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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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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

趙柔抱著孩子回了房,院子裏兩頭公牛還在“哞哞”叫著。

她看著自己的孩子,又好像沒在看孩子,腦子是混的,但心口卻熱騰騰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老公牛氣道:“那醫院真是孬種,鬧了這麽久也不肯掏錢出來。呸——貪了那麽多錢,光知道讓自己享受,可憐我們小老百姓想要點兒都不成。”

老公牛喜歡談政治,這讓它覺得自己很有男子氣概。不過在它的眼裏,所謂政治就是罵所有比它過得好的人,鄙視所有比它過得差的人,再顧影自憐一下生不逢時的自己。

小公牛自然尊崇父親的話,它聞言忙不疊地附和道:“就是!那許醫生也是個喪良心的,斷了咱家的根,竟然還有臉活著……”

……

外面的兩頭公牛就這樣高談闊論,叫得歡快極了。

趙柔卻忽然擡起頭,沖屋外喊道:“許醫生是個好醫生。”

院子裏瞬間靜了下來。

小公牛沈下臉,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他皺死了眉頭,眼神看起來像是要吃人。

“你再說一遍!”

趙柔說:“許醫生是個好醫生。”

老公牛盯著她,哼了一聲。

小公牛站起身,朝房間裏走來。

趙柔將孩子輕輕放在床上,隨後也站起身,直視著小公牛的眼睛,說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喊了,出去喊,或者在院子裏喊,反正鄰居們都能聽到,她們會幫我報警。”

小公牛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損害,被氣得“哞哞”叫起來,但又不敢真打了,只能強撐著面子說:“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趙柔說:“你要是敢殺我,警察肯定能查出來,你就等著坐牢吧,殺人償命!”

小公牛面色鐵青,最後還是老公牛出面給了自家命根兒一個臺階下:“行了行了,和她計較什麽,也不嫌丟份兒。”

小公牛“哼”了一聲:“我這是給我爸面子。”

他正要走,卻又被趙柔厲聲喝住了。

“站住,給許醫生道歉!”

小公牛漲紅了臉,擡起手大步走了過來,嘴裏還念叨著:“老子這幾天真是好臉給你給多了……”

但下一刻,一根棒子迎面朝他砸了下來。

趙柔手裏攥著搟面杖,這物什她用起來極順手,又長又硬,做飯利落,打起人來也夠疼。

趙柔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她從沒有一刻有現在這麽痛快過。

她兩眼發著光,手裏攥著的搟面杖一下又一下,雨點一般密集地砸在了面前這頭小畜生的身上。

小畜生避閃不及,又失了先手,此時只能一邊“嗷嗷”叫著,一邊抱頭亂竄。

期間老畜生也來了,但被趙柔順手一棍子敲暈在了地板上。

直到床上的孩子哭了起來,趙柔才慢慢平覆下來。她停下了動作,朝小公牛命令道:“給許醫生道歉。”

小公牛哪兒敢還嘴,他一個勁兒地磕頭哆嗦道:“我道歉,我道歉,許醫生對不起,對不起……”

趙柔又給了他一棍子:“不夠,你錯哪兒了!”

小公牛忙扇了自己一巴掌,哭喊著道:“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嘴賤我腦子有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趙柔這才滿意,她收回搟面杖,冷冷地說:“行了,你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小公牛忙不疊地滾了,還是趙柔提醒老公牛還在地上躺著呢,對方才慢吞吞地過來把老公牛拖走了。

這一次逆風翻盤像是打通了趙柔的任督二脈,她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大碗面,打了兩個雞蛋,還毫不吝嗇地加滿了肉,熱乎乎地吃飽後,又回房給孩子餵了奶。

等入夜後,兩頭公牛今天挨了兩頓打,已經筋疲力盡,早早就睡熟了。

趙柔拿了錢,給自己穿好棉襖,又給孩子裹了厚厚一層,確保不會凍著後,迎著夜色和女兒一同邁入寒風呼嘯中。

外面比屋子裏要冷一點,但並非無法忍受,且要寬廣得多。懷裏有湯婆子,孩子捂得嚴實,並不覺冷,往媽媽懷裏又靠了靠,睡得很香。

趙柔將女兒緊了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嗶——嗶嗶——”

電瓶車在路上奔馳著,時間已經很晚了,這時段路上一般不會有什麽人,開車的阿姨很放心地行使著。

直到前方的拐角處忽然竄出了一對母女,電瓶車阿姨一驚,忙按住手剎,兩腳並用迫使車子及時停下來。

好在剎車及時,對面的母親也接到提醒迅速閃避,才沒有撞到人。

電瓶車阿姨松了口氣,見對面衣著樸素,懷裏還抱著個剛出月的孩子,不禁心生憐憫,問道:“妹子,你這是怎麽了?”

對面低聲答道:“和家裏吵架了。”

電瓶車阿姨嘆道:“這是多大的架啊,大晚上的出來受凍。這樣吧,你去哪兒,我捎你一程。”

對面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警局,可以嗎?”

一般人聽到警局二字,或許是不願意惹麻煩的,但電瓶車阿姨二話不說,讓這對母女上來後,就利落地將車開到了最近的警局。

工作人員們熱情而周到地接待了她們,還找了張嬰兒床讓孩子能更舒適地睡覺。又給兩位大姐提供了餐食。

吃過飯後,警察讓趙柔來接待室談話。電瓶車阿姨沖趙柔點點頭,安慰道:“有什麽事盡管跟警察們說,別怕,孩子這兒有我看著呢!”

一旁的工作人員聽了笑道:“也有我們看著,盡管放心吧。”

趙柔感激地道過謝,跟著警察走進接待室,慢慢說了事情的緣由。

前來處理的警察一直保持著溫和耐心的態度,一直到趙柔說完後,才安慰對方不用擔心,她們會解決好這件事的。

趙柔放松下來,見警察準備離開,又忙叫住對方,問道:“那個……姑娘,我想問一下,可以讓我澄清醫院的事兒嗎?”

————

沈安宴接到了林鹿她們發來的消息。

“這事兒真有點兒怪,聽業內人士說好像是有人故意引導輿論攻擊許醫生的,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不過我們也找了專業團隊幫忙澄清,這幾天一直在打輿論戰。本來這事情就沒有許醫生的錯,對方打不過,就只能揪著產婦沒出面發聲的事說理。嘿!你說巧不巧,就今天早上,那個產婦出面澄清了,落實了那倆男家屬就是為了訛錢。現在網上的風評已經一邊兒倒了!”

沈安宴聞言,心裏的大石頭也終於放了下來。她笑著和林鹿聊了幾句,就切換到社交平臺上圍觀了。

現在都不用她再幫忙,原來造謠的帖子都被群情激奮的網友舉報沒了,至於那些辱罵抹黑的言論,個個都被封了號。沈安宴真是切實感受到了“把控輿論方向才是最有用的”這句話的含金量。

她看得太投入,甚至沒註意身後走近的人,直到後桌踢了她一腳,沈安宴方才手忙腳亂地準備收手機——但已經太遲了。

手機被身側人拿走了,祁白老師笑瞇瞇地說道:“你這就不好了,我都走到跟前了,還不知道藏,我想睜只眼閉只眼都沒法子。看什麽這麽入迷呢?”

她說完對方,又將目光移到了手機屏幕上。

“許醫生?噢,這件事我倒是聽辦公室老師們提起過,你和姜老師前幾天忽然請假,為的就是這事兒吧?”

沈安宴撓了撓頭,乖乖應了一聲。

祁白老師輕輕拍了拍對方腦袋:“難怪看你這些天神思不屬的。這些事我們操心就好了,你們年輕人,只管往前跑。”

她將手機裝回衣兜,又小聲說了句:“下課了來我辦公室拿。”

事情到這裏,已經算是塵埃落定了。許醫生最後也知道了這件事,不過那時網絡上的輿情已經被控制住。她只知道這次手術有過爭議,不過在網上看時,只能看到認同她或是感謝她的言論。

“哎,難過你們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原來是為了這個。”許醫生笑著搖搖頭,“真是麻煩你們了,也謝謝你你們辛苦這麽多天為我的事操心。”

張醫生笑道:“許老,你這是什麽話。都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說這些虛的!”

姜暖道:“生育科有您這麽好醫生,大家都愛戴您,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宵小給您潑臟水呢?”

林鹿讚同地點點頭:“就是就是,您好好當醫生就行了,這種腌臜事看一眼都是臟眼睛,交給我們來就好。”

姜老師道:“咱們等會兒跨個火盆兒去去穢氣。哎,你周末不是要去爬山嘛,剛好一起,就當散心了。”

許醫生不禁莞爾,笑著點了點頭。

屋內歡聲笑語,窗外陽光正好。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日光暖融融地鋪在屋頂上。

微風徐徐,雀兒立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似乎也在喜悅著難得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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