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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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江紹修之後,我感覺自己最近有點慘,小說寫不出來,劇本改不好,有些臺詞上了舞臺總不是那麽一回事,我改了又改,焦頭爛額。

所幸,我聽說江紹修的廣告片已經在尾聲,他很快會離開,因為他現在的主根並不在這裏,他的舞臺在一個更光鮮更華麗的城市裏。我和林海蘭打聽江紹修離開的時間,林海蘭卻問我:“你也要找江導簽名嗎?”

不知道怎麽回事,林海蘭這句話挑起了我的虛榮心,我心想我哪有那麽淺的眼皮子,我又不是沒有他的簽名。而想完這一圈,我覺得自己真好笑,我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不就是我和江紹修愛過的證據,這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值得標榜的事情,都過去了。

林海蘭還問我江紹修上次找我是不是談劇本,她很天真爛漫和我說道:“徐柔,你寫一個我能演的女主角吧,我很想當女主角。”

我笑說道:“寫個女主角哪有那麽容易,你看我現在的劇本,裏面的每一個角色都不聽我的話。”

“我很聽話的。”林海蘭和我保證。

我覺得她有點可愛,哭笑不得。林海蘭繼續說她的保證,說著說著她又滔滔不絕八卦別人,說了很多和我不相幹的人事,然後我從她那聽說了陳導演一直未婚無子的事情。而林海蘭見我略有詫異的樣子,她笑和我說道:“你別擔心,陳導演有個侄子就像他的兒子,經常來看陳導演,是個很好的男孩子,對人特別和善。”

我又要哭笑不得了,我覺得林海蘭的思維有些過分跳躍了。所以我想她說要找江紹修簽名可能也是轉頭就忘。

但,林海蘭真的有去找江紹修簽名,在他這天下午來劇院的時候,而林海蘭自己要簽名也就算了,她和江紹修說道:“江導,你幫我多簽兩個,徐柔他們也都要,只是他們不好意思,陳老師不讓我們追星。”

我當時就站在舞臺邊改劇本,聽到林海蘭那句話,我感覺自己顫抖了一下,我忙轉過頭去說道:“我沒有想要簽名的。”

江紹修看著我,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接過了林海蘭的本子,也走到了舞臺邊打算給林海蘭簽名。

而林海蘭看著江紹修簽名,她說道:“江導,你的字寫的很好哎,你以前一定練過,徐柔也是,字寫的很好看,她說她從小開始練字的。”

我心裏就在想,林海蘭為什麽老是要提起我,仔細一想又覺得也是自然,我們兩個的確都練過字。

“我是高中才開始練字的。”江紹修和林海蘭說道。

“那麽晚,那我現在開始練是不是也還來得及?”林海蘭問道。

江紹修對這句話沒有回答,他寫完簽名把本子遞給了林海蘭。同時,我也正蓋上筆蓋,打算離開這個地方再找一個地方改劇本,但我正要合上劇本,江紹修忽然隔著林海蘭探過身來,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劇本。

我一楞,問道:“幹嘛?”

“你不是要簽名嗎?”江紹修反問我。

我愕然,漲紅了臉。

林海蘭笑說道:“不用不好意思,徐柔。”

這不是不好意思,我下意識越發拽緊我的劇本,而江紹修一使力就把我的本子扯過去了。大勢已去,我發楞看著江紹修翻開我的劇本第一頁,在我的名字上面端正簽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林海蘭看著笑出聲,她說道:“江導,你把名字簽這裏,這本劇本到底是你的還是徐柔的?”

江紹修合上本子推還了給我,他說道:“徐柔的。”

我拿回劇本,心裏其實有點生氣,氣江紹修這種行為,攪的我心裏很亂。

而除了這件事情,江紹修還做了其他的一些事情讓我很郁悶。我能理解江紹修的心理,應該是和我一樣,對對方不死心又不敢往前走,想就此分離又不甘心,所以我氣的是同樣的心境,我已經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為什麽不能控制控制他自己的。

下午彩排的空檔,我和劇團裏一個大哥坐那聊天,我們從劇本臺詞聊到電影,我們說起電影《青蛇》。

我說一部電影好不僅僅是主角,還有很多不起眼但有所表達感染情緒的細節,電影《青蛇》裏有一個女子,沒有一句臺詞,第一個場景出現是在青樓裏心不在焉給人倒酒,眉目憂愁充滿惦念,後來第二個場景出現是在放花燈,解答了她第一個場景為什麽那麽憂愁,因為她記掛著書院裏的一個書生,顯然那個書生也是。許仙坐船經過,看到了兩人,他自言自語說學生荒廢學業。我說這兩個人看似毫無戲份,但其實很貼切主題,《青蛇》本來說的就是人性,原本電影的主題是比較大的,探索的是人性裏的善惡欲望,而這兩個人其實把主題內容很平實地落在了人的真實生活裏,不管晃過兩個場景就充滿了矛盾和掙紮,青樓裏的(妓)女和書生,就是每一個人可能會遇到的理想和身不由己的處境,不僅僅在愛情裏。

我還總結說只要演得好,哪怕只有兩個場景也是有味道的。那個大哥可能看電影沒有我看的仔細,他問我是在哪裏出現這兩個場景,我就說了大概的時段,我因為對自己的觀點比較投入,所以說完又強調就兩個場景沒有任何一句臺詞也有情感是很厲害的。大哥挺同意我說的。

我們聊天的時候,江紹修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我們後面,讓我註意到他的原因是因為他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他說道:“你說的那個女子在電影裏出現了至少三次。”

我轉過頭去,想了想說道:“是嗎?應該只有兩次吧。”

江紹修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很意外的話,他說道:“我說三次,要不要和我賭一千塊錢,徐柔?”

我看著江紹修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我轉回了頭,心裏也腹誹江紹修這種事情也拿來賭是種什麽樣的惡習。

那大哥在那笑,他問我道:“徐柔,你不賭嗎?贏了就有一千塊錢了。”

“因為她知道出現了三次,她知道她自己錯了。”江紹修笑了笑說道,他的語氣我聽起來是十分挑釁的。

我又一次轉過頭,斬釘截鐵說道:“就兩次。”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賭,是嗎?”江紹修問道,他往後靠了靠椅背望著我,那個樣子倒很像高中那會我們還沒交往前,他總愛擺的那種輕慢的態度。

我這次沒有慫,我也望著江紹修,再一次強調說道:“我記得就是兩次。”

江紹修二話不說,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開始搜電影。然後我們兩個人在那位大哥的見證下開了賭局,我就是這麽稀裏糊塗地輸了一千塊錢的。

當我第三次在電影裏看到我說的那個女子的時候,我聽到那個大哥笑了一聲,江紹修看了我一眼,我漲紅了臉,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我分明不是那種爭強好勝的人,我有一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賭局結束,我發懵在想要怎麽把這一千塊錢給江紹修。

那大哥笑說道:“江導,你不會真的要徐柔一千塊錢吧?”他可能是覺得我的臉色有點難堪,試圖緩解。

“徐柔不願意給嗎?”江紹修反問道,卻視而不見。

我看著江紹修,感覺自己真的要生氣了,但不是因為這一千塊錢。我起身說自己去拿錢包,那大哥笑得前仰後翻,不知道怎麽的讓我想起了董東利。我去後臺休息室拿鎖在櫃子裏的錢包的時候,其實覺得有點想哭,就像受了什麽委屈。

我的錢包裏剛好只有一千塊現金,我遞給江紹修的時候,他接過去就直接放進了他自己的口袋裏。

那大哥都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笑了聲咳了聲,是覺得江紹修這個男人太較真了,他說道:“江導,拍戲也這麽較真嗎?”

“是徐柔太要強了。”江紹修笑了笑說道,“她如果真不給,我也就作罷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我低了低頭,轉身走開了。

大家叫下午茶的時候,林海蘭問我吃什麽,我因為沒有現金想了想就說不想吃了,林海蘭就去幫別人點餐了。

而等下午茶到的時候,林海蘭給我拿了一份,我有些不解,林海蘭高興和我解釋說道:“今天都是江導請的。”

頓時,我那一刻的心情感覺是要學會說臟話了,我不由轉過頭去找江紹修,發現他原來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我這個人脾氣不差,但是真的很討厭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感受和行為,我生氣了。

我沒有接那份下午茶,林海蘭不知道我的情緒還以為我不好意思別人請客,就把下午茶擺在了我旁邊,歡快走了。

江紹修走過來問我為什麽不吃下午茶,我沒作聲,低頭管自己繼續縫某件道具服上的紐扣。

“輸了錢不高興了?”江紹修問我。

我還是沒有回答,我在忍。

“那我把錢還給你。”江紹修說道,說著,他就作勢要掏錢。

我急了,說道:“我不要你的錢。”

“是你的錢。”江紹修說道。

我沒了話,我看著江紹修,他的眼神坦蕩平靜倒顯得我很有問題,可我卻覺得問題出在他的身上,我只能又強調說道:“我不要你的錢,我也不餓。”說著我低頭又繼續縫紐扣,我的眉頭舒展不開來,我心裏頭也氣我自己。

“你好像很擅長縫紐扣。”江紹修還要找我說話,而他這句話終於壓到我某一條不知名的底線。

我猛然擡起頭,四下望了望,好像是要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又好像是在找我丟掉的某一句話,看了一圈,我再看江紹修,發現自己空有一些情緒卻不知道怎麽發洩,一時卡住有些尷尬。江紹修看著我的怒氣沖沖,他也有片刻的尷尬。我們都在等對方先說什麽。

後來是我先開口的,我討厭這樣的尷尬,我要打破它,我也受夠了這段時間這種膠著的狀態,我說道:“江紹修,你什麽時候離開?”

“你很想我走嗎?”江紹修反問我。

我沒點頭也沒有搖頭算是默認了,我說道:“我感覺和你做不了朋友,我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我漲紅了臉是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心底的話。

“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江紹修說道。

我聞言,心裏不會沒有難過,但我還是得鎮定點點頭,說道:“那我們想的一樣,那就別聯系了,見面也盡量不要說話了,真的挺尷尬沒意思的。”我說完飛快看了江紹修一眼,我看到他沈著臉,我忙打算抱了道具服準備離開。

“徐柔,你現在很討厭我是不是?”江紹修忽然開口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我想了想只能這麽說道:“江紹修,我能感覺的出我們之間和別人之間是有點不一樣,畢竟我們交往過三四年,你看我尷尬,我看你也尷尬。當年是你先提的分手,但你現在不用對我愧疚了,我以前肯定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就好聚好散了吧,我們做不了情人也做不了朋友,就不要給彼此生活添堵了吧。”

“我給你添堵了?”江紹修面無表情問道,好像我剛才只跟他說了這麽一句話一樣。

“我的意思是,我也給你添堵了。”我說道。

江紹修沒有再說什麽,我想這樣算是說清楚了吧。

我抱著道具服走了,走到後臺,我坐在一張椅子上,悵然若失,也如釋重負,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寫作和寫劇本的意義在我的心中薄了好幾分,讓我莫名有點心慌。

可能因為特別想清靜,所以林海蘭對我來說好像是無處不在,她興沖沖跑進來和我說道:“徐柔,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陳導演的侄子來了,你要去看嗎?”

我心想人家又不是猴子,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林海蘭也不等我說,她就來拉我的手,我跟著起身心想出去如果江紹修還沒有走會有點尷尬。而等我真的出去後,我才發現尷尬它也喜歡結伴來的,它們也是不甘寂寞的,因為我看到了林海蘭說的陳導演的侄子竟然是陳飛。

我單知道兩個人都姓陳,卻不知道隨便兩個姓陳的就是親戚,生活也是毫無預兆很戲劇性,我喊了陳飛,陳飛喊了我,我們尷尬往那一站,都紅了臉。我還有一部分的餘光不自覺給了江紹修,他看著我和陳飛,那感覺,我覺得自己可真像個女主角,如果說當女主角必須要很尷尬的話。而我也是那種不聽話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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