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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舍本逐末 方向偏差逐末行,忘卻初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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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舍本逐末 方向偏差逐末行,忘卻初心路……

魏源自一進宮門以來, 右眼皮就反覆蹦蹦跳跳,一直著急上班的魏大人起先還沒多加放在心上,只當是昨日吃了多了酒。

但當他終於準時站在自己的工位上時, 卻明顯地感受到不對勁,只因周圍總是有若有若無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離。

於是, 魏大人微微挺直些腰桿,妄圖試探一番那些不善打量, 只可惜那些目光卻不減反增,令他不得不趕緊將頭又歸至原處。

看來今日是有大事要發生,魏大人心中暗暗哀嘆。

來不及細想, 皇帝已到位,常規的禮儀完畢後,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 忽一人從群臣之中蹦了出來。

魏源藏在群臣之中, 還未來得及看清此人的模樣,就聽聞其發表驚天言論。

“皇上,臣聞秘書監魏源在未能妥善保管國家典藏, 擅自修改其上內容,致使朝廷蒙受損失,懇請陛下徹查此事,以正視聽。”

在眾人餘光的視線裏, 那位被點名的魏大人依舊彎著腰, 頭也是低著,甚至沒有發出一個聲音。

偌大的宮殿內,自那位大臣上交的控訴之後就再無聲響,好似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昔日裏習慣劈頭蓋臉的給對方一頓臭罵的魏直言, 就此迸發往日的光彩。

但很可惜的是此時帶給眾人的,唯有銀針掉落於地尚可發出聲響的沈默。

就連坐於龍椅之上的至高者都緩緩發出一句:“魏源今日常安在哉?”

而在下一秒,在不遠處,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立馬有聲音回覆:“魏源在焉。”

皇帝不經有些奇怪,耐著性子提醒:“既在,對此可有異議?”

魏源這才慢悠悠踱步而出,先是恭敬而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像是在等著什麽。

這一出看得皇帝楞楞的,忽然想起是需要經過自己的允許才可以發表見解,只不過是從前魏源總是急不可耐的跑出來破口大罵,久而久之自己就對默認了他的做法,可如今這般轉變倒使人有些不習慣。

於是擡了擡手,算是走了這個流程。

魏源這才開始了他彬彬有禮的辯前提問:“我聽聞這位大人說我的失責,方才思前想後,可還是未思出何處失職,望大人明指。”

“你擅改大燕史書,將諸名將之性別改為女流,豈非謬哉!”

得知了緣由,他背終於得以不用再弓著了,而是悄然直立了不少。

“此非我擅自篡改,乃是與眾大臣共議共商得之結論。其次,於三處的更改,皆是我等詳查核實而後定,非泛泛之言也。”

說完,背不僅挺直了,頭也擡起來了。

殊不知這位大臣既是敢於揭發,那便是有備而來,他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論。

“敢問魏大人,在更改之前,可有上報天子?再者,若已成定局,何須擅自更動?史書乃大燕子民所傳頌,若讓其知有女統國事,豈不亂矣?

魏源皺眉不解道:“有何亂矣?大燕子民裏無女子?”

那位大臣頓時被噎住。

就在這時,一旁又出一位大臣,接過話:“臣以為,女子本宜主內,國事固宜由男子操持,魏大人,您更改史書,豈非欲亂大燕之安寧乎?”

妙,妙,妙!說得甚妙!

魏源簡直要拍手叫好,這下子自己簡直就要成為霍亂天下的罪人了!

但眼下還不足以到一碰三尺高的程度,他緩了緩神,穩重道:“若因指正史書而動搖大燕的命運,究竟是我的過錯,抑或是爾等之不作為?”

話還未完,他和和氣氣地道出最殘忍的言語:“我若沒記錯,林大人,您前日又納美妾,且私下多收五百兩,此事恐怕已傳遍京師!”

不去看那位的表情有多精彩,魏源又馬不停蹄地將矛頭直指後來站出來的那位:“趙大人,聞您廣收門徒,想必學術造詣已深矣。可為何以我於您所出科舉試題中,仍能覓得相似之處呢?”

不愧是魏懟懟,僅僅兩句話,打得兩位膽戰心驚,再也不敢發出一句話。

正當眾人以為事情塵埃落定,只等皇帝評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扭轉了局面。

此人就是一向不大在朝廷上持明態度的周靖。

只見他由最前端的人左側走出道:“父皇,兒臣以為魏大人所言甚是,但未事先稟報,違逆規程,於禮於法皆不合。”

此言一出,不僅是對於這件事情的表態,而是在對於魏源這個人的表態。

若是有心人觀察,便可以看到告發魏源的兩位大臣皆是太子一黨的人。周靖這個舉動,正是說明了他對魏源今後的態度。

對此,魏源只得認命,自己即使可以鬥天鬥地,可給他十個腦袋都不敢和皇帝的最為看重的兒子對上眼。

正當魏大人要自認倒黴地舉白旗時,卻有一個年輕的官員站了出來,擋在了他的身前。

自入朝始,這位只在兩個事情上張嘴,一件是申請減少百姓稅務,另一件事便是現在的魏源改動史書事件。

只見青年聲音清朗,毫無懼色:“陛下,大燕在您的治下而盛世繁華,臣子百姓皆感榮幸。”

“可若一國欲刻意掩埋既存之事實或正勃興而尚理的思想,此誠可悲也,蓋此乃國之衰頹之兆也。且臣以為,不論男女,他們的價值若不獲認同或被曲解,豈非一種不自足的嘲諷?”

青年人音吐明暢,音容洪壯,結尾還不忘補充:“此豈能與陛下所治之盛世相符呢?魏大人此舉雖失於規程,然其初志良善,陛下之仁慈與厚德,為天下蒼生所感。尚祈皇上從輕治罪!”

魏源看著眼前這位俊後生,其一身傲氣的背影中,恍惚間好似看見十年前同樣意氣風發的自己。

但這位比那時的魏源會說話太多了。

一句句“仁善”,一聲聲“盛世”,臺階被高高建起,皇帝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後只是淺淺的罰了魏大人些許俸祿。

青年就這樣用自己的口才,硬生生將原本懸在重罰線上魏源撈了回來。

一個風波悄然離去,只是令魏大人不免感到奇怪,自己與這位青年人此前沒有任何的交集,如何可以使得其在不惜冒著得罪太子的風險出手相助?

帶著疑問,於下朝後,特地看似無意確實有心地前去與其搭話。

對於魏大人的問題,青年人即無過多浮華詞藻來恭維,也無煩悶死板的拒之千裏,而是平和地對他說了句:“餘不識人,唯識理與義。”

還記得當時微風漸起,落於魏源眼裏只有肩頭的嫩葉和青年人瀟灑離開的背影,他最後只在默默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名字:

“戚長安。”

純臣,即為忠純篤實之臣。

純臣之心,始終如一,守道而行,不以禍福為念。戚長安就是這樣的純臣,也是為歷代勵志有為的君王所追求之人才。

想來是皇帝對他有惜才之意,不忍人才寒心,以至今日的事情迎刃而解了。

經此一事,魏大人徹底在宮中處於孤立無援的處境,每日除去戚長安偶爾與自己打個招呼,就是按部就班的打卡,就連趙興林這幾日也對自己疏離不少,使得魏源不由得在心裏大聲疾呼:“職場霸淩!”

同樣感到奇怪的還有周嵐清,皇兄已經表明立場,怎麽反而還將魏源推得離陳有成更遠了呢?

自己明明只想做個牽線的紅娘,怎麽就這麽難,這也使得周嵐清在心中怒喊:“該死的陳老賊!”

被兩人暗暗腹誹的陳有成不由覺得有些冤枉,其實這事還真的不能怪他。

自上次魏源勇剛兩位大臣,陳有成就看到了他的實力;而太子表明了立場,加上魏大人的投誠信,更是讓他仿佛回歸情竇初開的青年,回想起十年前魏源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模樣,不經開始心裏癢癢,對魏大人也動了收編的心思。

於是在趙興林這個紅娘二號的撮合下,就打算要將情書——入夥同意書密信發出去。

在這皆大歡喜的結局就要發生的時候,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將陳有成飄忽的心思給打散了。

是夜,於丞相府中忽而傳入通報,在陳有成聽聞來者姓名時不由得有些驚詫,畢竟這位向來是在暗處,怎麽今日會忽而大駕光臨,於是連忙將其請入。

只過了一小陣,就見一位身形消瘦,披著黑衣的人出現於幾位的眼前,待放下裝束,赫然出現俊美樣貌,面若明月,氣質宛若淡菊,然眼中暗含精明,反增俗世之風采。

“劉大人,”陳有成及率先熱絡地招呼:“敢請上座,今日何以光臨敝處?莫非有甚大事發生?”

何明雖不與劉墨書相熟,平日裏也無多少交集,但知道他是自己人,此人論才學,論手段,都是自己不能夠怠慢的,於是也緊隨其後起身表明自己的態度。

而趙興林更不用說了,自己與這幾位都差了百八十裏,連忙擺出恭恭敬敬的模樣再一旁候著。

“陳大人,何大人,趙大人,深夜到訪,多有叨擾。”劉墨書一貫如常的和善謙遜的神色,一一招呼過後,待眾人歸座後,方才安然入座。

“今我來詣誠有要緊之事,聞大人有意合魏源,不知其真否?”

陳有成先是一思量:“不知劉大人聞何人之所言?怎會知曉如此一說?”

劉墨書本已掀起茶杯,聽言又悄然放下:“大人自不必有顧慮,劉某的心意,在座的大人皆能了然一望,我所行處,皆為眾人計。”

聞言陳有成先是一楞,而後展顏道:“劉大人多心了。”

隨後對方才的問題作出解答:“實不相瞞,我正有此意,然尚未決,不知劉大人有何高見?”

言已至此,在場另兩位雖沒有發言,眼睛卻不由自主在眼前這位青年人身上來回打量,不過二十有三,立於朝中卻已有三年。

在旁人眼中,青年於政事頗有賢名,於待人不偏不倚,正是大燕奇才。

但只有真正少數的人能夠知道此人心計之深沈,尤其善借他人之手染血。

“陳大人太高看我了,今日忽來拜訪,其實受賢王殿下所托,不過傳口信罷了。”

劉墨書打著太極,將話推到周治的身上:“殿下認為,此人尚不宜歸於咱們。”

面對幾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疑問,他開口解釋道:“諸位莫不是忘記了,皇上為何將其召回罷?只怕此人的心思不一定如你我所想一般簡單。”

“真心也就罷了,只怕是以身入局,這樣的人,可不好對付啊。”

僅一言,立即敲醒了差點被迷惑了的陳有成,他老人家一把年紀反而被人拿捏住了心思,不由有些羞愧。

將目光投至一旁的何明,只見這位老夥計也表示劉墨書言之有理。

至於趙興林的後背已經蒙上冷汗,若真如劉墨書所言,倒黴的第一個就是自己,於是也立馬掉轉口風給陳有成急需的臺階下:“大人,在下認為劉大人所言即是啊,不如讓我們再多加觀察,以防其藏禍心。”

陳大人點點頭:“如此甚好。”

見目的已然達到,劉墨書也不欲多加停留:“天色甚晚,在下不欲多加叨擾各位大人,待改日定登門拜訪,就先告辭了。”

彬彬有禮,有理有據,使得在座幾位都挑不出毛病,但也生不出好感來。

過了半天何明摸摸鼻子,悻悻的調侃,試圖活躍一下氣氛:“此子膚色白皙嬌嫩,倒像是女子之姿。”

時間線倒回下午。

周梁清立於女子旁側,自是不難發覺其心神不寧,不經有些擔憂:“姐姐可是有心事?”

周嵐清微微嘆口氣:“久居於深宮,能有什麽心事?”

說罷又伸手,將眼前開得正鮮艷的花朵隨手摘下,不甚在意地任由其滑落於地上:

“只不若是近幾日看了一本閑書,其中一事倒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雙玉手緩緩搭上還欲摘花的手:“姐姐不妨與我說說,直言雖傷,可勝於隱忍成疾。”

“也無大事,”周嵐清這才說出心中疑惑:“只是閱得一事,其言有兩商賈之家於一地,面上和氣,實則久已因爭市而暗鬥。”

“其中一家有一能幹之仆,欲投效於另一家,費盡心機,卻終不得接納,甚至落得一無所獲的下場。此仆何以至此呢?”

周梁清微微思索,後開口道:“我不知能否解姐姐心中之惑,然我曾聞有這樣一說。”

說著,又拉著周嵐清坐下,輕柔的聲線似是能撫慰人的煩郁:

“從前有養狐者,能與狐相通語言,蓋以術授焉。後欲售於富商換取錢財,人告富商其所能,富商疑其欺己,以得金之後,恐覆呼其狐。”

“其人歸,乃謀於眾曰:‘吾當為法以信之。’遂於眾前,取狐貍的孩子一一斬其首,富商睹之,遂市其狐。”

周嵐清聽聞幽幽道:“如此說來,若欲使此夥計成功投靠於別家,必先顯其與原家斷得無絲毫牽掛。了結舊緣,方可得新主之信。”

周梁清又道:“得其要者,一本萬利;失其要者,勞而無功。倒也難為這夥計,即失了舊主顧,又討不得新主顧。”

周嵐清如夢初醒般,忽而了解魏源於此事不得志的緣由:魏大人就如故事中能幹的夥計,陳有成則為新主顧,而一直以來,自己和魏源都將皇兄放在舊主顧的位子上,故而一直做的都是表層的無用功。

想至此,竟不自覺將對方的手抓的緊了些,聽到的微微發出的反應聲又立馬回過神來,松開手問道:“可是抓痛你了?”

“不打緊的。”

應是與周嵐清待久了,再加上她本就是心思細膩的性子,周梁清此時明顯能感受到對方心緒已是平穩,應該是心結已解,連帶著周身的氣勢都柔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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