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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百姓難安 百姓夾縫求米粥,牢籠深處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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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百姓難安 百姓夾縫求米粥,牢籠深處鎖……

船只於水面之上飄搖, 緩急相生,隸屬水上的氣味湧入鼻腔,令人暫得心安。

周嵐清同無名一人一邊, 在船上倒也度過了相對安寧的日子。直至老翁在一處靠了岸,繼而走進來道:“蘭姑涼, 現已到蘇州了。這是離城裏最近的岸邊,你再往前走些路, 應該就到了。”

周嵐清謝過了老翁,站起身來,看了眼一直沒怎麽說過話的無名, 還不等她開口,就見其緊隨而後地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所攜帶的影子將自己籠罩得完全。

告別老翁, 兩人就上了岸。周嵐清只覺得身邊人不僅沈默地近似冷漠, 且通身的氣勢也使人望而卻步,便一直盡可能地不同他多加言語,可面對並不相熟的地方, 她只往前走了幾步,就徹底沒了方向,只得於原地打轉。

最後,周嵐清還是將頭扭了回去, 將眼睛投向一直跟在身後的人:“你知道蘇州城該怎麽走麽?”

無名聞言明顯一楞, 他自然清楚不過,畢竟常來。

只不過方才見周嵐清的背影如此堅定,下意識以為她也知道路該怎麽走,不曾想兩人繞了半天又繞回原處。

既如此,為何不一開始就問自己呢?

無名有些奇怪, 然後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些京中的貴人都有這些癖好麽?喜歡散步?

“殿下跟我走就行。”

周嵐清被他的這一眼看得染上些不好意思的燥紅,藏於耳根,非近還看不得。

兩人剎那間調了個彎,換做了她跟在無名的身後,不一會兒,類似於城門的形狀臨近於眼前,趁著周邊尚無多少人,周嵐清往男人身邊靠了一點,後者敏銳地感受到有女子身上的香氣,一轉頭,與她的視線相對。“從現在開始,莫要再喊我殿下。”

“該稱您為什麽?”

“叫我小姐,在外稱蘭姓。”

話音剛落,那抹香氣悄然拉遠,無名點了點頭,待周嵐清往前幾步後,他才跟上去,完成了位置的轉變。

周嵐清原以為在城門口會嚴加看守,不料門口就連守衛都表現地隨心所欲,來往城內外要麽隨意檢查,要麽就幹脆放進去了,輪到自己的時候,她從懷中摸出一點碎銀,讓無名交給他們,竟也就這般被放了進去,連眼睛都不在自己身上停留。

而當她經城門內部,只是微微擡頭一看,自己的畫像竟就在不遠處,只不過改了個身份,由永樂公主變為了江湖大盜。

剛要收回目光,就發現不遠處的一個守衛頭頭模樣的人正盯著她看,令其心中一驚,正想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場面時,那守衛頭頭卻猛地撇過頭去,好似並未認出她的樣子來。

周嵐清低下頭,眉頭卻微微蹙起:她雖掩著面紗,若仔細看卻也不難辨認,那頭頭定是認出自己了,可為何依舊選擇無視?

看來,這城中定是有事正等著自己。

邁過城門,起先入眼的畫面尚能與蘇州城這一名號相襯,可越往裏走,路便開始分叉開來,像是通往不同的關卡似的。

周嵐清隨意挑選了一處走,她現只想暫時找個地方落腳,再開始接下來的計劃。

她這般想著,不自覺就稍稍走了神,忽得被一只手抓住了裙擺,整個人猛地一驚,下意識立即將目光投向了外源發力的始作俑者上,是一個老人家。

還不等她多作反應,無名早已上前,手摸上腰間佩劍,下一刻卻遲遲沒有出鞘。周嵐清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入目場景令人心悸。

這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正值初春,一年中最享讚譽的季節,可到底還是夾雜著冬日的寒氣。

在他們所面向的墻下,橋邊,三三兩兩的男女依偎在一起,身上若有一塊破布也算的上好,若沒有,一張草席得以裹身。

寒氣能稍稍掩去身上不曾洗浴的臭氣,可離得不遠的,早已被凍僵的屍體卻在積雪褪去後重新散發出使人作嘔的腐味。

周嵐清震驚地看著這一切,她如何也不敢相信,在如今號稱盛世的大燕蘇州城中,竟還有這麽多在生死線徘徊的百姓。

目光不斷往後移去,她看不完有多少人。

密密麻麻的民眾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似乎並不在乎在身邊的人是死是活,活著還不如死了,死了卻渴望活著。

方才抓住她裙擺的那個老人,早已被無名的舉動嚇退,他早已渴極了,也餓昏了,才想不開去招惹著看似不凡的貴人家姑娘。

這是他該碰的麽?

這是他該求的麽?

不過是一個將死的賤民,怎麽能上前?怎麽能!

老人舉著幹枯的手,渾濁的視線中,依稀能見跟前女子不住顫抖的指尖,令他膽顫心驚,拼盡全力地匍匐在地,用嘶啞難聽的聲音求饒:“貴人…是小的不敬…臟了貴人的衣服,求貴人…求貴人饒一命…”

周嵐清緩緩將眼睛放在他身上,剛要說什麽,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呵斥,緊接著,她就看那老人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像是犯了天條般,在地上不住打滾著往後退去。

來者不是從地府爬出來的黑白無常,只是身披官府服飾的小兵。

小到對於周嵐清而言,若不是自己落難的契機,他們甚至窮極一生都不會見上自己一面。

只見來者揮起手中棍棒,遙指老人及背後的那群蠢蠢欲動的貧民,大聲疾呼:“死人的,不是讓你們好好呆著!看到人就往上撲!幹什麽!”

無名瞅了眼他們,從懷中掏出點碎銀,遞給了老人。

那兩個小兵見此本想說些什麽,定眼一看卻發現兩人氣度不凡,想必是富貴人家出來的,掛在嘴邊的話立馬變了調:“你們怎麽來這兒了?是走錯了路?這可不是老爺小姐們該來的。”

周嵐清努力保持平靜:“這兒是哪裏?”

說起這,那兩小兵自豪地朝前走了幾步,指了指這四周繁雜無章的場面:“您不知道?這是特地為百姓提供的避難處,旁的地方可沒有這麽收的,他們該感恩戴德了!”

周嵐清只覺得他所言與面前的一切極為割裂,這就是蘇州平日往上報的“義舉”?

她氣得有些眩暈,一入城,自己就看見修建得巍峨的官府,敢情撥款都撥到老爺們都褲腰帶裏去了?

就在此時,原先接了無名碎銀的老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努力起了身,直往那兩個小兵跟前去,早已溝壑縱橫的老臉重新被諂媚討好的河流所滋潤:

“老爺,老爺!感謝老爺們對我們的照顧,這是孝敬您的!老爺們,明日放飯的時候,可以多來點麥穗麽?總是喝水,我那小孫子正長身體…”

兩小兵也不管周嵐清和無名正在現場看著,直接接過了那碎銀:“好說,好說。”

“你…”周嵐清剛想罵出聲,下一秒卻又生生止住了:這並不能改變任何現狀。

“走。”

落在無名的耳朵裏,倒是聽出些冷漠無情。

周嵐清許是猜到他在想什麽,扭了頭,眼底帶著憤恨:“還要給銀子?給的是誰?到頭來都到誰手裏?”

說罷,她最後瞪了一眼還在怡然自得的二人,挾著乖乖跟上來的無名,逃也似的往原先的分叉路口趕去。

不同的人在任何時刻所做的事情總是不同的,譬如遠在京城之中,那處坐落於偏僻之處的院落重新被打開,可迎來的卻是如今天下最為尊貴的男人。

周治許久未來了。環視四周,先前旁人稱他為賢王的時候,這處也沾了光,只稱做賢王外府;現在做了皇帝,是不是也該成為皇城外院?

這般想著,他又細細看了某些處,倒真的是沒有了從前的影子,唯餘被昔日富貴滲透進去的墻紋,其餘倒也真如尋常人所居。

府內的三兩家仆見來人,神情慌張地撲倒在自己的跟前,如見了天帝般膜拜。周治習慣於這些,直接掠過幾人跟前,朝裏剛走了幾步,再任憑身邊開幾扇門,再往裏走,循環往覆,最終止步。

面前裝飾精致典雅,裏邊有兩只鴿子,一只在籠子裏,另一只也是。

而自己的闖入無疑是對這一安然之景的破壞,可偏偏本人並未察覺,只是一味的,毫無禮數的往裏走進。

方菀率先反應過來,站起身向前,表面迎接,卻無形中豎起一到小小的阻礙,周治撇了她一眼,幽幽開口:“四弟還是同以往相似,總是躲在女人身後。”

周澈看了方菀一眼:“阿菀,藥有點苦,我想喝茶。”後者聽言止住了溢出的不滿,安靜地退到一旁,開始為兩人倒茶。

周治也閉上了嘴,就這他對面坐下來,兩人剛開始都沒說話,直到後者將茶推到自己面前時,周治微微一怔,擡起目光,習慣性的猜疑又染上眼底。

周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開口道:“你知道麽?如今的你,就跟父皇很像。”

“你的舉止,眼神,說話的口吻。”

周治皺眉,或許並不喜歡被人這樣做比較,特別是他最為抵觸的人。

“你也是,和大哥越來越像了。”

“變得安靜,虛偽了不少。”

周澈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瞬而逝的異色,不過擡起頭時,一切又都轉為了平淡:“不然能怎麽辦?願賭服輸罷了。”

周治喝了茶,將註意放在他身旁的那只鴿子:“這樣是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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