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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索涅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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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索涅的承諾

這顆星球有百分之八十的面積被海洋占據,餘下的土地卻無一不美麗富饒,四十億蟲族居民圍繞著聖山比鄰而居,雪白的山巒之上宮殿恢弘林立,像一片片傾斜的鱗片,簇擁著最中央直沖蒼穹的黑色尖頂建築。

身穿制服的守衛目不斜視,接過來者脫下的鬥篷。

“費倫斯執政官,別來無恙啊。”來者話音裏含著一抹似譏諷似真誠的笑意。

查布費倫斯顯然剛才並不在這裏,身上還穿著形式利落的作訓服。

“你來幹什麽。”費倫斯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麽冷淡,我可就要傷心了,”來者毫不見外地上去坐在費倫斯旁邊的椅子上,“這可是個你等了很久的消息。”

費倫斯幾乎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件事,神情怔忪,“他出什麽事了?”

“深淵繭房,甲級罪犯。”安莫因說了短短的八個字。

“怎麽回事?”費倫斯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我不是說讓你看著他嗎?你拿了錢就是這麽辦事的?”

“喲,我們執政官也愛跟我這個無奸不商談錢了?”安莫因誇張地怪叫,“我千裏迢迢兩頭跑是為了誰?”

費倫斯皺眉看了他一眼。

安莫因不得不收斂了一些。

“那只蟲是誰?”費倫斯沈默了半晌,突然問。

“無名之輩罷了,邊境星的深淵繭房哪有什麽厲害蟲子?”安莫因感到很無趣。

“說不定他還會出局得更快一點,您何必擔心?”安莫因站起來,“我也該走了,您繼續玩。”

他拿過鬥篷穿在身上,飛起來的邊角掃過費倫斯的膝蓋。

安莫因走得很幹脆,然而費倫斯卻被他帶來的消息弄得心煩意亂。

——

飛行艦一直把他們送到家裏,遠遠地剛能夠看見他家房子,索涅就發現門前蹲了幾個熟悉的不速之客。

“靠。”他差點兒笑了,這有多怕他反悔?

醫雌推來一把輪椅,赫爾辛斯靠坐在病床上,看起來準備自己一點點挪上去。

索涅進來想跟雌蟲說點事兒,一眼看到這惱人的景象。

“!”醫雌被雄蟲撥到一邊,他趄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著索涅。

劣等雄蟲的力氣雖然可能比一般雄蟲大,但也不會大到這種地步吧?

會嗎?

“得罪。”索涅大大咧咧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撈起怔楞的雌蟲的右臂放在自己肩上,俯身兩手托著腿彎把他抱了起來。

赫爾辛斯感覺後背一陣落空,右臂不由得收緊摟住雄蟲瘦削的背。

一上手,索涅就知道養好這只雌蟲道阻且長。看起來挺有肌肉,實則全身就剩個骨頭架子,骨骼關節還腫脹畸形,渾身一股治療劑的清苦味道。

在他還完債前,真的能吃上赫爾辛斯做的飯嗎?索涅很懷疑。

醫雌看見雄蟲親自動手,後背冷汗都下來了,也沒空再去想諾米茨閣下異常的身體素質。

他看到索涅推動輪椅,連忙伸出手湊上去,“閣下,還是讓我來吧,太辛苦您了……”

索涅瞄了這只雌蟲一眼,確定他不是在挖苦自己後有些尷尬。他這幾天航行裏除了吃就是睡,都快成豬了。

“沒事我來,你去幫我打包點兒治療劑。”他嚴肅地說。

醫雌:“啊?”

索涅把雌蟲推出去的時候,監督員雄蟲已經壓榨其他雌蟲幫他打包好行李,坐在最大的按摩椅上劈裏啪啦地打游戲。

打游戲?

索涅頓時眼睛一亮,暗罵自己這個豬腦子。

他完全不記得曾經給人家造成過什麽樣的心理陰影,推著赫爾辛斯就坐在唯二的兩個按摩椅上,旁邊雄蟲看到他過來手指都僵硬了。

雖然他比索涅高兩級,但惜命的他仍舊控制不住地想遠離這個能一腳踹飛艙門的變態。

索涅才沒空理他,他正琢磨起吃飯的頭等大事。更何況下面還有幾個麻煩玩意兒等著他。

“赫爾辛斯,”離得近了,索涅能聞到雌蟲身上的血腥味兒,“你能不能感知到,你的傷什麽時候好?”

赫爾辛斯似乎總是愛垂下眼睫,“雄主您放心,不出一個月我一定可以出門工作,不會讓您——”

“你把自己當黑奴呢?”索涅忍不住打斷他,眼睛睜大了些,“我看起來有那麽缺錢嗎?”

這話說完他自己忍不住一陣心虛。

他確實是個窮光蛋。

“你說個大概的時間,我好準備治療劑——咳,買得太多萬一過期怎麽辦?”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雄蟲,湊到赫爾辛斯耳邊低聲說,“等會兒他們問你,你就說很快就能恢覆。”

赫爾辛斯耳尖發癢,悄悄地爬上一抹紅暈。

他心裏不解,然而並沒有問,“是。”

索涅也沒意識到這有什麽好解釋的,而是拿出手環開始戳戳戳。

雖然雌蟲的輪椅被固定在地板上,但索涅下意識握著輪椅扶手。

赫爾辛斯不動聲色地低頭看著雄蟲的手。

修長細膩,養尊處優。

雄蟲,確實是不可能缺錢的。

飛行艦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索涅關閉手環,透過窗戶看到下面穿著紅色長袍的三只雄蟲,眼睛微瞇,心裏又變了主意。

“等會兒你不要說話,我來應付他們。”他對赫爾辛斯說。

赫爾辛斯也看到了雄保會的蟲子,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閣下,我們到了。”一只雌蟲過來說。

艙門發出「嗶」的一聲,打開的瞬間監督員雄蟲就沖了出去,後面一只雌蟲連忙帶著他的一大箱行李跟上。

索涅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回去倒是有個大行李。

他把雌蟲輪椅上的綁帶固定好,推著雌蟲緩緩地走上升降臺,出現在下方三只雄蟲的視野裏。

“蟲神啊,”一只雄蟲呆呆地看著他倆,“這家夥怎麽領了只殘廢回來?”

“他挑的這只還挺好看。”看清赫爾辛斯的樣貌後,他的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索涅推著輪椅站在他們面前,皺起眉頭:“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逼我?”

“不不不!怎麽能是逼你呢,你也知道明天就是周末了,馬上就是下個月,這任務也該結束了,我們也是想著早做早安心啊不是——盡早為你登記一只雌奴嘛,不然你看你家裏多冷清。”一只雄蟲說。

他一邊說,眼神卻忍不住在赫爾辛斯身上黏膩地掃視。

索涅蹙眉,上前一步擋住了赫爾辛斯:“往哪兒看呢?要不跟著他們也去深淵繭房挑一只?飛行艦還沒走。”

三只雄蟲頓時紛紛打了個激靈。

“我們還是登記吧。”

赫爾辛斯微微仰起頭,看著雄蟲後背衣袍上的暗紋。

“需要掃一下他的頸環。”其中一只雄蟲說道,手就要往赫爾辛斯脖子上去。

索涅抽出他手裏的檢測器,面無表情地貼上赫爾辛斯的脖頸,又塞回那只雄蟲手裏,“還有什麽事?”

雄蟲訕訕地縮回手:“還、還有他的身體狀況,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再收兩只雌奴或者雌侍?這只蟲子傷成這樣怎麽養你?我們這兒資源很多哦。價格優惠,我給你打九九折。”

索涅一腳踹開自己的院門,然後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雄蟲:“……”QAQ。

三只雄蟲就這麽被嚇跑了,連竄帶跑跳上飛行艦瞬間消失在天邊。

索涅聽到了一聲又輕又短的笑。

他不自在地回身,把仰頭望著他的雌蟲推進院門,“有時候是需要裝一下,不然他們沒完沒了。”

赫爾辛斯眼底帶著笑意,“您很有氣勢。”

“真的嗎?”索涅撓了撓頭,赫爾辛斯曾經可是指揮官,將中之將。

“這就是我的住處,看起來有點舊,但住著還是很舒服的。”索涅推著雌蟲走過荒蕪的前院,“這裏很久沒打理了,過幾天我收拾出來給咱們種點蔬菜。”

這款輪椅是可以上臺階的,索涅並不知道,赫爾辛斯原本想自己操作。但當看到雄主又準備抱他進去時,不由得停下了,也沒有去提醒雄蟲。

雄蟲抱著他一路走到沙發邊,“你想睡覺,還是在這裏坐一會兒?”

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聽起來有些低沈。但赫爾辛斯看不到他的唇,也就聽不懂他的意思。

“辛苦您了,雄——索涅。”赫爾辛斯模糊地說,試探性地說出「雄主」兩個字,看到雄蟲不樂意的神情後瞬間改口。

“別您您的,聽著好奇怪,咱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還比我大十九歲呢,我占個便宜,平輩相稱怎麽樣?”

索涅把輪椅搬進來,赫爾辛斯則是不動聲色打量著房子,確定了雄蟲並沒有別的雌蟲。

“辛苦您了。”赫爾辛斯又說,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拒絕。

索涅無奈,但他也不會去逼迫赫爾辛斯。歸根結底對方沒錯,是因為他索涅不習慣罷了。

“你餓了嗎?我這兒還有幾只營養劑。”索涅從餐桌上翻出來一堆小管。

赫爾辛斯猶豫了一秒:“還沒有,謝謝您。”

索涅給自己拿了一支塞進嘴裏,剩下的都塞進了赫爾辛斯懷裏:“家裏略微有點貧窮,聽說雌蟲胃口大,你先將就一下,我明天再去多買點。”

“可能,”他看著赫爾辛斯,有點不好意思說,“要委屈你跟我一起吃一段時間營養劑了。”

雄蟲是真的挺尷尬的。

耳朵都紅了。

赫爾辛斯眼裏無聲地充滿笑意,“謝謝您,我已經五年沒吃過任何東西了。”

索涅瞪大了眼:“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已經成神了吧?”

赫爾辛斯垂眸:“深淵繭房的空氣裏還有微量的營養物質,進食是不被允許的,呼吸就是生存的唯一活動。”

索涅有好長時間沒說出來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他只是彎腰抱了抱沙發上低垂著頭的雌蟲,期望可以安慰到這只雌蟲。

“我不會讓你再餓肚子的。”他鄭重承諾。

赫爾辛斯唇角上揚出漂亮的弧度,璀璨的蒼金眼眸神采斐然。

“是,您不會的,我相信。”

起碼他此刻願意相信,一只雄蟲所做出的,關乎於生存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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