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0)

關燈
陳飛約我和我姐吃飯,那是一頓普通的晚餐,有我姐在,我和陳飛不會顯得那麽尷尬,其實我姐很健談,她把陳飛看做弟弟,氣氛輕松簡單,於是她說什麽都很有意思生動。

我姐在餐桌上無意聊到了我們共同認識的一個人,但都不太熟悉,那個人叫趙慶安,是個男生,是當年江紹修他們留級四人組裏面的第四個人。我對他不熟悉是因為他和江紹修他們走的不算特別近,董東利以前提起他就說他和厲橫秋關系不好,兩個人玩不來。不過我看趙慶安那個男孩子就是比較沈默內斂的。

而我姐會提起趙慶安的原因是她說起了趙慶安的一個表妹,叫顧若詩,她說她高中剛開始那會和顧若詩關系很不錯,經常在一起。後來兩人關系淡掉的原因是因為顧若詩認了很多高年級的做哥哥,哥哥一多,小賣部不用自己去了,書店不用自己去了,食堂打飯菜不用自己去了,她們不能一起做這麽多事情,關系就淡了。我姐是在說高中的情意其實很脆弱。

我覺得我姐說的很真實生動,沒有說過一句三觀不合的話,就把三觀不合分道揚鑣的事情說的明明白白。我笑了半天,陳飛也在笑,我姐就在我們笑的時候又跟著說了一件悲傷的事情,她想起顧若詩和她說過的一些事情。

我姐說顧若詩有一個表妹就是趙慶安的親妹妹,顧若詩告訴她說自己表妹是個殘疾人,斷了一條腿,從小到大沒有去過學校,都是在家裏和家教學習,每次顧若詩說到她那個表妹就惋惜說長得很漂亮,可惜很自卑,基本上很少開口說話。我姐想象這樣的生活肯定很不開心,不知道那個女孩子現在怎麽樣。

我因此想起了我大姑,我表哥,應該趙慶安的家裏人也會像我爺爺一樣保護那女孩保護一輩子,一生也就那麽過來了。忽然有點淒惶,我們就換了話題,不過我就莫名記住了趙慶安的那個妹妹,可能我也有了點職業病了,但凡生活裏有過經歷的人,他們都可能成為我故事裏的人,我會想象他們的生活和心理。

這一晚吃過飯回到家,我就開了文檔,寫寫改改,寫了一個開頭,就是關於一個殘疾女孩的,但後面的故事我還沒有想好。

關了文檔,我又想起了江紹修,因為趙慶安是他的朋友,我感覺什麽事情都能聯系到他。江紹修走了有三四天了,他每天會給我發一兩條問候的信息,他的《周記》平臺更新了九張新的風景照片,沒有一個配字,是夏天的樹蔭,夏天的河流,夏天的傍晚,夏天的人群。他的鏡頭直白真實,也有些蒼涼,他有自己的風格,就像水墨畫的留白,看的不是畫出來的那些部分,需要看的是留白的那一部分。

當然這是我自己想的,因為我會忍不住想把自己代入進去,我看到第五張照片裏的枝椏縫隙留了一個“X”,好像我名字的縮寫,是不是很浪漫?我對自己哭笑不得,如果有人問我說人在什麽時候是最浪漫的,我感覺就是在像我這種時期,暧昧,暗戀,模糊的時期,自己也想不懂自己的時候最浪漫。不過有什麽用,唯一有用的也就是我得要抓緊這段時期去創作,人家過的很好,隨便發幾張照片就不停地漲粉。我也是個小粉絲,我又關註了《周記》,還給人點讚,感覺自己很心平氣和。

我姐洗完澡來喊我去洗澡,我正關了網頁,我姐和我說陳飛很不錯,很踏實的男孩子。

我笑了笑,我心想踏實到底是什麽,對一個獨立的人來說他需要對方怎麽讓他踏實,感覺其實就是圖開心吧,圖自己開心。

八月份的時候有一個七夕節,我和我姐都沒對象對這種成雙成對的節日沒有什麽興趣,不過我最近看中了一個薄荷色的鍵盤,兩三百塊錢,不貴也不便宜,但很夏天很漂亮,我很希望我姐姐能給我買,因為我比她窮,收入不穩定。

我磨了我姐好幾天,我姐被我煩的不行,她說給我打錢讓我自己去買,我說想要驚喜。窮真的會讓人的要求降低很多,自己制造點小驚喜都很激動。我每天在那個賣鍵盤的商家社交圈底下艾特我姐姐,日常表白她一次,艾特了三天之後,我姐“憤怒”給我回覆:買買買!!霸氣的不得了,我覺得很開心,在家沒事的時候把我姐的房間給打掃了,從裏到外。我感覺我自己真的是一個容易被收買的人,我洗衣服的時候想起我以前可能也就是這麽被江紹修收買的,他給我送點小東西,我就覺得很開心。不過,想完,我也知道我只是喜歡我喜歡的人給我送東西而已。

重逢江紹修,又遇到情人節,我感覺心裏還是有失落或者期待的,所以我特別想撒嬌啊。

這一天,江紹修給我發信息問我在幹嘛的時候,我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們兩個真暧昧,但這和高中那會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以前讀書沒有想未來,情願暧昧一輩子不知道多好多甜蜜。現在呢,總覺得不是個事情,讓人覺得難受,可不暧昧,我們又能走到哪裏去?我有點後怕。

江紹修可能也是這麽覺得的,不知道走到哪裏去。所以,他想在七夕節給我送禮物也不是好好送的。七夕前,江紹修的《周記》平臺有一個抽獎活動,說是為了答謝眾多網友的支持和關註,有二十個名額,送了不少東西,有攝像機,有書,還有我喜歡的鍵盤。獎品是隨機的,我這種抽獎從來不中獎的人也中獎了,平臺的小客服聯系我要地址,然後恰好給我送了我喜歡的鍵盤。

這是暗箱操作,我收到禮物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因為裏面還夾了張照片,背面是江紹修寫的字,他寫說:七夕快樂,徐柔。照片是那張枝椏縫隙。

江紹修打電話問我收到禮物沒有。我問他是不是手寫了二十張賀卡。

“沒有,就給你寫了。”江紹修說道。

我感覺就這就是明明白白的了,但依舊還是說不明白,我沒有回答,我坐在書桌邊,不自覺折著書頁的邊角。

江紹修在電話那頭沈默,後來我等不住了,我說要掛電話了,江紹修才說道:“徐柔,我能不能追你?”

江紹修這麽問了之後,我就迎來了我人生最矯情的一刻,我能清楚感受到我也還是喜歡江紹修的,忘不了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但我還是希望他追我,花很多的時間追我,讓我去平覆那兩年被分手的心有餘悸。

所以,我只是說:“嗯。”

“你能不能不要反感我?”他又問我,我們都對彼此小心翼翼。

“好。”我回答道。

“不要同意其他人追你,行嗎?”江紹修又問道。

“好。”我還是這麽回答。

“我喜歡你,徐柔。”江紹修和我表白。

我應了一聲,沒有說我也喜歡他,我想起了高二最初和江紹修開始接近的那段時光。那時候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確定的關系,卻最能深刻體會到自己對對方毫無所求的喜愛之情,純凈又動人。

我沒有想過時隔那麽多年,我和江紹修竟還能回到心知肚明的暧昧模糊期,好像是從喜歡轉變成愛的開始吧。這就是我現在想要的最安全的發展的距離。我搖晃矛盾了一段時間的心終於又安定下來。

我想江紹修也松了一口氣,他不用再找借口接近我,我也不用太故意高冷了。

七夕這個晚上,我那個僵屍粉有了頭像,是那張枝椏縫隙的照片,我是他唯一關註的人,我也是唯一關註了他的人。

感覺,我和江紹修又開始了我們兩個人的小世界,但成人的世界沒有那麽簡單,更何況我們還有網絡,所以,關註我們的不僅僅是我們自己,還有其他一些人。

我發現葉清在關註我不是偶然的巧合,因為她給我發了私信,她直接問我是不是徐柔。

我說是。我的社交圈雖然當時是在澳洲開通的,周圍朋友方便辨識都是用了英文名,我屬於那種最中規中矩的名字,英文名綴了中文姓,但雷同太多,我是幹脆把中文名寫上去的,葉清肯定知道我是徐柔。

我肯定回答之後,葉清很久沒有再說什麽,久的我以為她只是想確認我是不是徐柔。我在想葉清是怎麽找到的我,後來一想《周記》平臺上掛過中獎人的社交賬號,換做是我,我也能直覺一眼找到心裏最介意的那個“情敵”。

我對葉清最深刻的印象是在以前,第一次遇到的網吧樓下,還有就是那次在商場裏,她告訴我說有關江紹修的喜好。不知道為什麽我對這兩次印象深刻。

我主動問葉清有什麽事。葉清這才又回覆,她問我:你和江紹修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不愛撒謊,不過我告訴她說是。

然後葉清就問我為什麽老是要介入她和江紹修之間,她說我讓她感覺到很痛苦。

我看到這句話楞是半天沒有打出字來,因為我有很多話要說,我有一百個理論要和她理論理論,我覺得憤怒和生氣,最後我的直覺告訴我回擊葉清最好的一句話是:我沒介入你們,你們自己要分手,是江紹修先回頭找我的。

葉清的想法是:你為什麽不拒絕他?為什麽你要和我過不去?

我懵了,然後我意識到我和葉清是沒有辦法溝通的。我氣的不知道怎麽爭辯,我花時間打了一大段的話,卻說著說著把自己都繞暈了,我發現我和葉清的溝通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我們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邏輯和思考模式,所以那一段話我最終沒有發送出去,我刪除了,沒有再回覆了,丟開手機,躺在地板上自己氣的心肝疼。

疼完,我又覺得好笑,我心想原來葉清是那樣的人,她忽然讓我覺得沒有什麽威脅感了。她以前那麽坦蕩蕩告訴我江紹修喜好的時候,其實我心裏是有過敬佩的,我想那個女孩身上有股驕傲,肯定有她優秀的地方會讓我自卑不安,現在,我終於沒有那種感覺了。

我一個人躺著也哭笑不得,心生感嘆又覺得人性的有趣。我意識到如果哪一天江紹修又回頭喜歡這樣的葉清,我可能也會是毫不猶豫不會再喜歡他了。

我釋然了,我爬起來去洗了一個澡,回來看到兩個未接電話,都是江紹修打的,我給他回了電話。

江紹修問我在幹嘛,我說剛洗完澡回來。

江紹修應了聲問我晚上吃了什麽。我給問笑了,但一本正經回答了他:飯。

江紹修笑了,又問我什麽菜。

我再繃不住了,笑出聲說道:“你很無聊,江紹修。”

江紹修笑了聲,還是問道:“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我聽得問,忽然在想江紹修和葉清之間是怎麽相處的,她懂不懂他的幽默,於是我沒有回答江紹修,而是就著眼下明朗的心境問道:“江紹修,你和葉清覆合的時候,是因為喜歡葉清嗎?你們後來是為什麽分手的?”

江紹修給我的直白問的怔了會,然後他是很幹脆反問我道:“你喜歡過陳飛嗎?”聽得出來,他也是一直很想問我這個問題,只是沒有時機,或者說,他覺得他自己還在追我,不敢造次。不過這一刻,他好像有了莫名的底氣。

我沈默了會,說道:“我覺得我很對不起陳飛,他是個很好的人。”

江紹修聽著,然後他說道:“我沒有喜歡葉清,高一分手後,我就沒有喜歡過她了。”

換我聽著了,我沒有回答就是聽著。

江紹修隔了會,又問道:“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麽?”

我這會聽出他的意思了,我問道:“你來省城了嗎?”

“嗯,晚上剛到,本來想見見你,但算了,你洗過澡了應該不出門了,那就明天再見吧。”江紹修說道。江紹修覺得他在的城市離我這不過三個多小時一點也不遠,我剛上大學那會,他也經常這麽來看我。

我握著手機低著頭,江紹修的聲音讓我的嘴角不自覺有了笑意。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陸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