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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話不投機 從今各向青雲處,往後前程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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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話不投機 從今各向青雲處,往後前程各……

姑蘇境內, 周治仍舊在那個茶樓,跟周城有一杯沒一杯的就茶對飲;隨行的仆從都被撤出去,只剩下柳瑩當著二人的臨時丫鬟;柳林不知何處去, 大抵是又為忙著為兩人打探消息了。

此時周城將杯中清茶飲盡,開了口:“昨日之事, 想必那群官員已遣細作,潛入宮中以報訊息。”

柳瑩倒茶的動作一滯, 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周治。後者同樣也看了一眼她,柳瑩便放下茶杯退出去了。

待門房關起的聲音響起,周治才道:“無妨, 正是要使他們知此事。”

不一會兒,柳林回來了,依舊是那般貧苦百姓的模樣, 放在人堆裏, 旁人前腳看見,後腳便不記得世上有這麽個人。

周治將手中的擬好的信交給他:“切記,今日之內交予昨日新上任的吳江知縣李志。”

後者領命, 隨後立即去辦了。

遠在百裏開外的皇城之中,周嵐清在收到來自皇後生病的消息之時,終於站在長寧宮的大門口。大抵是怕其又要對自己身邊的人做文章,只帶了桃春前來。

一入宮門, 便感到淡淡沈悶氣氛, 宮人們將她來到的消息層層稟告,聲音隨著她的步伐進入殿內,濃郁的禪香也逐漸散發而出,直至盈滿人的鼻腔。

沒有靜秋姑姑出門迎接,也沒有宮人上前引路, 唯餘周嵐清跨過一道又一道的門檻,輕車熟路地來到長寧宮深處。

這是父皇極少踏足的地方,卻是自己從前最常來的場所。

位於她身後的桃春同樣一言不發,大概是也意識到皇後假意稱病,只是想讓主子前來。但明明是母女,又為何連見面都需要這般費心呢?

更何況主子做錯了什麽,竟又讓她來這地方。

直至一處殿前停下,桃春正要上前為主子開門,卻被其制止:“桃春,且去前頭候著罷。”

待身邊人離去,周嵐清也不著急,而是在門前等著,順便端詳著自己不知已是第幾回打量著的門框,由下往上,再從上往下,循環反覆多次。

直到有一大會的時光消磨後,門才緩緩的打開,在外頭往裏面望進去,僅有些紅燭的幽光搖曳,待光照進去方才看得清佛像的輪廓,顯得有些暗沈糜爛。

周嵐清看著眼前的場景,眸色沈沈,怔楞片刻,終於擡腳步入。

殿內沒有裝飾的屏風和懸掛的珠簾,直徑往裏走幾步路,再繞過一個並不顯眼的假山,皇後的身影逐漸明顯。

之所以全程沒有人指引,一方面是因為除去開門的宮人,殿內便沒有多餘的人手。另一方則是因周嵐清從小至今已經來過此處無數遍。

走進之後,皇後的身影依舊顯得朦朧,至少在周嵐清的眼裏是這樣。靜秋並不在此處,想必是被皇後喚出去,不過這樣也好。

皇後感受到人來了,便放下手頭的工作,轉而對著周嵐清道:“鶯兒來了。”

周嵐清面色淡淡,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說了句:“給母後請安。”之後便自顧自得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

皇後好似沒有註意到她有些反常的態度似的,也隨後坐下,嘴中扯著一些家常,多是如以往一般圍繞父皇,皇兄,阿澈。有時候會說到祖父的事,一張口便好似停不下來了,周嵐清靜靜地聽著,沒有搭腔。

直到皇後像是再也找不到話說了才停下來,周嵐清擡頭環視周遭,繼而開口感慨:“這裏還是一點都沒變,”隨即看著皇後,面上有些隱忍的情緒:“我一走進來,依舊能依稀憶及昔日此地受罰的感受。”

“有一回是為在父皇跟前說錯了話,有一回是沒能替皇兄擔責,有一回是沒將手中之物讓與阿澈...”周嵐清每每漫不經心地說一句,皇後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最後她拋了句結語:“如此說來,女兒當真是性情頑劣,今日才又來受罰了。”

皇後下意識道:“不是的...”

“那母後今日讓我前來所為何事?”

周嵐清自然心中委屈,特別是對上自己生身母親又是那副百口莫辯的委屈樣子,好似這世道上所有的過錯都是自己做出來的一般。

可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是做的不夠絕麽?

心中惱火,說出的話自然咄咄逼人。

皇後頓了頓,她忽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受掌控一般,她看著面前的少女,方才僅有的一絲愧疚被惱意所替代,只見她直起了身,音色沈沈:“本宮為你的生身母親,難道還不能再你跟前有說話的權利了?”

話才落地,周嵐清呼吸一滯,無力感油然而生,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見其如此,皇後訓人的興致愈發高昂:“這是對本宮說話的態度嗎!本宮身為你的母後,豈無微末管教的權利?”

字裏行間點名著母女關系,卻壓得周嵐清有些窒息。

“別再說了。”她低低道。

可對面卻不依不饒,是有不將人逼瘋的架勢不罷休:“若你能效法五公主的天真明理,本宮又豈樂為管束你?若任你放縱,所行不軌之事,一旦為父皇所聞,我們將何以自處?又置皇兄儲位於何地?你也該長大了。可知本宮今日之尊榮,可是皆歷千辛萬苦,勤勉不懈而得之!”

話音剛落,殿中陷入了死寂。

雖然知道自己的母後向來如此,但周嵐清聽到這番言論之時,眼中仍是不可置信,只覺得自己在她眼裏不只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幼童,還是一個坑害至親的罪人。

好不容易憋住的滔天怒火,還是從話語中隱隱能感受到怒氣:“所以母後就告知皇兄我的所作所為?”

皇後依舊是保持著那副怒容,看樣子並不為周嵐清所言之所動。

“您有沒有想過,若皇兄如二哥那般心狠,我之後的日子還會好過麽?”周嵐清看著皇後的表情,除卻陌生,只剩寒心。

“我記得當初,您從不管束我做了什麽,反倒是會教導我該怎麽做。”脫去怒意,說出的話只剩下沒有情緒的冷靜:“直到皇兄回京之後,您知道我是衷心輔佐他,那一刻,您好像變了另一副樣子。”

“挑撥我同他的關系,告知他我的手段和秘密,恰似要將我最醜陋的那一面公之於眾。”

皇後被戳中心事,終於開始心慌,她知道周嵐清機敏過人,卻不想她遠遠比自己所知更加聰明。

周嵐清不想聽見皇後的聲音,也不想看見她那令自己感到陌生的面容,於是幹脆站起身來,一邊走向殿中央供奉著的最大的佛像,一邊說道:“您想以皇兄為表象,扶持阿澈上位。但是您覺得我的所作所為並沒有符合您的計劃,於是不惜想要犧牲我,對嗎?”

“而您待我的好,莫非也是因欲得一個甘願隨您擺布,且趁手的工具的緣故。”

說這句話時,周嵐清只感覺心臟隱隱作痛,頭腦更是發漲得厲害。她鮮少與皇後這般大吵大鬧,只因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母親的偏心。

直至佛像前,周嵐清再也沒有如從前無數次那般跪下,而是站立於前,直視著其的往下低垂的眼睛:“母後,我對您的敬愛,遠遠比您所想的更加深切。此事本可隨風而逝,可您卻又屢屢提及,甘願使我心痛不已。”

她本想著就此停下,不再多言了,但是又為他們兄妹三人感到不甘。

“您愛阿澈勝過我,卻又愛權勢勝過阿澈,至於皇兄,這不過是您為自己所想的一條後路罷了?”

曾幾何時,她也曾嫉妒過自己的胞弟,父皇的縱容,母後的寵愛,他皆輕而易舉地握在手裏。

但久而久之卻猛然發現,這對父母根本誰也不愛,她是趁手的工具,而周澈便是他們行兇的擋箭牌,是成為他們挑唆他們兄弟姐妹之間的遮羞布。

周嵐清感覺面上微微有些淚漬:“我多希望自己能無知些,才不能理會您的用心良苦。”

可那雙眼睛中依舊閃爍難以忽視的光彩,任憑多少悲傷的淚水沖刷,也無濟於事,世人稱其為野心。

“母後,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是我得勢,您難道會不好過嗎?您想要的那些名號,難道我就不會給嗎?”

“比起您的丈夫和兒子,我才更是可能給您想要名譽的人,不是嗎?畢竟我不僅是您的女兒,還跟您一樣,都是女子。”

皇後惶惶若失,心中閃過一絲悔意,最後一段話又給予她瞬間的撼動,只可惜立即被周嵐清的戳穿感到不滿所替代,正要說些什麽自證的言論,卻又一時搜尋不出語句。

擡眼看向面前少女,猛然發現對方的眼中已然失去了些許東西,如此這般,令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遙遠。

周嵐清長舒一口氣,也不管平日裏教導的禮數,冷靜地開口,語氣輕柔,卻沒有任何感情:“今日我來,只為同您說清楚,往後之事,已然無人能夠阻攔半分,不論是您,又或是父皇。”

“若是有誰想要阻礙我,我定是要與其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說罷,不再看眼前人做出什麽反應,提起裙擺往外離去了。

與以往離開這裏的心情不同,周嵐清此時心中雖然煩悶,可自離開內殿,轉而步入院子時,也不自覺地迸發出一股不知名的高興,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以至於最後都快要跑起來了。

守門的宮人是個老宮女了,頭一回看見公主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驚奇。

待人走後,老宮女又往裏看了看這暗沈沈的殿堂,心想:公主從今往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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