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另有她意 誰言女兒無用處?破出雲霧見……

關燈
第99章 另有她意 誰言女兒無用處?破出雲霧見……

殿內的人走了幹凈之後, 宮女們開始將茶碗悉數收起,其中一個不自覺朝外面望去,只見外頭日光明媚, 偶有鳥啼相伴,滋生愜意之情。

書房內, 桃春走進來,見周嵐清盯著屋內高聳的書架發楞, 不由得出言道:“殿下可是還在想方小姐的事情?”

周嵐清沒表態,反倒問:“你覺得她怎麽樣?”

若換做在外頭,桃春還得掩人耳目一般小心評說, 但眼下只有主仆二人,她也不多加掩飾,直言道:“奴婢只覺得方小姐舉止有禮, 性子又溫和, 頗有著大家風範。”

“大家...”周嵐清呢喃低語:“禦史中丞,倒也算是大家。”

她並非表面度量對方家世,只是這身份著實是有些特殊:方菀之父方忠, 為上任丞相的故交,雖周嵐清沒與他打過交道,可早前也聽了不少此人對付周靖的陰招,直至後者得勢, 這才收斂了不少。

這樣見風使舵的人, 真的能有那般單純無暇的孩子麽?

一旁的桃春見主子又陷入了沈默,正不知該說些什麽,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了些許動靜,周嵐清回過神, 仔細一聽便知道是誰來了,隨後喚其入內。

不過兩三眨眼間隙,秋竹便出現在了周嵐清的眼前,自和親歸宮之後,周嵐清將她放養似的任由其來去宮中,後者生性狂熱自由,對此也樂在其中,於是在追雲回大理寺之後,就由她擔任起傳遞消息的工作。

今日一來,周嵐清就知道她又帶來些消息了,果不其然,還沒等她問出口,後者就從懷裏掏出了一封書信:“殿下,這是霍大人送來的信。”

周嵐清接過對方遞來的信,才剛拆開,一陣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令她有些意外,剎那間腦海中想起了幾年前的某一幕,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隨即掏出裏頭的紙張,仔細觀閱起來。

目光剛落於第一頁,是關於久未露面的賢王。說是近來於揚州,做起了個閑散王爺,雖偶爾參與地方事務,卻也是淺嘗而止,於中央政事,一概不問。

周嵐清眉頭微蹙,怎麽也不相信自己那野心正盛的二哥,能與紙上描述那散仙般的人物想聯系起來。

難道真是因為陳貴妃一事令他頗受打擊,從而喪失了鬥志?還是覺得如今大哥已然勝券在握,自知無法與之匹敵?

雖有千百種理由能夠解釋他如今的現狀,但唯有一點可破除一切論斷,即為周治的秉性,畢竟他可是條險惡地令人有些堪憂的毒蛇。

周嵐清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眼下一切尚且風平浪靜,且周靖仍在摸索階段,還是不宜無端升起波浪。

這般想著,往後翻了一頁紙,入眼便是陳國事宜。草草略過此事的具體舉措,在微末處開始抓住了正題:戚長安五日後啟程,屆時兩位殿下往你我相商的小道出來,以作彼此道別。

見此,她嘆息一聲,只感覺生出了煩悶,從前總是自己肆意行事,作那沖鋒陷陣之人,如今面對自己的妹妹也要如她一般去闖蕩,才能夠體會當時身邊人的擔憂。看來明日要同周梁清好好說一番話,再多加些人馬才好。

指尖捏著,不自覺動了動,才發現還有第三張紙。於是便抽出來看,只見上面再無公事,唯有幾句情話映刻其中,周嵐清反覆看過幾遍之後,才發現字跡較之前兩頁好看許多,使她不由得聯想到對方在桌案上細細雕琢的模樣,面上忽然有些發熱。

方府。

方菀一入內,便有一群人簇擁而上,她隨眼一看,皆是奉承的嘴臉。跟著這群姨娘丫鬟們往裏頭進,她的父親正於堂中等待,在其一側,是兄長略顯著急的神情。

“父親。”即便眾人滿了堂,卻總會留有一片空地要她行禮的。面前的男人回過頭來,露出一張爬滿風霜的臉,其上滿是肅然,吐出的聲音宛若洪鐘:“你回來了。”

“是。”方菀一時分不清實在皇宮內還是自家中,態度不敢有所松懈,依舊是恭順溫婉的模樣。反觀一旁的兄長方煒卻不拘於這些禮數,大大咧咧往上前將她扶起:“妹妹,如何?公主是不是真如我說得那般好看?”

方菀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隨即又掛起笑:“正如兄長說得那般。”

許是接下來要說的是正事,隨之方忠的一個眼神,便使得剛才還活躍跳脫的姨娘丫鬟們立即噤若寒蟬,忙不疊得接連退下去了。

待父兄都入了座,方菀才敢於一旁的偏位坐下。方忠將她從頭到尾都打量了一番,憑空生出些不滿:“你今日怎麽穿得這樣艷麗?是不是太沒規矩了些?”

方煒聞言也隨著父親的目光將妹妹看了一通,緊隨其後地應承道:“你從前不是只穿素色?莫不是要進宮見公主,怕被她奪了風采?”

方菀依舊神色淡然,仿佛對面前兩個男人的冷嘲熱諷習以為常,隨意扯了個緣由糊弄:“是女兒一時忘記,還請父親兄長勿怪,以免傷了身體。”

方忠對她的乖順一向受用,語氣也好了一點:“且不說這些了,你今日進宮,情況如何?”

“甚好。”說起這個,方菀眸子裏開始露出一點光:“公主殿下待人溫和,願與我親近,並非有阻攔婚事之意。”

可這話不知觸碰了方忠那條神經線,只聽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嘲諷:“一介女流,將手伸到朝廷上,現在也不是縮在旁邊不敢露頭?也就是生在帝王家,若換做是別的...哼!”

“就是,妹妹勿要擔憂,即便她要攔,也是攔不住的,端王爺一個男人,還能聽了她的話?”方煒這般說著,後卻又忍不住補了句:“不過,我上回在宴會上見了一回,那姿色...”

“好了,”方忠對兒子的語氣足以用溫和形容:“那樣的女人,娶回來只會擾亂內宅。”

兩人就這樣一言一語地說起話來,全然將一側的方菀當做了空氣,也就自然沒有註意到後者難掩眼中的厭惡。

一直等到他們的稍作停歇,才逐漸將眼神重新投放在面前少女的身上,可方菀本就不欲同多言,如今更不會自主找話題。方忠顯然也不想費心思經營與其的關系,便揮揮手:“沒什麽事你先走,好好準備準備。”

方菀立起身來,乖巧至極:“是。”

然而方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感慨:“沒成想妹妹竟長得這麽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嫁人了。”

方忠看也不看一眼:“待與端王成婚,以後做起事來也方便多了,算是個有用之處。”說著,他又看著面前的兒子:“你也該念點書,莫要待將你弄到朝中任職時,旁人一問你三不知。”

方煒連考了好幾年都未中榜,如今聽了這話生出些驚喜:“父親,您是說...”

方忠哼了一聲:“不然呢?你該成器些!否則我們方家業大,誰來挑梁?”

“是,是。”方煒坐在盡離主位一步之遙的地方,喜滋滋地笑起來。

反觀方菀一出那充滿壓抑地地方,整個人明顯都生出些活力,她並沒有選擇回到自己院中,而是往另一處去,就在繞過拐角之時,卻與府中薛姨娘碰了個正著。

後者看見是她,連忙熱切地迎上去:“大小姐,是你呀。”

方菀停下原本有些匆忙的腳步,笑了笑:“薛姨娘,近來可好?”

“好呢好呢,”薛姨娘身邊還跟著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孩,見其有些畏縮,還伸手輕捅了她一把:“怎麽不叫人?也真是的。”

女孩睜著一雙大眼,有些羞澀:“大姐姐。”

方菀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上回給你的糖吃了沒有?”

女孩更不好意思起來,幹脆不說話了,薛姨娘見狀連忙補上話:“吃了吃了,不僅是大小姐給得糖,還有您上回給我們的胭脂,楊姨娘和張姨娘也說好用呢。”

“你們喜歡就好,”方菀面色柔和:“過幾日我再拿些螺子黛,送到各房去。”

“好嘞好嘞,”薛姨娘笑得合不攏嘴,知道方菀要離開,率先讓開一條道:“那大小姐有事快去忙吧,我還得帶這丫頭回去。”

方菀點點頭,擡腳離開。身後的薛姨娘看著她的方向,自然知道她要往哪裏去,只是輕輕的嘆息一聲,隨後便拉著身旁的女孩走了。

待到一處院落,方菀只見周邊的婢女又換了幾個生面孔,心中隱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而那些婢女見她來,一個個皆上前來行禮,表面上態度恭敬有加,實則為阻攔,領頭的更是道:“大小姐,夫人才剛睡下呢,稍後等夫人醒了再去通報您。”

“是麽?”方菀掃了她一眼:“此時正值申時,母親怎麽會在此刻睡下?”

那婢女面不改色:“回大小姐,是因夫人昨夜睡得晚了些,所以才...”

話還未完,方菀忽然打斷:“夠了,讓開罷。”

那婢女一楞,下意識擡眼望去,卻見平日裏溫和地有些軟弱的大小姐此時好似換了一個人,展露出的壓制令她一時不敢多加言語。

方菀則有些不耐煩,直接上前往裏去,而眾人到底不敢沖撞,只得紛紛跟在其身後勸誡著,以求她能夠停下腳步。

但這一切她都置若未聞,很快就來到了不顧眾人阻攔,伸腳就將面前的大門猛地踹開,神奇的是,原本跟在身後一片烏壓壓的人在此刻都自覺地往後退去,好像裏頭住著什麽洪水猛獸。

方菀皺著眉往後看了一眼,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一頭紮進屋內,就當她看清面前景象之時,整個人楞了一瞬,隨即往前抱住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難以抑制道:“母親!”

而這個滿身傷痕的女人正是中丞府的正室夫人,也是方菀與方煒的親生母親。感受到觸碰,她先是嚇得小聲呼救了一下,但意想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又使得她呆滯地擡起頭來看著眼前人。

見到這一幕,方菀心如刀絞,咬著牙保持冷靜:“他又打你了?”

這熟悉的聲音好似清泉止渴,卻令女人的喉嚨幹澀不已,她說不出話來,只得緊緊抱著自己的女兒,痛哭起來。

方菀亦聞之落淚,任由母親發洩情緒,口中輕輕安撫道:“快成了,快成了...待我同端王成了婚,將您接到王府裏去,咱們好好的活...”

天色有些黯淡下來了,偶有一聲充滿哀愁的鳥叫聲,一切都顯得有些沈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