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29)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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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回國我寫小說劇本的事情,陳飛是一點也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我還在澳洲,可能已經很穩定很習慣了那裏,遲早要在那定居的。因此我站在這裏可能對他來說真的太意外了,所以他半天沒說出話來,只是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打看我,他可能還覺得我連回國都沒有告訴他,是不把他當朋友了。而我沒有告訴陳飛,純粹就是因為自我感覺良好吧,我怕陳飛對我還有什麽感情,連回國都要特意告訴他,我不知道對他來說是不是又算作給人家希望了。

我也心情挺覆雜的,所以臉紅半天消退不下去,林海蘭又最激靈,她問道:“你們認識啊?”

我沒回答,下意識看陳飛,我覺得應該由他去說,不然我又怕自己說出什麽話傷了他的感情。陳飛的出現讓我意識到我在江紹修面前的腰桿還是直的,先傷害別人的那個人真的是會有點擡不起頭。或許江紹修主動和我說話,是需要點臉皮和勇氣的。

陳飛終於回神,他給林海蘭的回答是:“我們是同學,好多年的老同學。”

林海蘭就笑了,一副半信半疑,全部了然的樣子,她重覆說道:“啊,同學啊。”

我也笑了笑,有點尷尬不自然,我看到江紹修轉身走了,我不由片刻失神。而陳飛他們都沒有留意到離開了一個人。

陳飛已經恢覆了自然,他問我怎麽會在這。我們就開始敘舊了,他問一句我答一句,我問一句他答一句,我們交換近況,對話裏是消散不掉的尷尬。我了解到陳飛今年也剛來了省城工作,他在自己創業,和朋友一起。說實話我不太敢看陳飛,他也不怎麽和我對視,我們那段倉促的網戀讓我覺得自己很愚蠢。

陳導演暫時不在,林海蘭替陳導演招呼客人,她把我下午沒有吃的下午茶拿來送給陳飛吃,她笑說道:“你的腿好長(1),來的那麽巧,剛好有你的份,徐柔不吃省下給你吃了。”

林海蘭的話,我聽著很尷尬,我笑了聲。陳飛也尷尬笑了聲,禮貌接過了飲料和蛋糕,對我說謝謝。

“江導請的客。”林海蘭糾正道。

“你們這來了新導演?”陳飛終於找到其他話題,他忙和林海蘭說起話。

“不是啊,你不認識江導嗎?他是你大伯的得意門生,現在是個大導演,很有天賦。”林海蘭笑說道。

我可真羨慕林海蘭的坦蕩蕩,說什麽都沒有什麽負擔,我就那麽聽聽都有些不自在。

陳飛點頭,沒接上話。

林海蘭不冷場,她繼續高興說道:“徐柔寫劇本有天賦,江導昨天找她談劇本了,說不定以後她就是個大劇作家了。說起來,運氣來了就是來了,徐柔說以後幫我寫劇本,讓我當女主角,好讓我的運氣也說來就來。”林海蘭說完笑望著我,有點調皮,她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因為可能在她看來我和陳飛是有什麽感情牽絆的,需要人幫一把。

陳飛聞言看著我,他的眼神微亮,是信了林海蘭說的話,他替我感到高興,他和我說道:“恭喜你,徐柔。”真心實意。

我越發有點愧疚,我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說道:“沒有,其實不是的,我寫劇本還是第一次,沒有什麽經驗,我還是,還是比較適合寫小說。”

“你以前讀書的時候就喜歡看書寫東西,寫作挺適合你的。”陳飛說道,“不管是寫劇本還是寫小說,都是寫作。”

我始終面帶著微笑,但已經徹底接不出話了。

陳導演適時回來了,他應該是早知道陳飛要來,出去提了一袋水果,他走近見我們三個人圍坐在一起聊的開心,他是對陳飛說道:“哎,長進了,現在和女孩子能很快說上話了嘿。”

陳飛臉一下通紅,林海蘭笑靠到我身上湊到我耳邊說悄悄話道:“陳飛上次來好像失戀了,很消沈一副要孤獨終老的樣子,陳導演說他傻氣的很,才談過一次戀愛就自以為情深了。樣子很好笑。”

我聞言驚住,愧於陳飛更覺得陳導演的話也在說我傻氣。

陳飛站起來,和陳導演說道:“不是,大伯,我和徐柔本來就認識——”

“他們是同學!”林海蘭插嘴笑說道。

“那倒巧,是緣分吶。”陳導演笑說道。

陳飛抿了抿嘴,看上去好像是有點心虛,我也有一點,我還有點不自在。我也站了起來,我說我該先回去了。我同他們道別。

陳飛忽然喊住了我,他說道:“徐柔,你姐也在省城是嗎?有空,一起吃個飯唄。”陳飛和我姐算是真正的網友。

我點頭忙答應說好,我說回頭告訴我姐,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任何的答案。

我回到家,我今天是回來早了,我姐還沒有回來,屋子裏顯得有點空,我一時感覺有點無所事事躺到了地板上就不太想爬起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腦子裏時不時有江紹修的名字,和下午見到陳飛的尷尬。

晚上,我照往常得要更新我的小說,我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卻總進不了狀態,寫了刪,刪了寫,最後不得不放棄,因為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

我一直不停地看手機,我在等江紹修的信息,其實從他下午離開開始,我就不由自主在等他的信息,等他說些什麽或者等他像之前幾天一樣隨便和我說兩句話。

但沒有,一直到我睡覺,我今天都沒有收到一條江紹修的信息。

我只能逼自己讀幾頁書然後草草睡去,半夜被手機震動驚醒,我看著天花板,伸手摸過手機,我感覺是江紹修。

的確是江紹修,他和我說晚安。遲到的晚安。我看著手機屏幕不知道江紹修到底怎麽想,只是我望著屏幕望久了,感覺眼睛不自覺會流眼淚。

我的睡意全無,我沒有回覆江紹修的短信,卻去翻看和他相關的社交圈,我看了《周記》的平臺,又去看了葉清的社交圈。《周記》沒有什麽更新;葉清昨天分享了一首小詩,是席慕容的《十字路口》(2),看完那首詩,我感覺不怎麽討厭葉清了,理由很簡單,一點感同身受,一點覺悟,就是每一個人的情感都其實和其他人無關,我的好壞無關葉清,葉清的好壞也無關我,我們都有保留自己某一份感情的權利和方式,只是在某一時刻我們恰好喜歡過同一個人而已。

葉清的評論底下依舊有人希望她和江紹修覆合,大家都覺得自己能看出葉清這首小詩的意思。什麽我如果真的愛過你,我就不會忘記,什麽我還得不動聲色地走下去,都是為了江紹修。

我關了評論,最後,我看那個僵屍粉的社交圈,點開的時候我有點心跳緊張,因為我認定他是江紹修,我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麽,所以十分緊張。而當我點開看到什麽都沒有,上一條信息還是那條轉發我的新年快樂,我的心沈了下去,也覺得自己很可笑,一肚子的惆悵情緒成了感嘆和無奈。於是,我只能自己發社交圈,抒發自己的情緒。

但我該寫什麽我也不知道,最後很多很多覆雜的情感變成了四個字而已:一千塊錢。

我發送完,把手機放回床頭,這個夜晚真是濃稠的化不開,我想到林海蘭學的陳導演的那句話:才談過一次戀愛就覺得自己情深了。我笑了自己,不過真的很難想象喜歡別人會是什麽樣的,如果那個人不是江紹修。而比想象這個更難的是去承認和確認我還喜歡江紹修這件事。

第二天,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問我姐借了兩百塊現金。我姐很奇怪問我道:“前兩天我們不是一起剛取了錢嗎?你的錢呢?丟了?你昨晚說的一千塊是你丟了一千塊?丟哪了?是丟了還是被偷了?”

我笑了聲,沒說什麽,覺得等我姐說完要明天了,我就自己從她包裏拿了兩百塊放在身邊以防萬一。

我姐出門前,她懷疑我背著她買了衣服。我抓住她出門的尾巴,在門口和她說了陳飛的事。我姐很爽快說我們約好時間她隨時。我也想像她那麽爽快利落。

江紹修今天沒來劇院,我有點失望也松了一口氣,我想他最終也打算把我們僅剩的一些情感歸於平靜了。所以後面的明天,後天,大後天,江紹修都沒來,我也沒有什麽驚訝的,他的短信也一直停留在那天深夜的晚安。我想那個僵屍粉也不是他吧,我真的想太多了。

我就這麽慢慢平靜下來的時候,江紹修在第四天忽然又來了劇院,他是要離開這裏了,他來和陳導演道別。

江紹修去了陳導演的辦公室,待了好一會才離開。江紹修離開的時候和我們所有人都簡單道了別,我夾在人堆裏也就那麽和他對過兩眼。

林海蘭比較難過,她說江紹修怎麽連女主角都沒有選就走了。江紹修對於這個問題沒有說什麽,但他是看了我一眼,我也正看著他,目光相觸,我們就彼此分開了。好像就是自然正常普通的對視而已,直到他走後,我才承認心裏是有漣漪的,因為可以松一口氣了,人也就誠實了。我在想如果不是這一次的偶然遇見,江紹修應該是不會來找我的,而我也不會去找他,我們的生活裏沒有那麽多轉折的驚喜。我終於又可以回去安靜寫我的小說了。

我們都散開準備繼續劇本的彩排,而陳導演從他的辦公室裏出來,他手上拿著一份文件,他左右環看,最後找到了我,他說:“徐柔,來,和你說件好事。”

我走過去問道:“什麽事,陳導演?”

“這個是給你。”陳導演把文件遞給了我。

我接過文件低頭一看,是一份空白的劇本合約書,我有些不解,問道:“陳導演,我們不是簽過合約書了嗎?”

“這不是我給你的,是小江給你的。”陳導演笑說道,依舊是那麽和善。

我驚詫。

“你不信看看後面,小江已經簽字了,他很有誠意說很喜歡你的劇本,希望你的下一個劇本能簽給他,不管是什麽題材,他都已經先擬好了合同。”陳導演說道。

我忙翻到最後一頁,果然看到江紹修端正的簽名。

“你可以考慮下,徐柔,小江是個不錯的導演,他很認真負責。”陳導演笑說道,“你們年輕人是要和年輕人多合作,這樣進步才會更快。”

我低著頭沈默。

陳導演還在說,他說道:“小江可能是看你平時話不多,是內向警惕的人,怕你會拒絕她,所以托我和你說這事。”

“但,我現在並不打算再寫劇本了,陳導演,我還是比較適合寫寫小說就好了。”我說道。

“為什麽這麽說?”陳導演問我。

“這段時間彩排過後我才發現自己寫的東西情感還是薄弱了。當我的劇本,通過演員去詮釋的時候,在理解的過程中作者原來就薄弱的感情會更薄弱,因為演員也是有自己的情感會過濾篩選劇本裏的感情,所以劇本一弱,整體的舞臺效果就不會那麽好,臺詞會有很多不足,我感覺我還需要更多的積累和沈澱。寫電影劇本還不到時機。”我說的是事實,但我自己心裏都覺得像推脫。

“不著急,徐柔,我看過這份合約並沒有期限,可見小江真的很有誠意,你不要那麽快就拒絕,先拿著。這有可能真的是你的機會,不要拒絕給自己機會。”陳導演和我說道。

我剛想遞還合約的手慢慢收了回來,江紹修他總是能讓我感覺到有一種奇特的溫暖,他的存在讓我很難言說意義。

我拿著合約,看著江紹修的簽名很久,真的沒有期限,所有的包括劇本內容和合約金額都空著由我寫。

這真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合約,而像一個暗號。我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那個僵屍粉,我慢慢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社交圈,點開那個僵屍粉的社交圈,果然有一條新動態,發布在昨天晚上,他說:還你錢,能不能少討厭我一點?

這一刻,我和江紹修就這樣聯通了某一種暗號般的溝通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1)這個用的是我們家鄉方言的習慣,腿好長,我們就是在說來得早不如來的巧,一切剛剛好,你剛來,正好有吃的。大概就是這麽一個語境。

(2)席慕容的《十字路口》,我個人很喜歡的一首詩,全詩如下:

如果我真的愛你

我就不會忘記

當然 我還是得

不動聲色地走下去

說 這天氣真好

風又輕柔

還能在斜陽裏疲倦地微笑

說 人生極平凡

也沒有什麽波折和憂愁

可是 如果我真的愛過你

我就不會忘記

就是在這個十字路口

年輕的你我 曾揮手

從此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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