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7)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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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紹修自己的家離我們的高中挺近的,我們畢業的時候那塊地剛被規劃,後來就變成了高樓大廈的居民小區。我們乘電梯上樓的時候,江紹修摟著我的肩頭,電梯裏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他一直時不時回頭看我和江紹修。

我覺得有點莫名,後來那個男孩不用人問就給我解答了:那個男孩子到了十二樓,電梯門開,他出去的時候忽然甩下一句:“我看到明星了!”興奮跑走了。

我和江紹修面面相視,我笑了笑,江紹修沒什麽表情只是緊了緊摟著我的手。

江紹修的家挺大的,他隔出了大半做工作區域,家具是冷冷清清的冷色調,我的感覺是這裏不太像家。

我參觀江紹修的工作室,墻上掛了很多的風景照片,江紹修見我看的高興就沒打擾我去給我倒水了。

我看完墻上的照片,我還在江紹修的桌案頭看到了我自己的照片,高中時候的,我都不知道江紹修什麽時候拍的。其中有一張照片是我和董東利在說話,董東利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邊不知道和我在說什麽,而我表哥就站在董東利後面看著我笑,我們都很開心,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看到這張照片,我發覺其實我和董東利的關系挺好的,我想起董東利說我姐的那些話,我覺得董東利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糙。照片裏我的表哥讓我很唏噓啊,不得不承認我表哥高中那會認識董東利的時候可能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在家裏笑得那麽舒暢。

江紹修端著水進來問我在看什麽,我把照片遞給他,我問他道:“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我也記不得了,那時候拍了很多。”江紹修說道。

我把照片放回去,江紹修叫我喝點水,我笑說道:“江導,別客氣,別把我當客人。”

江紹修聞言,把水杯擱在了桌案,他騰出手來環抱住我的腰身,說道:“你是我的家人,徐柔。”

我應說是的,然後一個眨眼間,江紹修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們抱著擁吻,江紹修原本微微彎著腰,後來吻著吻著他站直了身子,我就不得不踮起腳,摟抱著他的脖子去配合他,而江紹修就順勢攔腰把我抱了起來。

江紹修抱我去床上的時候,感覺像夢回舊時光,我看著他,熟悉的充滿了安全感。

江紹修的床也是冷色調的,淺灰色的棉質床單,柔軟舒服。冬天的衣服又厚又繁瑣,他幫我脫衣服的時候,我總感覺到他手上的手表硌到了我,一會在手臂一會在背上,一會在腰間,他的手表貼上我的腰的時候,我覺得出奇的涼不禁打了一個顫。

江紹修脫他自己的衣服的時候,我也在看他的手表,隨著他擡起放下的手起起落落。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緊張,感覺目光無處投放,我忽然就被江紹修的手表深深吸引住。

我們像揉面似地揉抱著對方,表達不禁的是無窮的愛意,那就是幹燥的泥土迎來了春天,每一個毛孔都細膩地揉出汗來,蓬勃的欲望是長出來的植物,充滿生命力。而即便在這個時刻,我還是在意江紹修手腕上的那支手表,簡約好看,我一直在想他什麽時候買的手表。

他的手表磨擦過我的腿間,我在想表帶的顏色,黑色的;他的手表像再鐵軌上行駛的火車徐徐開過我的臀部,我在想他的表扣是什麽形狀的,方的;當他的手表沿著我的手臂像風似地一路刮到我的肩頭,緊緊扣壓著我的肩頭,我能感覺到他手表的形狀也將會嵌在我的肩頭像一個烙印,他按著我往下沈,他卻在往上升擡,我感覺非常疼,從來沒有過的疼痛,是一種我覺得完全不能承受可偏偏會承受住的疼痛。

我痛的不知道是哪裏痛,所以我不自覺喊疼,江紹修問我哪裏疼,我覺得自己是有點傻氣地說了他的手表硌的我生疼。江紹修聞言就氣喘籲籲很焦急地解了手表丟甩在一邊。

我又擡頭去看手表,江紹修的手回到我的身上,我還是感覺疼,原來不是手表,我還想喊疼,卻忽然看到江紹修摘了手表之後,他的手腕上竟有一個刺青。我很驚訝,好像發現了另一個江紹修。

“江紹修,那是什麽?”我問他。我覺得自己的口齒是很清楚的,但江紹修好像怎麽也聽不清楚,他很忙碌興奮,這樣的他也是另一個江紹修,而我好像也是另一個我,自以為清醒的我,或許在江紹修眼裏也早就散了理智。

因為江紹修不回答我,我就只能自己去抓他的手想看清楚他手上的刺青。可我一抓江紹修的手,他就把我反扣住,死死地扣住,密不透風。

我感覺要窒息了,上下都不通風,欲望堵在一起,有一會我真的愚蠢的覺得(做)愛是會死人的。但沒多久,我又覺得這麽愛一個人真好。

後來我終於看清楚江紹修手腕上的刺青,那會我趴在床上,他的手就撐在我的臉側,我扭頭就看到了。當看清那個小刺青是一匹馬的時候,我忽然哭出了聲,而在我和江紹修之間的狂風驟雨也是恰好在那一刻停歇的,我從未有過的激動,忽起漣漪飄然也忽如水珠沈沈砸落在塵土裏歸於平靜,我的心滿足又莫名悲傷。

江紹修喘著重氣卻很輕地反覆吻了吻我的背和肩頭,他喚我的名字,我應了聲止住了眼淚。

我們終於翻閱完愛(欲),江紹修翻躺到我身側,我也不由側過身背對著他,隔了會,江紹修從後緊緊抱住了我,他又叫我的名字。

這次我沒應,只是擡手抱緊了他的手臂。我們安靜相擁,我的手心輕輕摩挲著江紹修的手臂,然後又撫摸他的手腕他的刺青,我不由想說道:“以夢為馬。”

“嗯。”江紹修沈沈應了一聲,吻了吻我的後頸,他照我的習慣把我的頭發往上撩起來,我們就那麽黏糊糊地抱著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還背對著江紹修臥著,江紹修問我醒了嗎,他的聲音很清醒帶著笑意和剛才判若兩人。

我也笑著,但我沒回答。江紹修知道我醒了,他開始和我講話,我們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就是能一直聊天說了很多也說了很久。我再沒有一點拘謹和不自在,甚至當江紹修說著話又開始揉捏著我的胸,我都覺得很自然也享受。

我們一起輕輕嘆息(呻)吟愛的美好,江紹修和我說道:“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每天坐你後面和你談談戀愛不(做)愛也很好,現在完全不理解自己當時怎麽會有那麽傻逼的想法。”

我想笑,張口卻還是飄忽的吟唱,我和江紹修的感情重要的時刻好像總是發生在年初,都像要來的春天。

江紹修的假期不長,他初五就要離開,初四那天,我們和董東利聚了一次。董東利這幾年也成長了,他看到我又像以前一樣笑,隔老遠喊我的名字。我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但我看到董東利也覺得莫名很開心,尤其在我們對對方的態度又緩和了之後。

董東利沒有帶女朋友,但看他的樣子是很有幸福感的,他說女朋友害羞,他們下半年就要結婚了。

在餐桌上,董東利主動提起了我表哥,我很驚訝,董東利見我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他解釋說道:“老子嘛,當年也比較年輕,可能拒絕他的時候說了些很過分的話,當時是真的覺得惡心到了,現在想想也挺對不起他的,希望別傷了他的自尊心。老江和我說了很多,我當時的態度的確是偏頗了,不過誰他媽忽然發現自己兄弟是基佬能平常心對待,現在兄弟是做不成了,你就代我說句對不起就好了,如果有必要的話。聯系嘛還是別聯系了,人總得往前看。”

我聞言太意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以後總會遇上他喜歡的,也喜歡他的人,像我一樣,哈哈哈哈。”董東利說道。

我感覺董東利是真的戀愛了。這個季節真的很好,我看到枝頭有嫩芽新發,那年我在澳洲看到董東利的時候正是落葉的時節,和現在正好相反。我側頭看到江紹修拿著手機在看什麽新聞皺著眉頭,對於董東利說話是心不在焉,我推了推江紹修笑說道:“江導,你以後改行去做心理醫生嗎?”

“你說什麽?”江紹修側頭問我,他沒有聽清楚我說什麽,還沈迷在他自己的手機裏。

董東利在那笑,他細聲細氣學我說話說道:“老子要喜歡男人也得是喜歡老江,畢竟老子心裏有個粉紅男孩需要他保護。”

“我草!你他媽怎麽那麽惡心?!”江紹修終於回神。

董東利笑繼續和我說道:“徐柔,老江有句話說的我很明白,我就是不喜歡王瑾這個人,而不是說我對於他喜歡男人這件事情有什麽成見,以前或許有,現在沒有了。”

我點頭,剛想說謝謝他的善良和理解,卻又聽到董東利沒有了正形,他問我道:“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姐給我打幾分?”

“你有女朋友了,我姐給你打幾分還重要嗎?”我笑反問道。

“不重要,就是想知道。”董東利笑說道。

江紹修終於放下他的手機,他習慣性擡手摟住我,我側過臉看他,我感覺也要謝謝江紹修,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他適合當一個導演,因為他會給別人帶去好的影響。

江紹修見我一直看他,他問我怎麽了。

我笑搖搖頭。和董東利的見面,讓我覺得這一年都會是美好的一年,只要我和江紹修在一起,有些事情就會迎刃而解的。

初五的時候,江紹修先回了劇組,我沒能和他一起回去,因為家裏有事,我小叔今年有一個整十的大生日,我們家裏人都要去祝賀;金老師和張潮也沒有和他一起回去,原因是他們兩個都病了,一個是腰不好需要多休息一段時間,張潮是感冒了。於是,初五,江紹修一個人孤零零地先回劇組做開機準備。

我小叔生日的那天是初九,張潮在這天病好了準備回劇組,在走之前,他來找我,因為我托他給江紹修帶衣服,我弄得自己好像要十幾年後才去劇組一樣,迫不及待想把買的衣服給江紹修,怕天氣預報裏說的寒潮凍到他。

後來我挺後悔自己心急的,因為張潮來拿衣服出了點小事故,他的車和別人的車刮擦了,就在我小叔辦生日宴的酒店門口。

一點小事故,奈何對方很不講道理,不接受協調,非要打電話給交警,當眾叫囂弄得內向的張潮很窘迫,因此張潮不得不給我打電話求助。

我下去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了我表哥抽完煙回來,我就拉上他去壯膽了。事情是我表哥解決的,他以暴制暴。

因為一點很小的刮擦就那個非要叫交警不肯移車堵了道的大叔可能不知道交警很忙,他也不知道我表哥的耐心很差,張潮說他趕時間賠對方三百,他不要,我表哥就問張潮要車鑰匙。

張潮聽話拿出了鑰匙才問做什麽。我表哥沒回答他,奪過鑰匙上了車,他放下車窗對那個大叔說道:“我再給你撞大點,免得交警來了罵你傻逼。”

那大叔以為自己聽錯了,後來看我表哥真的一腳油門就倒車氣勢如虹,他妥協了。最後我表哥就給他賠了一百塊錢,息事寧人。

我全程看的是好氣好笑,張潮可能也是,不過他始終有點驚慌失措,他是個很斯文的人顯然沒有見過我表哥那麽暴躁不講道理又很有道理的處事方式。

張潮一定要還我表哥一百塊錢,我表哥把鑰匙丟還給他就不搭理他管自己走了。張潮面紅耳赤覺得特別不好意思,我安慰張潮說道:“我表哥就是這樣的人,你不要太在意,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還是很樂於助人的。”

“我得還錢給他。”張潮說道。

“不用了,他肯定不要的。”我說道。

張潮堅持,他不想欠別人的,我就把我表哥的聯系方式給了張潮,我說道:“你和他道謝就好了,不要轉錢給他,他不會理你的。”

張潮是點頭了,但我看他的樣子是不太懂,他不知道我表哥從小酷到大。不過我表哥溫柔起來的時候也很溫柔,我和江紹修覆合,他一直沒有說什麽,但這一天酒席散了之後,我們從酒店出來,有一會我們兩個走在一起,我表哥在抽煙,我就在學他抽煙的動作給他看,我說他現在的樣子總是像一個滄桑的老男人。我表哥就是笑了笑。他這麽一笑讓我感覺,在這個家,他和我的感情真的是最親近的。

我正在想著要不要把董東利的話和我表哥說一說,我表哥先開了口,他對我說道:“祝福你,小柔,希望你和江紹修幸福。”

我有些發楞,我看到我表哥對我笑了笑,他顯然有些不習慣說這樣的話,我看到這個生活是像一個舞臺,每個人都會有美好柔軟的一面,這一面就是每個人上臺表演的許可證,那張證從這個人手上傳到另一個人手上,每個人都輪流上場表演。

我對著我表哥傻笑,我不用對他說董東利的話了,每個人自己都能開解自己,於是我和我表哥說祝他也幸福吶。學的是江紹修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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