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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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劇本正式開始排練是在七月中旬,那時候天氣很炎熱,江紹修依舊沒有選好角,但他有其他工作,他在幫某一個品牌飲料拍廣告片,就在劇院附近。

我們離的挺近的,但開始的時候一直沒聯系,除非有碰到面才會打招呼。

後來開始在手機上有聯系是從有一天中午開始,他忽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道:“對面商場新開了一家日料店。”

我說:“噢。”

江紹修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你要不要吃?”

我沒回答,因為當時劇院裏已經訂了盒飯,餐還沒送來。

“去嗎?”江紹修又問了一句,徐徐的緩緩的,兩個字好像長長的一段話,讓我讀不懂他的意思。

“我們已經一起叫餐了。”我說道,表達了我有些想去又身不由己,欲拒還迎的態度。我對江紹修沒法完全抗拒。

“知道了。”江紹修說道。

我以為他要掛電話了,想等他先掛好了,結果他又問我:“我再給你打包點壽司小食,好嗎?”

“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我說道,卻不自覺臉紅了,像個傻乎乎的高中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和江紹修接觸,我覺得我們兩個有時候都不太像個大人。

“我知道的。”江紹修這麽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什麽,他就掛了電話。後來我們的外賣送到的時候,他也來了,也是提著一袋的外賣。

江紹修說來找陳導演,他和我們一起吃的午飯。我們圍坐在休息室的長桌邊,我坐在江紹修的斜對面,他把我喜歡的烤秋刀魚在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很巧妙自然地換到了我的面前。

我擡眼看了看江紹修,他也看著我,看到我夾了一塊秋刀魚,他眼裏有了很淺的笑意。我們忽然又有了秘密,我感覺真是有點莫名其妙,但又那麽自然而然。

吃過飯,我們都會小憩一會。我最近有午睡的習慣,拿著沒有喝完的果汁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後來靠著椅背瞇了會眼睛,半睡半醒間,我感覺到江紹修從陳導演那回來路過我的位置的時候拿走了我手上拿著喝不完嫌累,想丟又被困意纏著丟不動的果汁。因為果汁本來就是想丟的,所以我覺得江紹修拿走沒有什麽不對的,我還要感謝他,我睡的更徹底了。不過睡醒清醒之後,我才發覺我和江紹修是不是又開始暧昧不清了?

這天下午,悶熱了一天外面忽然下起了雷雨,江紹修給我拍了一張他們在大雨頃至來不及救下的戶外搭景,畫面狼狽,他問我能不能去劇院避雨。

我說不能。

江紹修是故意要問我,我就故意假裝自己能決定了,反正他還是會來的。

因為暴雨,天忽然黑了許多,我和團員們在收拾彩排道具,聽著雨聲寂寥又熱鬧灑落在我們四周。江紹修坐在一排排椅子間,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生動的生命,他低著頭在看劇本,很認真。這個畫面讓我覺得很,安心。

我是在這一天同意江紹修送我回家的,當時大家是一起離開的,我和林海蘭他們一起往外走,經過江紹修坐的位置,他站了起來,他和所有人打招呼。林海蘭性格直爽,上前就笑問他道:“江導,你到底看上我們誰了?最近老往我們這裏跑,你倒是直接說了,免得我們猜來猜去。”

江紹修說道:“我得先找編劇,你們才有故事演。”

林海蘭就明白了,她拽了拽我的手,說道:“那你是找徐柔嗎?”

江紹修看著我說道:“對,我找徐柔。”

林海蘭笑了,對我說道:“江導找你呢。”

我笑了笑,林海蘭他們就先往外走了,我和江紹修在他們後面跟著,然後他問我道:“徐柔,我能不能送你回家?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我沒說什麽,低頭算是默認了。

外面的雨的確還在下,雨勢始終不小,就像我們小時候和青春時候經歷過的雨天,我想到了我們年老的時候,天空中下來的雨肯定也還是這場雨,就像江紹修的車還是青春時候的那輛車。

當我再一次坐上江紹修的車的時候,我不由想起了大一那年江紹修第一次來看我,我坐上他的車時的感受,那種感覺很神奇,當時覺得我們就是長大了,有了第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私密空間。現在,覺得我們也是長大了,有了兩個封閉的內心世界。

因為雨很大,車子跟著車流走的並不快,一路上我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靜靜看著窗外。當江紹修忽然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我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註視著前方,好像在假裝漫不經心。

“不要,我和我姐一起吃。”我回答道。

江紹修點了點頭,他側過臉看我,我轉開了頭。我能感覺到我們心裏都有點別扭,對於往事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對於自己的情感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這麽想著我忽然有了點不耐煩,不耐煩我們眼下似朋友非朋友的關系,我發現此刻我內心是不希望和江紹修還有什麽關系的,一個人要徹底不埋怨另一個人真的是很難的。就像我對我爺爺的情感,很理解他卻也不能完全釋懷年幼的被忽視而受到的一些不公平。反反覆覆。

我忽然很不開心,人說的心裏陰影就是這麽一回事吧,人心一定是宇宙間的一顆地球,圍著太陽公轉自轉,有明媚就會有陰影,轉著轉著,傾斜著陰影就出來了,天黑了。

城市的燈火照亮了每一顆雨水,我擡起頭看到很快就要到家了,我給江紹修指了方向,說道:“我就住前面的小區公寓裏,再往前一點靠邊停車就可以了。”

“你帶傘了嗎?”江紹修問我道。

我說道:“帶傘就不坐你的車了。”

這句話讓江紹修有點沈默,我抿了抿嘴,心想自己剛才說這句話的語氣不算重,是緩的,稍稍安心。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雨勢小了些,但是雨點還是很大,這條街就那麽安靜地下著大雨,人們打著傘行色匆匆。

我準備解安全帶下車,江紹修說道:“再等一會,應該一會這雨就會小一點了。”

我停頓了幾秒,隨即還是解開了安全帶說道:“沒事,反正回家了,淋雨也沒有關系。”

“我們能聊一會嗎,徐柔?”江紹修說道,他這句話說停了我準備開車門的手。

“聊什麽?”我問他。

“隨便。”江紹修說道,他皺了皺眉,顯然他和我一樣,也忽然覺得有點煩躁。

我坐著等著說要聊天的江紹修先開口,今年五月份我有過的那一點小成就在此刻微不足道,我的心裏有點空,想起了那年分手,我和江紹修說我不會主動聯系他的那句話。沒有重逢前,我曾經想過我們分手後江紹修是怎麽樣一個經歷,他是怎麽開始自己拍片子的,他是怎麽遇到陳導演有了自己的老師的,但重逢之後,這些都成了我莫名倔強不想了解的事情。我能確定,江紹修對我肯定也有這樣的情緒,他也很想知道我後來過的怎麽樣,經歷了什麽事情,但是他不開口問。我們誰也不想提起那年分手的事情。

後來我們就這麽枯坐著沈默了大概有五分鐘,江紹修的眉頭才漸漸舒展,他說道:“我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你。”

“嗯,我沒有想過我們會再見。”我這麽說道,我忽然掌握了嗆江紹修的技能,我對自己感到意外。

果不其然,江紹修因為我這句話側過頭來盯住了我,他說道:“你是覺得我們以後都不可能再見面了,還是你原本打算以後都不再見我了?”

我沒有回答,我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或許後者的成分還居多吧,所以我說道:“雨好像小了,我先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江紹修忽然伸過手來抓住了我擡起來要去開門的手,他握著我的手腕,說道:“徐柔,你是不是心裏還特別恨我?”

肢體上的接觸讓我不由驚顫,我下意識掙開了,說道:“沒有什麽好恨的,我們現在過的都挺好的。”

“你覺得我過得很好?”江紹修反問我。

我看著他,我看到他眼睛裏閃爍著微芒,好像是壓抑著某一種情感,是憤怒是激動,我不自覺揉了揉手腕。

江紹修看著我的動作,他垂下了眼睛,他忽然顯得有點頹然,他轉開了頭,放下車窗,外面的雨就飄了進來,他好像才知道是下雨天又升上車窗,他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褲袋,我想他是想抽煙。

許久,他問了我一句和剛才完全不相幹的話,他說道:“你幫我寫劇本好嗎?”

“有機會吧,我眼下也有其他的工作,其實我的劇本寫的並不好,沒什麽經驗。”我實話實說道。

江紹修開始沈默,我轉開頭,我有點苦惱茫然,心裏有點難過,感覺有點,想哭。我因此開始有點慌張,正在想要如何離開,我看到有一個人打著一把黃色的雨傘徐徐經過,身影十分熟悉,我忙放下車窗,探出頭喊道:“姐!”

我姐轉過身,看到我坐在一輛陌生的車子裏,她微微詫異走來在窗口彎身,她的雨傘擋住了落在我臉上的雨水,我姐說道:“你在幹嘛,小柔?”然後她也看到了江紹修。

我有點臉熱,解釋說道:“下雨了,江紹修他送我回來——”

“噢,你好。”我姐應了我一聲,然後她對江紹修自然禮貌地笑了笑打了一個招呼。

對此,江紹修意外的表情停滯了會,緩緩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好,徐盈。”

“姐,我沒傘,跟你一起回去。”我說道。

我姐點點頭直起身,我升上窗戶,準備下車。

“你姐什麽時候知道我們談戀愛的事的?”江紹修問我。

我低頭準備開門,含糊說道:“噢,她知道的。”

說罷,我推開門,我回頭說了句再見和謝謝,看到江紹修的眼睛像深幽的港口,停駐著許多的波濤。

我鉆在我姐的傘下問她:“為什麽你有傘啊?你知道要下雨為什麽不告訴我啊?你早上出門怎麽不提醒我?”

“我在學校其他那些老師那裏借的,好吧?”我姐翻了個白眼說道。

“盈盈姐姐,你對我不好,老是兇我——”我說道。我是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我喊我姐都是喊盈盈姐姐的,我弟喊我小柔姐姐,兩個姐姐嘛,要區分開來。後來不知道怎麽變過來的,我開始只喊一個姐,我弟對著我們兩個都喊姐,而我們從他細微不同的語調就能知道他喊的是誰,兄弟姐妹真是神奇的關系。

“你別撐我的傘了。”我姐說道。我把她挽的更緊了。

我姐問我怎麽會和江紹修在一起,她還問我會不會和江紹修覆合,還喜不喜歡江紹修。

“不會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和以前喜歡的感覺不一樣,所以我不知道會不會和他覆合,眼下是不太可能的。他也沒有覆合的意思,就是朋友吧。”我低頭說道。

我姐點點頭說道:“感覺分手過再想要確認喜不喜歡對方其實挺難的,因為不知道你對他那種特別的情緒是還喜歡,還是只是因為交往過。一個杯子用久了碎了去買新的,無意看到類似的,你也會有親切感,更何況好過的人。”

“所以,分手後再覆合,可能只是因為一堆的杯子碎片,一地的雞毛是嗎?”我笑說道,我覺得我姐說的挺對的。

“嗯,畢竟又不是十七八歲,喜歡和愛還會成塊完整的來,都是些需要自己拼湊分辨的碎片罷了,我們衡量比較的方面也多了。”我姐說道。

“你怎麽不去寫作?”我反問我姐,我覺得她說的很直觀透徹,也很生動。

“累啊懶啊。”我姐笑說道。

我笑了笑,緊緊挽著我姐的手臂,她的傘太小了。

回到家,吃過飯洗完澡,我坐在床上看電視,莫名覺得非常累。江紹修在這個時候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他問我明天什麽時候去劇院。

我想了想回覆道:明天不去了,要在家寫小說。

信息發送了之後,我等了一會,江紹修沒有再回覆過來,我覺得他是不會再回覆我了。不過睡前,他給我發了另一條信息,他說:晚安,徐柔。我便又想起了高中的時候。

我給江紹修回覆了一個晚安,然後我拿著手機側臥著望著屏幕,也不知道在等什麽,感覺有點折磨人,我和江紹修之間說不清楚的情愫在隔著靴子搔癢。

我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我的專註力因為江紹修在飄散,明天說是寫小說,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寫起,連自己都理不清楚。我很希望能和江紹修把話說清楚,但我不知道該說清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把寫完的都發了,後面不每天來更了,等完結一起發了,像之前一樣,和我專欄寫的一樣。很感恩最近遇見的你們,以前我常在想如果我好些讀者肯定很開心,是開心,但也其實不然。我有個朋友和我說其實寫作是一件特別不好的事情,因為你憑什麽去自我表達,如果你認識到自己的渺小和普通。我已經沒有作家成名夢了,只剩下熱愛寫故事了,因為是生活裏少數不多我能打發時間的事情了,所以我回去安安靜靜地寫了,一本本發才像一個寫自己故事的人。

本來想說一聲抱歉,為自己要停更的事,後來想想,我寫故事,你們看故事都是巧合,本來誰也不欠誰。所以也不說了,可能就祝願做為讀者我們都會有更多可以讀的故事,做為作者我們都會有更多的故事值得去寫。

祝大家在現實生活裏,健康幸福快樂,平平安安的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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