夫人……”</p>

“好啦!好啦!別教孩子這些八股思想”白鐘泠牽過小凈雪的手,笑著說:</p>

“凈雪,叫我白女乃女乃”</p>

“白女乃女乃好!”一鞠躬</p>

“好,好,嘴真甜,有禮貌,人又長得幹凈漂亮,白女乃女乃好喜歡”白鐘泠心疼小女娃沒了父母,慈眉善目、好言好語的對待,指著白楚軒,“這位是白伯伯,叫伯父也可以”</p>

“伯父好”一鞠躬</p>

“好,好”只要母親大人高興就好</p>

“這位是伯母”</p>

“伯母好”一鞠躬</p>

“好”婆婆也只準曲元寧喊她“白女乃女乃”</p>

“凈雪,這兩位是雙胞胎,是白女乃女乃的孫子和孫女他們比你大五歲,你要叫舒媛姊、晨洋哥”</p>

“舒媛姊好!晨洋哥好!”一鞠躬</p>

“好可愛的妹妹喔!”雙胞胎笑了起來</p>

“呵,凈雪,對哥哥姊姊不用鞠躬啦!哦!還有這一位,是你伯母的女兒,叫曲元寧,比你大兩歲而已,互相叫名字比較親切,叫元寧吧!”</p>

“元寧好”聽話沒有鞠躬</p>

“哼!”曲元寧別開臉,討厭白女乃女乃對年凈雪好</p>

“真是好家教呀!”白鐘泠搖一下頭,繼續對年凈雪親切的說:“白女乃女乃還有一位外孫會常來家裏住,叫何亞凡,你見了人要叫亞凡哥,懂嗎?”</p>

“好”小凈雪默記住了</p>

“凈雪,你以後可以和哥哥姊姊一起玩,功課不會的也可以請哥哥姊姊教你舒媛、晨洋,還有元寧,你們要把凈雪當妹妹一樣疼愛,知道嗎?”</p>

“好的,女乃女乃”雙胞胎一起答應</p>

曲元寧故意唱反調“她又不是我妹妹,我幹嘛疼愛她?莫名其妙!”</p>

“元寧,不準頂嘴!”邱玉簪嚇壞了</p>

“元寧,”白楚軒溫柔勸說:“凈雪的爸爸媽媽上個月車禍去世,她一個人很孤單,大家有緣住在一起就要互相照顧,她年紀最小,當然要疼她”疼愛一個小甭女可以讓母親高興、家庭和睦,他很願意</p>

曲元寧很不服氣,如果沒有年凈雪,那麽她才是年紀最小的妹妹,這些疼愛全屬於她才對只是,她太喜歡這位溫柔的爸爸,不願因為反駁他而使他討厭她,沒有溫柔爸爸的支持,她一定會被送回生父那邊,光想便恐懼不已</p>

曲元寧沈默的屈服了,但心底對年凈雪的厭惡感從此生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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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沾著草地的露珠,小凈雪跳躍得仿佛是一只鳥,一大清早趕著去蕩秋千,原屬於雙胞胎姊弟的白色秋千,她好想愉悅地蕩個痛快,可是曲元寧每每霸著不放,直到她失望的走開為止</p>

她知道曲元寧討厭她,但不明白為什麽</p>

女乃女乃說,不可以爭,不可以吵</p>

沒關系,她起個大早,沒人來跟她搶,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悠悠蕩蕩的晃著秋千玩,比早起的鳥兒更快樂</p>

“小妹妹,你是誰?怎麽會一大早來蕩秋千?”早起的鳥兒不只一只</p>

小凈雪沒見過長相如此俊美斯文的哥哥,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王子</p>

“哥哥好!我叫年凈雪,是年師傅的孫女,今年八歲”</p>

男孩笑容燦爛,學她有禮貌的口吻說:“妹妹好,我叫何亞凡,白家女乃女乃是我的外婆,我今年十一歲,放長假來外婆家玩”</p>

小凈雪忙跳下秋千,一鞠躬“亞凡哥好!白女乃女乃說見了你要叫亞凡哥”</p>

“我又不是老師,不用跟我鞠躬啦!”</p>

小凈雪害羞地笑著</p>

何亞凡昨晚才下飛機,回到白家已過十點,見過新任舅媽和她的女兒,便被外婆打發去休息,沒見到早睡早起的年凈雪不過,和雙胞胎通電話聊天時已得知白府近況,他自然是站在外婆和表哥表姊這邊的,對新舅媽也不失禮就是了,免得舅舅太可憐</p>

因為時差的關系,他醒得早,在花園散步卻巧遇比他更早起的年凈雪</p>

“你不是要蕩秋千嗎?來吧!小雪,我幫你推”</p>

“真的嗎?亞凡哥”</p>

“你都跟我鞠躬了,我就是哥哥嘛!”</p>

何亞凡走到秋千架後面,推著年凈雪蕩秋千,愈蕩愈高,她的笑聲也像喜雀一樣愈來愈歡暢,串串灑落在何亞凡心田</p>

“亞凡哥,要不要換你玩?我幫你推”</p>

“我不玩,我長大了”</p>

“等我十一歲也不能玩了嗎?”</p>

“我是男生,不一樣,女生可以玩”</p>

“為什麽?”</p>

“不知道,突然間就覺得有些游戲變得不好玩了”</p>

“我猜,哥哥是不是愛上電腦了?”</p>

“哈哈哈……沒錯,我比較喜歡動腦筋的游戲,電腦裏取之不盡”</p>

兩個小孩的個性都好,親切隨和,很容易便聊開來,打成一片,忘了肚子餓該進屋裏吃早餐了</p>

曲元寧自告奮勇來請何亞凡,她昨晚興奮得幾乎睡不著,之前便聽爸爸提過,姑姑嫁到美國去,姑丈是銀行董事也是建築大亨,家族企業投資觸角極廣,何亞凡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但父母工作都忙,白女乃女乃心疼外孫,放長假時便接他回臺灣享受親情,一方面也可以學好中文</p>

在曲元寧心目中,已將何亞凡當成小王子的化身,一旦真正見了面,俊美高貴的形象完全符合她的想象,便一心一意想親近他,得到他的支持票在她天真的想法中,只要何亞凡喜歡她,白女乃女乃也會跟著喜歡她</p>

她滿庭園的找,最後看到何亞凡居然和年凈雪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他還幫年凈雪推秋千</p>

曲元寧生氣極了這個年凈雪跟白家一點關系也沒有,怎地什麽都要跟她搶?搶走白女乃女乃的憐惜,搶走白舒媛和白晨洋的疼愛,現在,連何亞凡的註意力都要搶走?是不是有一天,連爸爸的關愛也會被搶走?</p>

曲元寧受不了這點,手指著年凈雪大聲道:“你給我下來!快下來!我說過不準你蕩秋千,它是我的!你敢不聽話,我叫爸爸把你趕出去!”</p>

何亞凡大皺其眉,不再出手推秋千,讓它慢慢緩下來,曲元寧卻等不及讓秋千完全靜止,粗魯的將年凈雪拉下來,跌個狗吃屎</p>

“你做什麽?”何亞凡想不到有女孩子這樣惡劣,連忙搶至小凈雪身旁,看她已哭了起來,手掌與膝蓋都有擦傷的痕跡,心底對曲元寧不由得厭惡起來</p>

“亞凡哥,我們不要理她啦!女乃女乃在等我們吃早餐”私底下都嘛偷叫女乃女乃</p>

“你別碰我!”何亞凡甩開曲元寧想拉他的手,只覺得惡心</p>

表姊沒有形容錯,曲元寧真當自己“麻雀變公主”了</p>

本來,舅舅既已娶了她媽媽,那麽她也算是舅舅的女兒,他也沒打算排斥她但是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惡劣的欺負比她小的女孩,還當著他的面,簡直是目中無人到極點!</p>

何亞凡忍住沒發脾氣,扶起哭花了臉的小凈雪,進屋裏找管家拿醫藥箱,免不了驚動白府上上下下自白鐘泠以下,大家均聚集在餐廳準備陪小嬌客吃早餐,等呀等,等來了一件小意外事件</p>

“怎麽回事?凈雪怎麽受傷了?”白鐘泠忙問</p>

“亞凡哥”跟在後面進屋的曲元寧討好地喚著</p>

何亞凡停下幫凈雪擦藥的手,回首冷道:“你不要叫我亞凡哥,我受不起,你可以直接叫我何亞凡”</p>

曲元寧滿臉漲紅,怔在當場</p>

白鐘泠拿針刺般的目光看向曲元寧白楚軒曉得亞凡這孩子向來不隨便發脾氣,事出必有因,忙問:“元寧,你做了什麽惹哥哥生氣?”</p>

略蘊責備的話語令曲元寧陡然一驚,害怕被爸爸討厭的心理因素,使她否認到底“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爸爸,是年凈雪自己從秋千上摔下來的”</p>

“真的嗎?亞凡,你說……”</p>

“舅舅……”何亞凡站起身,深深地盯了曲元寧一眼,那眼神令她心悸,“我必須坦白說,你的繼女是個問題兒童!我因為時差的關系很早醒來,便到花園裏散步,然後瞧見凈雪小妹妹在蕩秋千,便跟她玩了一下過沒多久,曲元寧突然跑過來,對小雪大聲的叫罵,不準小雪玩『她的』秋千,要叫舅舅把小雪趕出去!我一沒註意,曲元寧便把小雪從秋千上拉下來,當時秋千還在晃呢,小雪這一跌下來當然受傷”</p>

白楚軒和邱玉簪對望一眼,胸口驀地揪緊</p>

何亞凡微瞇起眼“我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孩,所以曲元寧可以無視我這個證人,公然說謊當然,舅舅可以選擇相信你的繼女,我也明白我說這些話會令舅舅和舅媽為難,我道歉,過兩天我便回美國去”</p>

邱玉簪慌了“別這樣,亞凡”婆婆一定更不諒解她</p>

白楚軒看著曲元寧,失望又心痛</p>

曲元寧哭了起來,“爸爸,對不起,我怕你討厭我,所以才說謊……都是年凈雪不對,她不要玩秋千就好了,看到亞凡哥跟她玩,我很生氣才會……”</p>

“你住嘴!”邱玉簪忍不住罵道:“做錯了就是錯了,你應該向凈雪道歉,怎麽反過來說凈雪不對?元寧,當初媽媽問你,要跟媽媽還是生你的爸爸?你說你很怕喝了酒會發酒瘋打人的爸爸,你討厭那樣的爸爸!可是,看看你今天無緣無故傷害比你幼小的凈雪,你的行為跟你生父有什麽兩樣?”說著忍不住流下傷心淚</p>

曲元寧如遭雷殛,媽媽真的以為她像那個壞爸爸嗎?</p>

到底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沒有人願意無條件的挺她、疼她、愛她、寵她?</p>

到底是為了什麽?因為有年凈雪的存在嗎?</p>

十歲的曲元寧不懂</p>

十五歲的曲元寧終於慢慢懂得,當年的她確實表現得太笨了點</p>

考進H大學的曲元寧,已出落得美麗耀眼、亭亭玉立,決定重新開始,她要進入學生會,當選校花,而且是才貌兼備的校花,令全校男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p>

兩年後,年凈雪也進入H大學就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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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凈雪後來怎麽樣了?”濃眉大眼、高鼻闊唇、長相頗為粗豪的男人——沈厚言,扯開一抹懶洋洋的微笑</p>

“說不好嘛,如今是孤苦伶仃一個人;年師傅在凈雪要進國中那一年,因癌癥去世不過,也因禍得福,憑我女乃女乃和年師傅將近三十年的情誼,女乃女乃收凈雪當幹孫女,本來預定念公立國中,也在女乃女乃的私心運作下,轉入和曲元寧念同一所昂貴的私立中學,我想,那時曲元寧一定快氣炸了”白晨洋哈哈大笑的說</p>

“我似乎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沈厚言低沈的嗓音掠過難以分辨的情感</p>

“白女乃女乃是不是想藉由年凈雪的存在,來和你繼母一較高下?誰教你繼母帶著拖油瓶女兒一道進門,白女乃女乃一定吞不下這口氣”</p>

“那是一定的結果,不是嗎?”白晨洋的俊顏掠過一絲嘲笑“我相信女乃女乃是真心喜歡凈雪,畢竟有誰不喜歡一個白凈漂亮、甜美隨和的女孩呢?但喜歡是一回事,若沒有曲元寧這號人物礙眼的存在,女乃女乃頂多義務性的監護凈雪至高中畢業,不會收她當孫女,不會讓她念昂貴的私校,不會因曲元寧學鋼琴、舞蹈、繪畫、電腦……凈雪也跟著一起學打著年師傅照顧我們一家飲食近三十年的大旗,女乃女乃『惜情』嘛,我爸自然也感念年師傅的好,什麽都順著女乃女乃,只要女乃女乃不挑阿姨和曲元寧的毛病,我爸便感恩不盡”</p>

“聽起來你爸對你繼母真是一本初哀的多情,為了她,可以把自己最嫉妒的男人所生的女兒當成自己的女兒,連年凈雪也一道疼憐,只求母親高擡貴手,對他所愛的女人網開一面”沈厚言下由得嘖嘖稱奇</p>

“哼!”白晨洋沒好氣的瞪了表哥一眼</p>

“你別不服氣,像你爸那樣的『癡情種』,在我們這一代已絕跡了”沈厚言唇間揚起的笑意好放肆“我不敢保證能做到,你呢?”</p>

“你別忘了,我媽可是你的阿姨,疼你不比疼我少”</p>

“我沒忘,只是就事論事”</p>

白晨洋別過頭,望著大片落地窗外的恣意陽光、盎然綠樹,澀澀苦笑</p>

“阿言,其實我並不恨阿姨,我的繼母,她只是個溫柔老實的女人,我一看就知道是我爸會喜歡的那一型相反的,我生氣我爸的溫柔、懦弱,明明深愛邱玉簪這個女人,為何不力爭到底?</p>

“他是白家的獨根苗,只要夠堅持,不惜一死或終生不娶,女乃女乃能不讓步嗎?偏偏他溫柔得不敢過分堅持,娶了我媽卻讓她心碎至死,他的溫柔反而害了我媽!在我媽死後,他才該死的『堅持』與邱玉簪再婚,這算什麽癡情種?”</p>

沈厚言嘆了一口氣因為他聽出白晨洋話裏藏著多麽深的孤寂!案母不愉快的婚姻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是無形的,但至少還算父母雙全母親一死,父親迫不及待的回頭尋找初戀情人,教孩子看在眼裏情何以堪?似乎父親也不再是他們姊弟的父親了</p>

或許,白楚軒和邱玉簪覺得他們的愛情很偉大,一點也不輸給瓊瑤小說裏刻骨銘心、曲折纏綿的愛情,但除了當事人自己會感動,局外人通常會因不同的立場而有不一樣的看法</p>

“阿洋,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舒媛也一樣”沈厚言站起來伸一下懶腰,目光深幽的看著表弟,一臉篤定</p>

“不然又能怎樣?”白晨洋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媽都死了,代替她打抱不平有用嗎?所幸國中畢業後,女乃女乃便送我們至美國姑姑那兒當小留學生,放長假才和亞凡一起回來陪伴女乃女乃”</p>

“不錯嘛!二十五歲便拿到雙碩士學位,準備回來繼承公司”</p>

“亞凡才厲害,二十歲便開始進姑丈的公司實習”</p>

“真是辛苦啊!”沈厚言仍是笑</p>

白晨洋捶一下他肩膀,“你自己不也一樣?”這位表哥是大姨的兒子,母親死後,父親很快再婚,便幾乎不與母親那邊的娘家親戚來往了</p>

但孩子自有屬於孩子的情誼,他們在美國重逢,很快又連成一氣,即使後來又分隔兩地,但電腦網路的發達讓友誼不輕易斷線</p>

“我們出去走一走吧!這農場的生態景觀保持得非常好,就像這棟建築物一樣吸引人,我們每次回臺灣都要先過來住幾天”</p>

沈厚言率先走出房門,下樓在農場敖近閑步漫游白晨洋和他一起靜觀生態池裏的動植物族群,采食山野果,看樹蛙跳躍</p>

農場後方有一片遮天的竹林秘境,高聳入雲的孟宗竹在風聲中沙沙作響,天然的綠色浴場令人不自覺地放松精神,什麽郁悶的情緒全拋開</p>

“阿言,你每次見到我必問凈雪的事,可是我不記得你們有什麽交集啊!”只相差一歲而已,習慣互叫名字</p>

沈厚言微勾唇角“當年她才八歲,今年該有二十了吧!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一直忘不掉她,故意交了許多女朋友,還是忘不掉『年凈雪』這名字,再加上你斷斷續續給我的訊息,她更似在我心底生了根!我的脾氣既強又倔,抗拒著不願去你家再見她一面,因為她根本已忘了我!”</p>

“現在呢?”白晨洋又驚又笑沈厚言也有這一面?</p>

“現在我投降了,順應自己的去面對她,或許才是好主意說不準等真正見了面,只短暫相處一會兒便印象破滅,證實她不是我的菜,我才好將她從我心底連根拔除,心無障礙的去聯姻”</p>

“嘖,我以為你會是我們之中最抗拒去聯姻的那一個”</p>

“如果沒有中意的對象,又何須抗拒?”</p>

白晨洋心一跳,揚眸迎向他覆雜的眼</p>

若有中意的對象呢?</p>

沈厚言悠然自在的走過竹林秘境,步向另一片天然的柳杉林,整座農場坐擁遼闊天地</p>

“阿洋,我現在去你家,會造成你繼母的不愉快嗎?”</p>

“都十二年了,她在白家的日子已跟我媽一樣長,還有什麽好忌諱的?”</p>

“白女乃女乃已停止內戰了嗎?”</p>

“偶爾還是會發動一場小戰爭”白晨洋莞爾他懷疑這是女乃女乃的精力來源之一,不斷挑毛病以防老人癡呆癥上身</p>

“了不起的白女乃女乃,不愧是女強人,精神硬是比別人家的老女乃女乃健旺,我打賭她可以活到一百歲”</p>

兩人相視一眼,霍然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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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凈雪當真不記得沈厚言,誰會記得自己八歲時只見過一面的哥哥?</p>

沈厚言被重新介紹給她認識,白晨洋慎重其事的態度,使她明白沈厚言這位表哥對白晨洋而言是很重要的,不用特別交代,她一向不失禮</p>

“沈先生、晨洋哥,很不巧,他們剛好有事都出去了”家裏除了傭人,便只有凈雪算是半個主人“晨洋哥要回來都沒有聯絡白女乃女乃?”</p>

“我存心提前回來嚇女乃女乃的”白晨洋哈哈大笑</p>

“那我先去幫沈先生準備客房……”</p>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沈厚言雖然不疾不徐,但語氣中仍掩下住邊有的霸道“叫我阿言,言語的言,不是顏色的顏,不準給我寫成沈厚顏”</p>

凈雪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你不說我反而沒想到耶!你的名字真有趣,令人印象深刻你比我大一點,我叫你沈大哥或言哥吧?”</p>

美人嬌聲軟語,正常的男人早點頭說好</p>

“你幹嘛那麽愛認哥哥?我不喜歡你這樣,直接叫名字比較自在吧!”沈厚言直視她的眼神裏有很深的不以為然</p>

“什麽?”凈雪呆了一下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何須拿話刺人?</p>

“我不是你哥哥,叫我阿言,記住了”</p>

凈雪當他是那種不愛與人稱兄道弟的人,點點頭,“我明白了,阿言,只要你認為我失禮,我自然會叫你的名字”</p>

“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深沈的眼凝視著她</p>

凈雪只是淺笑,上樓去整理客房</p>

沈厚言盯著她那筆直優雅、風姿綽約的背影,直至消失</p>

“如何?”白晨洋對他的反應很好奇</p>

“只有練過舞蹈的女孩子,連背影都好看”</p>

“那正面呢?有教你印象破滅嗎?”</p>

沈厚言但笑不語</p>

不須上半點妝,白瓷的臉蛋美得純凈無比,楚楚可憐的柔弱氣質令男人產生強烈的保護欲,應對進退又那樣親切隨和,不顯小家子氣</p>

才二十歲的女大學生竟有如此的氣質?如果不是生長在白府,接受一連串的閨秀養成教育,今天的年凈雪又有什麽不同呢?</p>

“阿言,要下手請早”</p>

“嗯?”有什麽言外之意?</p>

“喜歡凈雪的男生很多,而且每個條件都不差”</p>

“那又如何?”</p>

“當然,倒追你的女人從來沒少過,你大可以不用破例追女人”</p>

“阿洋,你在鼓動我追年凈雪,為什麽?”沈厚言幽幽地指出“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幹涉我的生活,尤其是插手管我的感情事”</p>

“你以為我吃飽了撐著?我才沒那麽笨”</p>

“那你在打什麽算盤?”</p>

白晨洋凝望表哥,眼神沈重“阿言,我希望借你的手將凈雪帶離這個家,愈快愈好”</p>

為什麽?</p>

沈厚言瞇起眼,湛眸深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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