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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父子離心 真假難辨誰能言?自古君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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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父子離心 真假難辨誰能言?自古君心能……

海順公公聽了前來的小太監口中之言, 面色變了變,卻沒敢有半點耽擱,提起繁重的衣物和身體就往殿門處沖去。

前院中一片寂靜, 偶有寒鴉一兩聲,天灰餘蒙蒙, 僅有的光亮也不會在來者的身上停留,更顯其的消瘦更為孤寂。

海順公公面對著他一直以來都有所忌憚的人, 腰彎的更為拘謹:“賢王殿下,您回來了?”

周治應聲轉過身,雖無表露面色, 卻在陰影中被映襯出幾分冷冽:“我來拜見父皇。”

說罷,也不待跟前人的反應,擡腳往裏進。海順公公也不停留片刻, 臨走時給身邊候著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馬知其所意,悄無聲息地往殿外快步離去。

外頭的風稀稀疏疏地灌進來,惹得紗簾飄動, 擾醒了床榻上昏昏欲睡的人,他艱難地翻了一下身,下意識開口:“靖兒來了?”

聲調溫和親切,卻震住了來人的腳步。太上皇預感到不對, 微微睜開了眼, 著可惜面前有著屏障,使他那已然不再清明的眼睛,無法通過人物輪廓辨別其身份:“是誰?”

“是兒臣。”

一絲驚訝轉瞬而逝:“是你?你回來了?”

周治跪下來,恭敬的語氣一如既往:“兒臣拜見父皇。”

太上皇眸色暗沈,由海順扶著坐起來, 隔著面前的帷帳緊緊盯著匍匐在地的人影:“你怎麽回來了?”

傳來的聲音依舊沒有一點波瀾:“揚州入倭賊,兒臣回京懇請皇上調兵援助。”

“好端端的怎麽有倭賊?還進的是揚州?”

太上皇的語氣褪去最後的耐心,若此時面前沒有帷帳,還能將其那冷銳至極的目光看得清楚:“不是同你說清楚了?不得回京,不得回京!才過了一年,你就全忘了?”

周治不言,沈默忽然讓他感到些許莫名的心慌,使其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落入了周治的耳中,讓他的身體忍不住開始動起來。

太上皇眼睜睜地看著人影自顧自地站起身來,隨後往自己這邊走來,影子由小變大,再由大變小,最後消失在掀起的那一秒。

一個青年,立在他的面前。

眼中原有的恭謹之色被尖銳的興奮替代一瞬,隨後又回歸於起初,讓人誤以為是錯覺。

“你!”太上皇從意外中回過神來,渾身開始被憤怒的色彩沾染,使勁抓起身邊的軟枕就往面前招呼:“你這個孽子!大不敬的孽子!”

東西砸在周治的身上,輕柔的好像在撒嬌,落在地上時發出了哀鳴,好似一首樂曲的前奏。

周治也不說話,就在其面前看著他,使眼前人的形象深刻於腦子裏後,彎下腰將軟枕在地上摩擦了兩下,隨即才將其撿起來,走到自己的父親身邊,將其塞了回床裏頭。

太上皇雖還喘著氣,卻忽然之間像是平靜下來了,眼中情緒繁覆:“什麽時候走?”

周治神色不變:“父皇就這麽著急要我走?”

太上皇聞之不語,見狀,他又道:“我如今已是一介廢人,為何還能引起您的忌憚?您在忌憚什麽?”

見父親還是不給自己一個眼神,周治眼底終於吐露出些隱忍的倦色:“是因為您也知道,大哥沒有足夠的能力擔起大燕的責任麽?”

“胡說八道什麽?”

一聲怒斥,卻為其所言添色:“我才是您最有能力的兒子,為什麽不選我?”

這句話終於使得對方肯將目光投向他的身上,可還沒等他壓住期待,就聽其所言之殘忍:“你有什麽能力?最有能力的,是你的三妹。”

看著周治的面色逐漸開始顯現出難以言狀的挫敗,他幽幽道:“安分些罷,即便我死了,永樂也不會向著你。”

說罷,就要拖著他那已然虛弱不堪的身軀回床,但就在這時,卻被一只手死死拉出了臂膀,再次將目光投去,是一張有些陰厲癡狂的面孔。

“父皇,我是您的兒子,我是你的兒子啊!”

太上皇的臉色瞬間降至冰窟一般冷漠,使勁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周治楞楞地立在原地,手無力地垂在兩側,隨即緊緊握起,緩慢退後幾步,最後看了老人一眼,轉過身用力摔開帷幕。

半晌,海順公公才敢往前靠近些許,只見主子神色頹然,好似又老了幾歲。

“去喚永樂,讓她來見我。”

他由喃喃自語轉為清明,轉頭看著海順:“快!”

海順公公被嚇得一哆嗦,連不疊地應著:“方才賢王殿下來時,奴婢就先讓人去請了,現在應已在路上。”

距太虛殿不遠處,雲雖被扯散似的,卻也並不妨礙其它遮擋住這一小塊地方,一旁有棵老樹,身上有些蛀蟲攀巖,忽而飛來一艷色的鳥雀,落在其上,緊接著將這些蟲子逐一啄去。

周治才擡頭,明艷的少女映入眼簾,盯著他,面色不虞。

“你不是出宮去了?”

周治直直地看著她,斂去渾身的戾氣,倒真有幾分平和的無害:“許久未行宮中路,不知不覺竟走到這裏。”

周嵐清努力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給他這個拙劣的理由找個臺階下:但鼻腔又不自覺湧入些許熟悉的檀香:“你見過父皇了?”

聞言周治眼中的溫和退卻,只剩下一片寒光。

“怎麽?我就連見他的機會都不能夠有?”

周嵐清也不對他客氣,僅有虛偽的笑意消失殆盡:“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周治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般:“想見就見了,有什麽問題麽?不然你以為我想做什麽?”

說著,他又似諷刺般補充道:“妹妹早時還說我們是一脈相承的親人?現在這幅樣子是什麽意思?”

周嵐清深吸一口氣,擡眸閉眼之間,像是變換了一個人,看上去溫和了不少,連帶著語氣悠悠:“二哥這是生什麽氣?我不過隨口一問罷了,何必動怒?”

見對方逐漸平靜下來,她又用盡量柔和的語調探測道:“只不過近來聽太虛殿內的人說,父皇的身體較以往好了不少,我也是一時著急,忘了講究分寸。”

周治顯得很平靜,其中卻又隱隱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冷漠,只是望著面前人的那雙眼睛頗為覆雜,動了動口,直言道:“他們胡說的,已經不覆從前了。”

周嵐清原本編造的好聽話又再次被堵在嗓子眼,微微仰起頭,眼眸內翻滾著冷意。

那鳥兒不知何時已經飛走了,但在老樹上某處不顯眼的地方,又開始出現些害蟲,甚至比起初的更為面目可憎。

“我沒了母親,便想著見見你,”周治從樹上收回目光,再次投在少女的臉上,開始有了些詭異的溫情:“幸好,你肯接納我。”

還不待周嵐清說什麽,他緊接著又轉折了話鋒:“可偏偏是你的好,讓我有了自信去找他,你知道他都說了什麽?”

“他讓我趕緊滾出京城,還說沒我這個兒子,更可悲的是,他還讓我去死!”

周嵐清的眉眼皺起,看著自己眼前的男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狀的悲涼。

“大概是父皇剛喝了藥,他喝完總是這樣的…”說到一半,又立馬被攔腰斬斷。

“怎麽一樣?他讓我去死,好解了皇上的後顧之憂,我明明已經滾出京城了,我只想看看我的親人,我的父親,我又有什麽錯?我礙了誰的路?”

周嵐清從未見過周治如今這幅樣子:眼眶已開始泛紅,立在原地,消頹又無力。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可下一刻,周治突然上前,上手鉗住了她的雙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癲狂:“你知道他還說什麽?他說你和我,本來就是襯托皇上的工具,我是他在太子位上掃清障礙的刀刃,而你,則是他成為皇帝後鞏固政權的藤鞭。”

“現在我這把刀已經鈍了,自然就沒用了,那你呢?你這鞭子什麽時候會斷?”

最後一句話讓周嵐清的表臉色巨變,她猛地掙脫出來,斥責道:“不許胡言!我根本不信!再怎麽說,他終究是我們的父親,總該不會說出生死之類的話!”

周治感受到掌中的溫暖流失,楞了片刻,隨即將原有的失態拋卻,換上最開始的漠然,留了最後一句,便掠過少女的身側,消失在羊腸曲徑通幽處。

“你已經在父皇身邊這麽多年,難道還不知道,自古君心之變,不過一瞬之間爾?”

周嵐清反應過來,下意識擡眸,才發現面前的場景已然變換,轉而被一帳帷幕所替代,原是她方才已至太虛殿,只是思緒翻湧,竟走了神。

“永樂!永樂安在?”

耳邊這有些顫顫巍巍卻不是威嚴的聲音已然響起數遍,終於將她的註意集中在該有的地方,她走過去,輕輕掀開帷帳,看著海順將太上皇攙扶著坐起來。

“我方才叫你,為何不應?”

周嵐清態度坦然:“這幾日睡不著覺,來得又急了些,有些恍惚。”

“嗯。”太上皇看了眼她:“你二哥回來了,你有跟他見過?”

少女面不改色:“還不曾。”

太上皇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來,便不再糾結:“也不用見了,”停頓一瞬,隨即道:“找個必要的理由,讓他回揚州。”

周嵐清目光一黯,隨即道:“二哥若是想多留呢?”

聽言眼前人明顯一頓,在她的註視下,說出的話沒有半點感情。

“任何不利於你的,亦可處置。”

此言一出,周嵐清只覺得從頭頂開始往下散發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而父親投過來的眼神那樣堅定,竟也逐漸在她眼中消散,轉而被周治那悲愴的神情所替代,最終一切皆成為虛無,唯有她那尚年幼的的模樣,立在書桌一側,有些懵懂地看著自己。

緊接著她看向的男人,覆雜又含糊地回應了一句什麽,過了口後就忘記了,只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腳步有些淩亂,帶著裙擺左右打轉,像不知所措的浮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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