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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久別攀談 兄妹最終行陌路,以致廝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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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久別攀談 兄妹最終行陌路,以致廝殺定……

宮道內, 人影稀疏,一側宮墻爬上枯萎的藤蔓,顯得有些古跡般的陳舊。

周嵐清與身旁的男人並肩而行, 從剛才至現在,兩人皆沒有言語。回想起在門口再次見到他時, 其那副充斥著落寞和無助的神情,逐漸與陳貴妃吊死那日逐漸吻合, 使她湧上些負罪的感懷。

“這一年,二哥還好麽?”

周治停下腳步,低垂的眸中看不出什麽情緒。

“就那樣吧。”

感受到面前人投過來的目光, 他接著道:“只是想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很多東西。”

周嵐清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宛若一池靜水, 沒有波瀾。

周治微微側頭, 看著身邊不知何處:“從前,我只想著爭奪皇位,現在呢, 我又得到了什麽?”

“父皇從未將我放在眼裏,母妃也因我而死,到頭來眾叛親離,好想一條喪家之犬。”

三言兩語, 化作絲絲縷縷的雨水, 攪和了周嵐清的平靜,使她不自覺地眨了兩下眼睛。

“但我輸給的不是他,而是你。”

周治眼底逐漸浮漫出薄薄的悲涼,回想在揚州的日夜,夢醒已是他鄉客, 孤身一人,獨對欄桿:“或許你說的是對的,是我傲慢自大,忘了自己的身份。”

“別這麽說,”周嵐清只覺得有股氣壓在咽喉之中,說話時頗為艱難:“我們皆是一脈相連的親人,如今你既想通了,幫助皇上管理揚州事宜,那便…那便好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周治的表情變了一瞬,卻又立即覆原,隨即回道:“你真這麽想?”

周嵐清扯出一抹似寬慰的笑容:“其實雖然鬥了那麽多年,身上卻還是留著相同的血,又豈會有隔夜仇一說呢?皇上仁善,你若真心,他會看見的。”

可周治卻忽然道:“那你呢?”

周嵐清一楞,擡眸看了他一眼,壓下心中的怪異之感:“我亦是如此。”

此後便是漫天寂靜,兩人又往前走了片刻,將仁明宮甩於身後,步入一處長廊,周治率先打破了僵局:“你今年…也不小了罷,可有心儀的人選了?”

周嵐清沒想到他竟會說這話題,雖覺得他有些無厘頭,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旁人或許不知,二哥難道還不知道麽?”

周治盯著佇立於兩人面前的參天古木,雖扛住了百年風華,卻依舊難逃老態:“他不是去北疆了麽?你要等他?”

“是。”周嵐清回答得不假思索,對此她沒有什麽可猶豫的。

周治沈默一瞬,隨即暗啞著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真心喜歡他?”

周嵐清將目光投向身邊男人:“像我們這類在權力之中絞殺的人,又能有多少感情呢?於我而言,剩餘的情愛,只夠留給他罷了。”

許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兜轉,她匆匆轉移話題:“還說我呢,二哥也已到了年歲,府中不也還未納王妃?”

周治收回目光,轉而投擲於少女臉上,繼而道:“快了。”

周嵐清聞言有些意外,雖跟他關系還沒好到哪裏,但這並不妨礙她生起的好奇:“是麽?那是很好,是揚州的?還是京城的?”

周治見她開始有了與方才不同的活躍,語氣也不自覺有了些變化:“是揚州的。”

“那很好了。”周嵐清也發覺自己有些激動,懸崖勒馬似的壓制住情緒:“不如就此機會,請皇上為你們賜婚…”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輕輕的打斷:“不著急,此次前來,是為揚州百姓。”

“是,”周嵐清聽言也點點頭,面上難得一見地應和著他,可隨即話中又開始習慣性地陡轉偏鋒:“不過,這倭賊不僅來得是時候,還來得悄然,竟能瞞天過海,就這樣忽然之間闖進沿邊了,二哥說是不是?”

“是這樣。”周治也不否認,反倒認同:“正所謂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我從前不能體會,但如今知此言之深意,反倒只感到無奈。”

他那帶著有些幾分釋然的神情,為其所言更添了不少說服力:“如今我只一心掛念揚州百姓,與她…卻難逃朝中猜忌,而這一切是我一人所為,我認,只求地方百姓不要成為我們爭逐後的葬送品。”

少女被他這幅樣子堵得說不出話來,怔在原地半晌,旋即道:“我那位王嫂,定是個頂好的女子。”

周治沒有什麽舉動,只是那漆黑的瞳孔泛出的幾點光波,好似在想著周嵐清口中的那個人。

“是,她是最好的。”

就如周嵐清所言,自己僅剩不多的情緒,只夠留給她了。

周嵐清見其如此,卸下那尚存疑慮,露出淡淡的笑意,也不再提及肅穆的話題,而是同他緘默又溫和地往前走著。

印象中,這麽寧靜的相處時刻從未發生在他們的身上,這一幕若是讓相熟的人看見了,定會驚掉下巴。

兩人雖衣冠不薄,但因相離較遠,顯得並不親近。直至長廊盡頭,周治需往宮外去,便借此側過身來,衣服隨著擺動輕輕刮過身邊人的袖子:“我需往宮外去。”

周嵐清沒有感受到對方的舉動,也沒有半點阻攔的意願,獨獨停留在原地目送。

直至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後,她那原本還有些溫和的表情,瞬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唯餘眉眼深深,更透露出幾分冷厲。

明善宮中,眾人見主子回來了,紛紛停下手中原有的動作,待人消失在眼前之後,才重新提起活兒繼續。

“殿下,”桃春見周嵐清回來了,本還有些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但在接觸到她有些嚴肅的表情後,又將噓寒問暖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隨即直奔主題:“宋大人來了,在後院候著呢。”

“我知道了,”周嵐清應了聲,正準備往前走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重新看向桃春,語氣柔和:“我沒事,你先下去歇著吧。”

桃春站在原地,略顯擔憂地看著主子離開的背影,重重嘆了一口氣。

隨著門口處聲音響起,宋青擡眼望向聲源處,只見少女面色不虞,直往自己這邊來。

宋青只覺得她是得到了風聲,因待二人坐下之後,開口道:“就在今日,賢王已回京城。”

“我知道,我跟他剛見完。”

此言落入他的耳朵裏,腦中瞬時浮現出兄妹相互扯皮拉筋的場面,想至此,宋青不由得停了嘴,轉而看了眼前人一下。

接觸到他的眼神,周嵐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一年不見,他倒是一點也沒變。”

宋青思緒又回到清晨上朝的場景,口吻委婉:“臣早時觀之,只覺其氣質內斂不少。”

周嵐清不置可否,眼底閃著不善的幽光。

宋青見其這幅模樣,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顧慮:“其實,臣以為賢王在此時回京,不論是否為倭賊一事,都有些難免過於巧合。”

這句話讓周嵐清忽然想起剛才在長廊中,周治說的話,眉心微微一顫:“所以宋大人覺得,二哥這次回來,是另有他意了?”

話總是不能一人包攬,宋青扯了扯嘴皮子,將矛盾體擴大化:“只恐怕不是我一人這麽認為。”

短暫地沈寂了一刻,周嵐清突然道:“我那礙眼的皇叔呢?他是什麽表現?”

這也算是正中宋青的下懷,他順著話題說出自己的想法:“離王與賢王在殿中當著眾人的面吵了起來,看樣子並不對付。”

周嵐清有些奇怪,先是如以往般地嘲諷了一句離王:“他怎麽跟誰都能吵起來?”說完又好似想到了什麽,問道:“他們吵什麽?”

“賢王要調京城的兵馬,被離王開口阻攔了。”

聞言她眉頭微攢,不對,一分中有一萬分不對,這是皇帝與賢王之間該考慮的,關他一個閑散老王爺什麽事?

再有,他與賢王又沒見過面,怎麽會憑空吵起來?即便是他這人確實有些舉止怪異,但就憑她那二哥,再怎麽落魄也不是會隨意退讓的性子,怎麽會甘願在大庭廣眾下丟臉?

除非…

周嵐清微微仰頭,就與宋青的那雙眼睛對上,心中了然:“你也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

宋青則回之肯定的眼神:“難說,但起碼有五六分把握。”

“那便是不妙了…”周嵐清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卻被對方敏銳的捕捉到,後者停頓一瞬,收斂目光:“殿下放心,臣與眾位皆在京中守候,且事先準備好的精兵時刻以待,應不會出現什麽差錯的。”

周嵐清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面上緩和了些許,正要說什麽時,忽地傳來幾聲“咕咕”的聲音,引得宋青有些警惕地往上觀望。

不過周嵐清卻十分清楚這聲音代表著什麽,感受到對方的排斥,她連忙解釋道:“宋大人切勿介懷,是阿澈的信鴿兒。”

話音剛落,一只信鴿兒就出現在兩人跟前,周嵐清伸出手,好讓它有個落腳處。解下其腳邊綁著的小紙條後,她看了看,隨即道:“他快回來了,”說著還看向宋青,語氣終於沒有方才的嚴肅:“這小子,倒還有心,問了父皇的康健…”

只是說到此處,她猛然頓住,臉色驟變,腦中忽然間想到的猜想,甚至使她打了個寒戰。

宋青發現了她的變化,也連帶著皺起眉:“殿下?”

周嵐清回過神,原本想說的話卻硬生生停住了,只是道:“方才不知怎的,身子竟不好了一下,想來是天兒冷了罷。”

宋青只當她是近來被這些事情壓的喘不氣來,眸光暗了暗,隨即起身:“殿下快去歇息罷,若有情況,我們改日再談。”

周嵐清沒有拒絕,面上不自然地笑等人消失在眼前後,也立馬垮了下來。

她並非身子有什麽不適,而是因提及太上皇時猛地想到,如今在宮中,除卻皇帝與自己能進太虛殿,還有一人有此特權。

方才周治走的,是往宮外的方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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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中“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取自宋代蘇軾《赤壁賦》

大虐快來了,算是悲劇的開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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